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年上班第一天，我訂了6點40的鬧鐘。起床、洗漱、收拾妥當(dāng)，臨7點才去敲小主的房門。心里還盤算著：大過節(jié)的，讓他多睡一分鐘是一分鐘，長個！

結(jié)果門一開，我氣就堵上了！

娃的床上，赫然擺著個“禁物”——小愛同學(xué)（智能音響）！

要知道，就在十來天前，也是早起叫醒發(fā)現(xiàn)，這小子半夜上廁所偷偷把音響搬回房間聽歌。大半夜聽歌，什么鬼操作？

上次念他初犯，沒罵沒訓(xùn)，讓他自己表態(tài)不再犯。這才幾天？又來了。

真的不能再忍，于是新賬舊賬一起翻出來算！

1

如果你覺得我小題大做，我認(rèn)。

這年頭，青春期的娃哪那么容易受訓(xùn)？你說一句，他有十句等著你，氣焰高得能把房頂給掀了。

初犯，你不能多說——因為沒立規(guī)矩不知道。

二犯，必須重審——說輕了等于沒說，等著三犯四犯，慢慢地他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也因此，這么好的教育時機，怎么能錯過？縱他有一百張嘴也別想辯。

我一通輸出，從“半夜聽歌影響睡眠”講到“不守信用以后誰信你”，從“規(guī)矩是立給自己看的”講到“自律才能自由”。

全程他低著頭，沒吭聲。

訓(xùn)完了，我收工：“行了，收拾收拾，今天去圖書館?！?/p>

他默默背上書包，跟我出門。

2

去地鐵站的路上，我看氣氛還行，想著打張感情牌，趁熱再敲打敲打。

昨晚我急性腸胃炎去醫(yī)院，折騰到半夜。這正好是個由頭。

“你看啊，”我語重心長，“我今天早上明明很生氣，都壓著沒把火發(fā)出來。這些憋進(jìn)去的火，對身體不好。昨晚去醫(yī)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氣的……”

我正吧啦吧啦捋邏輯，他開口了：

“媽，不是我說你，你這情緒渲染的功夫真是太厲害了?！?br/>

我一愣：“啥意思？”

他特清醒地看著我：

“就說早上這事，你生氣歸生氣，說兩句不就得了。我又沒吭聲，你點到為止就行，為啥非要說得情緒上頭，讓自己氣悶?zāi)?？?br/>

完了還補一刀：

“并且，你現(xiàn)在這狀態(tài)也算不上把火憋進(jìn)去。你的確是沒爆出來，可你說一半藏一半，真糾結(jié)。要么就干脆把火發(fā)出來，要么就一句話也不說?！?br/>

我被他說得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坎皇菓?yīng)該他認(rèn)錯、我寬容，母慈子孝收場嗎？

3

我緩了緩，問他：“那如果我發(fā)火呢，你會什么狀態(tài)？”

他特坦然：

“心情不好我就懟你兩句，心情好就讓你說幾句。反正我不會把你的話太放心上。干嘛要讓別人的心情影響自己的心情？”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又來了句更扎心的：

“你呀，真得好好修煉情緒。干嘛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跟自己過不去？什么事都先得考慮自己，管別人那么多干嘛！”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講了半天，做媽的心軟，不就是沒法把你小子當(dāng)成“別人”嗎？

4

地鐵坐到中轉(zhuǎn)站，我跟他分道揚鑣。后半程路，我都在想他說的話。

這小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人間清醒”了？

他說得不對嗎？好像也對。

我生氣，他不在乎。我憋火，他看得透。我打感情牌，他不往里跳。我講道理，他給我上課。

到底誰是媽誰是兒？

可再想想，他說“干嘛讓別人的心情影響自己”——這不就是咱們天天教孩子的“情緒管理”嗎？

教著教著，他學(xué)會了，我還不會。

他說“要么發(fā)出來，要么別說”——這不就是心理學(xué)說的“情緒要流動，不能淤堵”嗎？

我們活得擰巴，是因為總在“該不該發(fā)火”之間糾結(jié)。發(fā)出來怕傷感情，憋回去怕傷身體。最后卡在中間，兩頭不落好。

他倒好，比我看得透。

5

到了單位，我和同事吐槽兒子早上的言行，她笑噴了：“你兒子這是反向教育?。　?/p>

我尬笑：“可不是嘛，訓(xùn)了他一頓，結(jié)果被他上了一課。”

同事安慰我：“但起碼說明一點，你家小子敢這么跟你說話，沒把你當(dāng)外人，不怕你生氣，也知道你不會真跟他計較。這不也是你養(yǎng)出來的底氣嗎？”

我想了想，好像也對。

那些見了家長就躲、什么都憋心里的孩子，才真的讓人擔(dān)心。他敢說，說明他信任這段關(guān)系。

而且，他說的話，未必全錯。

其實，很多時候，孩子比我們想象的清醒，比我們以為的獨立。他們有自己的邏輯，有自己的節(jié)奏。我們拼命想“教育”他們，結(jié)果反被他們“教育”。

這大概就是青春期親子關(guān)系的真相：你以為你在教他做人，其實他在教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