把日歷翻回到1984年，那時候鉆頭已經(jīng)在地下快一萬二千米的地方死磕了。

這會兒，連著第54代聲波探測器的屏幕上，線條亂成了一鍋粥。

物理學家切爾諾夫斯基在工作筆記上匆匆寫下一行讓人后背發(fā)涼的話：“這股低頻脈沖太怪了，既不是地震波，也不像地下水在晃蕩?！?/strong>

這動靜頻率只有0.3赫茲，足足響了三天三夜。

后來外頭傳得越來越邪乎，有人說是聽到了“地獄的動靜”，有人說是驚動了地底下的怪獸，甚至有人瞎扯說是鉆頭捅到了“把守地獄大門的衛(wèi)兵”。

一直折騰到1991年，工人們弄了個十二噸的大鐵蓋子，把洞口焊死，這事兒才算完。

外頭的人猜得更起勁了：是不是真聽見鬼叫才不敢挖了？

是不是怕把地底下的惡魔放出來？

其實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真正要把這工程掐斷的，不是地底下的什么東西，而是擺在桌上的爛賬。

要是把蘇聯(lián)政府當成這筆買賣的大老板，你去翻翻1979年到1986年的審計單子就會發(fā)現(xiàn)，大家嘴里的“地獄”，說白了就是個只會燒錢的無底洞。

這筆賬，最開始可不是這么算的。

咱們把鏡頭拉回上世紀60年代尾巴上。

那是個熱血沸騰的歲月，美蘇兩個超級大國掐架，戰(zhàn)場直接從地球擺到了太空。

第一回合，蘇聯(lián)本來手里攥著一把好牌。

1957年衛(wèi)星上天，1961年加加林進太空。

那時候克里姆林宮的大佬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宇宙老大了。

可美國人那股勁兒上來也不得了。

1969年，阿波羅11號直接登月。

這一巴掌打得太狠，蘇聯(lián)那個“太空無敵”的神話，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這時候，蘇聯(lián)高層得拿主意了，前面就兩條路。

第一條：繼續(xù)在天上跟美國人死磕。

但這得花海了去的錢，而且技術(shù)上也確實碰到了天花板。

第二條：換個玩法。

既然“上天”輸了一招，那就在“入地”這事兒上把面子找回來。

蘇聯(lián)最后選了第二條。

當時的想法挺簡單粗暴：太空那么大，一時半會兒占不完，但這腳底下的地球，咱們得先把它搞明白。

這里頭還有美國人下的套。

美國早在1961年就弄了個“莫霍面計劃”，嚷嚷著要從海底打穿地殼。

這其實就是個幌子，想把蘇聯(lián)帶溝里去，讓他們也去搞深海鉆探。

好在蘇聯(lián)科學家腦子清醒。

他們一眼就看出來，在海底打深井，光是水流的問題就沒法弄。

于是，他們把眼光瞄準了歐洲北邊的科拉半島。

那地方冷得要命，零下四十度是家常便飯，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但這正好對上了蘇聯(lián)的胃口——一來保密方便，二來那是實打?qū)嵉拇箨懙貧ぃ瑝蛴病?/p>

剛開始的時候，這買賣看著挺劃算。

大批技術(shù)員、工程師被拉到了科拉半島。

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蘇聯(lián)平地起高樓，建了一座誰也進不去的科研城——扎波利亞爾內(nèi)。

為了讓大家伙兒賣力氣，蘇聯(lián)給的待遇那是沒得說：鉆井工人的津貼直接對標潛艇兵。

鈔票跟流水一樣，嘩嘩地砸向供電、供水這些基礎(chǔ)建設(shè)。

那個階段，拍板的人滿腦子想的都是以后的好處：只要鉆得夠深，地球肚子里的秘密就全是蘇聯(lián)的。

這足以把丟在月球上的臉面，在全世界面前再掙回來。

可誰知道，鉆頭剛過了五千米，情況就不對勁了。

地底下的規(guī)矩，比美國人的制裁還要狠。

頭一個就是溫度。

原本估算的數(shù)據(jù)完全對不上，下面的溫度蹭蹭往上漲，直接飆到了兩百多度。

這是個什么概念？

在這種熱度下，那鉆頭就跟蠟做的似的，轉(zhuǎn)不了幾圈就軟趴趴了。

再一個是壓力。

深處的石頭硬把鉆桿擠得像煮熟的面條，根本不聽使喚。

這下子，一個燒錢的大麻煩來了：耗材。

每次換個鉆頭，都得把十幾公里長的鉆桿一節(jié)節(jié)提上來，換好了，再一節(jié)節(jié)順下去。

這一趟折騰下來，時間和鈔票都跟流水一樣花出去了。

到了1979年冬天，賬本上的數(shù)字看得人心驚肉跳。

當?shù)?7次特別預算送到大領(lǐng)導桌上時，有個數(shù)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在這兒往下鉆一米，成本已經(jīng)漲到了九千盧布。

