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秋日午后，我陳飛坐在辦公室里，手中的報紙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同事老李剛剛提到他女兒要結(jié)婚了，未來女婿是個不錯的小伙子，這話讓我的思緒一下子飛回到了五年前。

那是1994年，我25歲，也曾經(jīng)滿懷著同樣的憧憬，提著禮品走進心愛女孩的家門。

只是結(jié)果卻讓我至今記憶猶新——我被她的父母直接轟了出來，那種屈辱感仿佛還在胸口燃燒。

當(dāng)時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今天，我竟然會為那次被拒絕感到十分慶幸。

01

1993年的春天，我在朋友的聚會上認(rèn)識了王晴。

她是師范學(xué)院的學(xué)生，清澈的大眼睛，說話輕聲細(xì)語，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那時候我剛從技校畢業(yè)，在一家國營工廠做技術(shù)員，月工資120塊，在同齡人中算是不錯的。

王晴比我小兩歲，家住在城東的老區(qū)，父親王德強在紡織廠當(dāng)工人，母親李秀華是家庭主婦。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聊得很投機，她說她喜歡看書，我說我喜歡鉆研技術(shù)，她說這樣的男生很踏實。

之后的幾個月里，我?guī)缀趺總€周末都會去找她，有時候是看電影，有時候是逛公園。

王晴總是穿著樸素的衣服，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最美的女孩。

她會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時候給我送宵夜，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靜靜地陪著我。

那段日子里，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們經(jīng)常會談?wù)撐磥恚f等畢業(yè)了想當(dāng)老師，我說我想努力工作多賺點錢。

她總是很支持我的想法，說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么困難都不怕。

1994年春節(jié)過后，我們已經(jīng)交往了快一年，感情越來越深。

我開始認(rèn)真考慮結(jié)婚的事情，畢竟我們都不小了，再拖下去對彼此都不好。

王晴也暗示過好幾次，說她的同學(xué)們都開始談婚論嫁了。

我知道該是時候正式向她的父母提親了。

為了這件事，我足足準(zhǔn)備了兩個月，存錢買禮品，還專門買了一套新衣服。

那時候的我，滿心以為這只是一個形式，畢竟王晴對我的感情我是確定的。

我完全沒有想到，等待我的會是一場讓我終生難忘的屈辱。

02

1994年4月的一個周日，我精心準(zhǔn)備了一整天。

我買了兩瓶好酒，一條好煙，還有一些營養(yǎng)品和點心，花了我兩個月的工資。

站在鏡子前，我把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衣服熨得平平整整。

媽媽張翠花在一旁看著，欣慰地說："兒子，你今天真精神，晴晴家的父母一定會喜歡你的。"

爸爸陳大山也難得地夸了我?guī)拙洌?小伙子要娶媳婦了，這是大事，要認(rèn)真對待。"

我提著大包小包，心情忐忑地出了門。

從我家到王晴家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那天路上我反復(fù)想著見面后該說什么。

"王叔叔，王阿姨，我是陳飛，今天特地來拜訪二位..."我在心里演練了無數(shù)遍。

王晴早就知道我今天要來，她說她已經(jīng)跟父母提過我了，讓我不要緊張。

"我爸媽都是很通情達理的人，只要你表現(xiàn)得真誠一點就行。"她這樣安慰我。

下了公交車，我又在她家樓下站了十幾分鐘，整理心情。

那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樓道里有些昏暗，墻皮有些脫落。

我一步步走上三樓，每一步都覺得沉重。

到了門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李秀華，她看到我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你來干什么？"她的語氣很冷淡，完全不像平時見面時的客氣。

我愣了一下，趕緊把準(zhǔn)備好的話說了出來："阿姨您好，我是陳飛，今天特地來拜訪您和王叔叔。"

她沒有讓我進門，而是在門口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滿。

"晴晴不在家。"她簡單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這是客套話，因為我和王晴約好了今天見面的。

"阿姨，我是來找您和王叔叔談點事情的。"我鼓起勇氣說道。

她盯著我看了好久，最后才勉強側(cè)身讓我進了門。

客廳里，王德強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看到我進來，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xù)看報。

氣氛比我想象的要冷淡得多，但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

畢竟這是我和王晴的未來，再困難也要努力爭取。

03

我小心翼翼地把禮品放在茶幾上，恭敬地說："王叔叔，王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德強放下報紙，冷冷地看著那些禮品，沒有任何表示。

