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年味香濃時

蔣 明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眱簳r的記憶中，年味兒是從臘八節(jié)這天開始彌散開來的。

最先聞到的年味兒當(dāng)然是久違了的肉香味！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的農(nóng)村都很窮，一年到頭，人們難得見到一滴油腥子，但是到了臘八節(jié)這天，再窮的人家也會上街去買回半斤肥豬肉，然后剁得細(xì)細(xì)碎碎，和著黃豆、綠豆、花生、碎核桃仁，再加上一些蘿卜白菜混在一起，煮上一大鍋米粥供一家子人解饞，這粥就叫作臘八粥。這一天，村子里到處都彌漫著臘八粥的肉香味兒。

吃完臘八粥，隔三岔五就有家境較為殷實的人家開始?xì)⒛曦i了。那時候的農(nóng)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家里喂上一兩頭豬，一是為了消減掉家中一日三餐產(chǎn)生的潲水，二則養(yǎng)豬也是農(nóng)村一個最大的“儲錢罐”。家境較差的人，過年了，豬也喂肥了，就把豬賣了還債，然后隨便買上幾斤肉留著過年。家境好的人家，則會拿出一頭來當(dāng)作年豬殺了，通常是把豬肉賣掉一半留下一半，留下的一半用鹽和花椒粉、五香粉等涂抹均勻，裝入缸中腌上幾日再取出，用濕柏樹枝燒火讓煙熏得黢黑，天晴時，又大多會掛在門前讓冷風(fēng)吹干。一家，兩家，三家……隨著日子向年關(guān)一天天逼近，門前掛臘肉的人家越來越多，風(fēng)一吹，村子里處處都是煙熏臘肉的香味兒。

臘肉（蓬州閑士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到了臘月廿四這天，空氣中的年味兒就變得更加豐富起來了。家家戶戶都會再買塊半肥肉做“刀頭”（祭品），用香燭、紙錢、鞭炮、糖果送灶神上天。隨著一陣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過，村子里便到處都彌漫著濃濃的香燭紙錢味兒、鞭炮的火藥味兒。

送走了灶神，人們把屋子清掃除塵后，就開始張羅著炒花生、炒紅薯干了。那年月，人們不富裕，炒花生、炒紅薯干之類的東西可以說是對付小孩子饞嘴的稀罕物；到了正月里走親串友，還可以用來“墊包底”（放在送禮的包里充數(shù)）；如果家里來了客人，也可以當(dāng)零食拿出來待客，就像如今待客的瓜子水果。那些天，每個小孩的兜里都會裝得鼓鼓的，嘴里時不時地嚼得脆嘣直響，炒花生的香味或炒紅薯干的甜香味就會撲鼻而來。

紅薯干（楊光英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賣爆米花的老大爺也會每年在這段時間來到村里。大爺在村子里隨便找塊空地，支好爐子，點燃柴火，把大米或玉米倒進一個大鐵罐蓋嚴(yán)實，再把鐵罐放在火上，一手不停地?fù)u轉(zhuǎn)著鐵罐，一手使勁地拉著風(fēng)箱鼓風(fēng)。不大工夫，一罐爆米花就要出罐了！只見老大爺拿過一條長長的大蛇皮口袋套在鐵罐上面，一只腳踏住鐵罐，一只手用鋼管往鐵罐上的鐵耳朵上一插，再用力一掰，只聽“轟”地一聲如巨雷炸響，霎時騰起一團巨大的白色煙霧，一股清脆香甜的味兒瞬時在煙霧中四散開來！煙霧散后，從口袋破爛處撒出的白白的米花遍地都是，小伙伴們一哄而上，嘻哈著搶揀地上的爆米花。一整天，“轟轟”的巨響不斷，嘻嘻哈哈的笑聲不斷！日子就在這爆米花香味彌漫的“轟轟”巨響和嘻哈聲中朝著大年靠近。

爆米花（蓬州閑士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除夕的頭一夜，油香味兒就濃了。父母在灶屋里忙碌，油炸面粉丸子、油炸蠶豆、油炸米糕。一整晚，灶屋里都是“滋滋滋”油炸的聲音，到處都是讓人聞之垂涎的油炸香味。

到了除夕這天，村子就湮沒在了一片煙霧彌漫和香燭味、紙錢味、鞭炮火藥味兒之中了！到祠堂祭祖的人絡(luò)繹不絕，香火繚繞，鞭炮聲此起彼伏，外面山野也不時響起上山拜墳的鞭炮聲，仿佛一時之間，沉睡多時的山村就醒了，就沸騰起來了，到處都是人影晃動，笑語喧嘩！

中午，一頓團年飯把一年中最香最美的味兒都聚到了一桌，雞鴨魚肉，煎炒烹炸，冷熱拼盤，八仙桌上被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家人吃著熱騰騰香噴噴的佳肴，飲著自釀的醇甜米酒，歡聲笑語中，年味兒在這一刻才是真正的最香最濃！

來源：《德陽日報》2026年2月11日第6版

作者：蔣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