九千盧布一米啊。

啥意思呢？

這比造個聯(lián)盟號火箭的整流罩還要貴差不多一倍。

換句話說，往地下鉆一米，比往天上發(fā)火箭還費錢。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你看那鉆塔底下，堆著兩百三十七個廢掉的鎢鈷合金鉆頭。

這些因為高溫爛掉的金屬疙瘩，加起來的分量比蘇聯(lián)那一年賣給東歐的鈦礦石還要重。

這哪是鉆地啊，簡直就是往地下填金條。

可能會有人問，難道就一點好東西沒撈著？

撈是撈著了。

科學家確實在地下找著了黃金、鉆石，還有稀有金屬。

這時候，這事兒性質(zhì)就變了。

它不再是搞科研，而是成了個賭局。

押上的是蘇聯(lián)的國力，可贏的機會卻越來越渺茫。

還有更隱蔽的代價，藏在財政部那些加密的賬本里。

光是1982年，地質(zhì)勘探這塊兒就有快兩成的預算，被拿來給扎波利亞爾內(nèi)那個封閉城市供暖。

為了伺候這個洞，這地方每個人費的電，是列寧格勒老百姓的二十三倍。

這簡直就是個吸血的大泵。

不光費錢，還費人。

全蘇聯(lián)最牛的巖石專家都被強行塞進了“地球剖面”研究所。

這搞出了個大亂子：原本該去研究怎么多挖石油的聰明腦袋，全被耗在這個洞里了。

結(jié)果就是，西西伯利亞油氣田的定向鉆井技術(shù)，愣是原地踏步了七年。

一邊是除了面子啥也沒有的“地心探險”，一邊是關(guān)系到國家命脈的石油技術(shù)停擺。

這筆買賣，怎么算都是血虧。

到了1986年，這攤子實在撐不住了。

就在切爾諾夫斯基核電站出事的前三天，地質(zhì)部長阿列克謝耶夫在克里姆林宮開秘密會的時候，交了一份總賬。

單子上寫著：科拉超深鉆孔搞了十五年，一共燒掉了四十五億盧布。

四十五億盧布啊。

這筆錢，夠蓋四座BN-800快中子反應堆，或者把貝阿鐵路全線都改成電氣化。

那會兒的蘇聯(lián)，家里經(jīng)濟危機爆發(fā)，外頭又被西方國家封鎖。

那個曾經(jīng)嚷嚷著要“掌握地球”的超級大國，這會兒連自己的錢袋子都捂不住了。

還要接著干嗎？

科學家們那是真想干。

哪怕到了1989年，他們還畫了個“地下新大陸”的大餅，想著在莫霍面搞個核爆，弄個永久觀測站。

但這事兒已經(jīng)不光是錢的問題了，甚至牽扯到能不能活命。

有專家發(fā)話了：真要按這個瘋勁兒搞下去，弄不好會把地球的“保護層”捅破，甚至搞亂地球磁場，引發(fā)大災難。

“被地球反殺”，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最后，還是現(xiàn)實占了上風。

1991年，隨著蘇聯(lián)解體那一聲巨響，科拉超深鉆孔計劃也徹底畫上了句號。

沒鬼，沒地獄。

人撤了，設(shè)備扔在荒地里生銹。

那個一萬兩千多米的深坑，就用個不起眼的鐵蓋子封得死死的。

回過頭看這場干了二十六年的地心遠征，它簡直就是那個時代的縮影：

起頭是為了爭老大，中間是迷信技術(shù)能搞定一切，最后只能向現(xiàn)實低頭認輸。

那個生銹的井蓋底下，埋的不光是科學家的夢，還有一個超級大國最后那點不服輸?shù)木髲姟?/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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