李秀華更是直接，她走過來把禮品推到一邊："我們不需要這些東西。"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尷尬，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王叔叔，我今天來是想..."我剛開口，就被王德強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他站了起來，語氣嚴(yán)厲，"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事沒門。"

我心里一沉，但還是努力保持冷靜："王叔叔，我知道我現(xiàn)在條件可能不夠好，但是我會努力的。"

"努力？"李秀華在一旁冷笑，"你一個技校畢業(yè)的，一個月就掙那么點錢，拿什么給我女兒幸福？"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刺痛了我，但我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阿姨，我雖然現(xiàn)在工資不高，但我有技術(shù)，以后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以后？以后誰知道呢？"王德強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女兒是大學(xué)生，以后能找什么樣的工作你心里沒數(shù)嗎？"

"就是，我們晴晴長得漂亮，學(xué)歷又高，想找什么樣的人找不到？"李秀華在旁邊附和。

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羞辱，但想到王晴，我還是堅持說道："王叔叔，王阿姨，感情不是用條件來衡量的，我和晴晴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王德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以為愛情能當(dāng)飯吃嗎？我女兒跟了你，將來連個像樣的房子都住不上！"

"我會努力買房子的，我已經(jīng)開始存錢了。"我急忙解釋。

"存錢？就你那點工資，存到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房？"李秀華尖刻地說，"我們晴晴等得起嗎？"

他們的話一句比一句刺耳，我感覺自己的自尊心正在被一點點撕碎。

但我不能放棄，這是我和王晴的未來。

"請您們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一定會讓晴晴過上好日子的。"我?guī)缀跏窃诎罅恕?/p>

王德強和李秀華對視了一眼，然后同時站了起來。

"沒什么好說的了，你走吧。"王德強指著門口，語氣決絕，"以后也不要再來找我們晴晴了。"

"王叔叔，求您了，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吧。"我還在做最后的努力。

"證明？你拿什么證明？"李秀華走過來，直接把我往門口推，"我告訴你，我們晴晴已經(jīng)有更好的選擇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她的話如晴天霹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我就被推出了門外，門在我身后重重地關(guān)上了。

我站在樓道里，手里還提著那些被拒收的禮品，心情跌到了谷底。

鄰居們都在看著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好奇。

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屈辱和絕望，那一刻我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04

從王晴家出來，我像行尸走肉一樣在街上游蕩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些禮品還在我手里，每一樣都在提醒著我剛才經(jīng)歷的屈辱。

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因為那種被人徹底看不起的感覺。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個不配擁有愛情的失敗者。

傍晚時分，我終于鼓起勇氣給王晴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飛哥，我都知道了。"

"晴晴，你聽我解釋..."我急忙說道。

"不用解釋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擊在我心上，"也許我爸媽說得對，我們真的不合適。"

"什么叫不合適？我們不是一直都很好嗎？"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飛哥，我們都現(xiàn)實一點吧。"她沉默了一會兒，"我快畢業(yè)了，要考慮以后的生活。"

"我會努力給你更好的生活的！"我在電話里大聲說道。

"夠了！"她突然提高了聲音，然后又很快平靜下來，"飛哥，我們分手吧。"

電話被掛斷了，我拿著話筒愣了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試圖聯(lián)系她，但她換了電話號碼，搬了宿舍，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朋友們告訴我，王晴很快就和一個研究生交往了，那個男生家里條件很好，在省城有房有車。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工廠里加班，手里的工具突然就拿不穩(wěn)了。

我終于明白了李秀華那句"我們晴晴已經(jīng)有更好的選擇了"是什么意思。

原來在我還在傻傻地準(zhǔn)備提親的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了新的選擇。

那段時間我?guī)缀醣罎⒘?，每天都在自?zé)和痛苦中度過。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一切，懷疑自己的能力，懷疑自己的價值。

也許他們說得對，我真的配不上王晴。

也許愛情真的需要物質(zhì)基礎(chǔ)，光有真心是不夠的。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拼命地加班，拼命地學(xué)習(xí)新技術(shù)。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只是想讓自己忙一點，不要總是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時間一天天過去，傷口慢慢愈合，但那種屈辱感卻永遠留在了心底。

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就這樣過了五年，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那件事。

直到今天，直到老李的話勾起了我所有的回憶。

05

1999年的這個下午，我放下手中的報紙，決定去找一個人。

那個人叫劉師傅，是我們工廠的老工人，也是我剛進廠時的師傅。

他為人正直，消息靈通，在廠里人緣很好，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和李秀華是老同學(xué)，兩家人一直有聯(lián)系。

這五年來，我偶爾會從劉師傅那里聽到一些關(guān)于王晴家的消息。

比如王晴確實結(jié)婚了，嫁給了那個研究生，在省城生活。

比如王德強前兩年退休了，身體還不錯。

這些消息對我來說已經(jīng)無關(guān)痛癢，我只是當(dāng)做普通的閑談來聽。

但是今天，當(dāng)老李提到女兒結(jié)婚的事情時，我突然很想知道王晴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不是因為還有什么想法，只是單純的好奇。

畢竟她曾經(jīng)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人。

我找到劉師傅的時候，他正在休息室里喝茶。

"小陳，怎么想起來找我了？"他笑著招呼我坐下。

"劉師傅，我想問您個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什么事？盡管說。"

"就是...王晴她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我試探著問道。

劉師傅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突然變了，他放下茶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陳，你問這個干什么？都過去這么久了。"

"就是隨便問問，畢竟以前...你知道的。"我解釋道。

劉師傅沉默了很久，然后看著我說："小陳，有些事情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看你這樣子，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讓你知道。"

他的話讓我心里一緊，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什么事？"我問道。

劉師傅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該怎么開口。

"小陳，你還記得當(dāng)年王晴的父母為什么那么堅決地拒絕你嗎？"

"記得，他們嫌我條件不好，配不上王晴。"我苦笑著說。

"不只是這樣。"劉師傅搖搖頭，"其實還有另外的原因，一個你從來不知道的原因。"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有種要聽到什么重大秘密的感覺。

"什么原因？"我緊張地問道。

劉師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緩緩開口："小陳，你知道王晴她..."

就在這個時候，廠里的下班鈴響了，劉師傅的話被打斷了。

他站起身收拾東西，我急忙拉住他："劉師傅，您說完再走吧！"

劉師傅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我著急的樣子，坐了下來。

"小陳，這件事說出來可能會讓你很震驚。"他的表情變得很嚴(yán)肅。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劉師傅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睛說："王晴她其實..."

06

"王晴她其實早就有心臟病，而且很嚴(yán)重。"劉師傅的話如晴天霹靂般擊中了我。

我整個人呆住了，完全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

"心臟病？什么時候的事？"我顫抖著問道。

"從小就有，但是一直隱瞞著，連你都不知道。"劉師傅嘆了口氣，"她父母當(dāng)年那么堅決地拒絕你，就是因為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我感覺腦袋里一片空白，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那她現(xiàn)在..."我不敢問下去。

"去年冬天就走了。"劉師傅的聲音很輕，"結(jié)婚才三年，沒有留下孩子。"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這個消息徹底顛覆了我對過去五年的所有認(rèn)知。

"她父母知道她的病情，所以才急著給她找一個條件好的人家，希望她最后幾年能過得好一點。"劉師傅繼續(xù)說道，"你當(dāng)時還年輕，事業(yè)剛起步，他們覺得如果你們結(jié)婚了，最后受傷害的還是你。"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不是為了失去，而是為了理解。

原來當(dāng)年那種被徹底拒絕的屈辱，背后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真相。

"所以他們那樣對我，其實是在保護我？"我哽咽著問道。

"是的。"劉師傅點點頭，"王德強后來跟我妻子說過，那天把你轟出去，他心里也很難受。但是他不能告訴你真相，因為王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病情。"

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王晴會那么快就同意分手，為什么她會選擇那個條件更好的研究生。

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不連累我。

"她...她有沒有說過什么？"我問道。

劉師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妻子說，王晴在結(jié)婚前曾經(jīng)問過你的消息，她說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聽到這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五年了，我用了五年的時間來恨那次屈辱，來恨他們的冷酷無情。

但現(xiàn)在我才知道，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那種被拒絕的痛苦，和現(xiàn)在知道真相后的痛苦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07

我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和王晴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現(xiàn)在重新審視那些回憶，我發(fā)現(xiàn)了很多當(dāng)時沒有注意到的細(xì)節(jié)。

比如她總是說累，我以為是學(xué)習(xí)壓力大。

比如她不喜歡劇烈運動，我以為是女孩子的天性。

比如她經(jīng)常會突然發(fā)呆，眼神中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憂傷。

比如她總是對我特別溫柔，好像要把所有的愛都在短時間內(nèi)給我。

原來這些都是征兆，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才會那樣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刻。

而我卻傻傻地以為她只是性格溫和。

更讓我心痛的是，她為了不連累我，選擇了讓我恨她。

她寧愿讓我?guī)е购揠x開，也不愿意讓我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犧牲啊。

我想起那天電話里她說"我們分手吧"時的聲音，現(xiàn)在聽來是那么的無奈和心碎。

她比任何人都痛苦，卻還要裝作冷漠的樣子。

我想起她父母那天的態(tài)度，他們不是冷酷無情，而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作為父母，眼看著女兒生命倒計時，卻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用最殘忍的方式來保護她愛的人。

王德強那天指著門口讓我走，他的手一定在顫抖。

李秀華推我出門的時候，她的心一定在滴血。

他們承受著所有人的誤解，只為了完成女兒的心愿。

我現(xiàn)在才明白，當(dāng)年的那場"屈辱"，其實是三個人聯(lián)手演給我看的一出戲。

他們用自己的形象做代價，成全了一個女孩最后的善良。

而我卻傻傻地恨了他們五年。

想到這里，我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感動。

原來我一直誤解了所有人，包括王晴，包括她的父母。

他們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和誤解，只為了讓我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當(dāng)年我知道了真相，選擇和王晴結(jié)婚，那么現(xiàn)在的我會是什么樣子？

也許我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傾家蕩產(chǎn)為她治病。

也許我會在她去世后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正常生活。

也許我這輩子都會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中，無法重新開始。

而現(xiàn)在的我，雖然經(jīng)歷了五年的誤解和怨恨，但至少我還能正常地工作和生活。

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還有機會找到新的愛情。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jié)果，他們成功了。

08

走出工廠的時候，夕陽西下，把整個天空染成了金黃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心中的那塊巨石終于落地了。

五年來第一次，我對那段往事沒有了怨恨，只有深深的感激和理解。

我感激王晴的愛，她用最后的時光愛過我，然后用最殘忍的方式放開了我。

我感激她父母的"殘忍"，他們承受了所有的誤解，卻給了我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感激那次"屈辱的拒絕"，它讓我避免了更大的痛苦。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十分慶幸"。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我能夠回到1994年那個春天，我會怎么選擇？

我想我還是會選擇愛她，但我會更加珍惜那些在一起的日子。

我會在她累的時候多關(guān)心她，在她發(fā)呆的時候多陪伴她。

我會讓她的最后時光充滿更多的快樂和溫暖。

但我不會怪她隱瞞病情，因為我理解她的選擇。

她想把最美好的自己留在我的記憶里，而不是讓我記住她生病的樣子。

她想讓我記住的是那個在春天里笑得像花一樣的女孩，而不是病床上憔悴的模樣。

這是她最后的溫柔，也是最深的愛。

回到家里，我拿出了一個封塵已久的盒子。

里面裝著當(dāng)年我們在一起時的一些紀(jì)念品：電影票根、她寫給我的小紙條、我們一起拍的照片。

我一樣一樣地看過去，每一樣都是那么珍貴。

照片上的王晴笑得那么甜美，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輕輕地?fù)崦掌?，在心里對她說：

"晴晴，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謝謝你愛過我，也謝謝你放開了我。你和你的父母都是最善良的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

"我會好好地活下去，不辜負(fù)你們的犧牲。我會找到新的愛情，組建新的家庭，過上幸福的生活。這是你們最想看到的結(jié)果，對嗎？"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安穩(wěn)，五年來第一次沒有做噩夢。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去王晴的墓地看看她。

不是為了緬懷過去，而是為了告別。

告別那段被誤解的歷史，告別那些不必要的怨恨，也告別那個為愛痛苦的年輕的自己。

從今天開始，我要帶著她的祝福，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這就是為什么，五年后的我會為1994年的那次"屈辱"感到十分慶幸。

因為那不是屈辱，那是愛。

那是一個女孩和她父母用盡全力演出的最后一場戲，為了成全一個男孩的未來。

而我，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才讀懂了這場戲的真正含義。

現(xiàn)在我明白了，人生中的某些看似殘酷的經(jīng)歷，往往隱藏著最深的善意。

我們需要時間去理解，去感悟，去感激。

1994年我去女友家提親，卻被她父母轟出去，5年后我十分慶幸——因為我終于明白，這世界上最深的愛，有時候需要用最殘忍的方式來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