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攢了一輩子的錢，想給兒孫留個安穩(wěn)，可如果有人告訴您，您的孩子只是別人賬本上的一頭牲口，甚至是一塊用來填戰(zhàn)壕的爛肉，您信嗎？

中世紀的歐洲人也不信。直到那年復(fù)活節(jié)，教皇派出的老修士柏朗嘉賓騎著一頭瘦驢，顫顫巍巍地走進了蒙古人的大帳。他去之前，歐洲流傳著一個詞：“Tartar”。這詞聽起來像拉丁語里的“地獄”，人們以為那是上帝派來的魔鬼大軍，專門負責(zé)殺人放火。

柏朗嘉賓也是這么想的。他做好了殉道的準備，把遺書都揣在了懷里?？僧?dāng)他穿過滿目瘡痍的東歐平原，真正站在那群東方騎兵面前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

魔鬼不可怕，因為魔鬼只懂得破壞。眼前這支軍隊讓他骨頭發(fā)冷的原因，恰恰是他們太像人了，而且是一群精于算計、懂得把“人”這個資源利用到極致的生意人。

柏朗嘉賓看到了那些活下來的人。基輔陷落了，波蘭打輸了，匈牙利國王逃跑了，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會死。

蒙古人攻下一座城，第一件事不是搶金子，而是點人頭。這畫面像極了農(nóng)民在秋收后篩分谷物。鐵匠、木匠站左邊，身強力壯的男人站右邊，女人站中間。這一刻，他們不再是人，而是這一仗贏回來的紅利。

我們習(xí)慣聽屠城的故事，覺得那最慘。其實不是。屠城是一刀下去，人沒了，痛苦也斷了。蒙古人有一套更狠的玩法，叫“簽軍”。

那些被挑出來的壯丁，會被編成新的隊伍。下一場仗打響，蒙古騎兵不動，先讓這些壯丁上。他們背著土包去填護城河，推著攻城車往城墻上撞。

這就造成了一個讓歐洲守軍精神崩潰的場面。站在城墻上的騎士，往下看，看到的不是長著丹鳳眼的蒙古人，而是昨天還和自己一起喝酒的鄰居，甚至是自家親戚。守軍的手在抖，箭射不出去。

城下的“簽軍”也不敢退，因為蒙古督戰(zhàn)隊就在后面盯著，退一步就是死，沖上去填了溝壑，好歹還能給家人留條活路。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在逼著一家人互相殘殺。蒙古主力幾乎零傷亡，因為所有的箭矢和滾油，都讓這幫免費的肉盾擋掉了。

這種算計用在男人身上是消耗，用在女人身上則是占有。柏朗嘉賓和后來的使者魯布魯克，在蒙古大營里看到了一種更隱蔽的絕望。

草原上有個老規(guī)矩，女人是家族財產(chǎn)。這話在和平年代聽著刺耳，在戰(zhàn)爭年代就是催命符。城破了，女人就是戰(zhàn)利品。大汗挑剩下的給王爺，王爺挑剩下的給千戶，一層層分下去。

這還不是最絕的。草原上實行“收繼婚”。爸爸死了，兒子接收除了親媽以外的所有妻妾；哥哥死了，弟弟接收嫂子。這在草原上是為了防止財產(chǎn)外流，可落到這些被抓來的歐洲、波斯女俘身上，就變成了無期徒刑。

今天跟的男人明天戰(zhàn)死了，她沒資格哭，也沒資格守寡，馬上打包轉(zhuǎn)手給男人的弟弟。她這輩子都不屬于自己，她是一個會呼吸的物件，在一個家族的男人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直到生不出孩子，或者死在遷徙的路上。

魯布魯克在行記里寫得平淡，讀起來卻驚心動魄。他看見大帳周圍，金頭發(fā)的羅斯女人在擠馬奶，黑頭發(fā)的波斯女人在縫皮襖。她們混在一起，干活，吃飯，睡覺。

乍一看，好像她們已經(jīng)融入了這個新世界。這才是真正的恐怖。這種平靜意味著她們的過去被徹底抹掉了。她們不再記得家鄉(xiāng)的歌，她們的孩子生下來就騎馬射箭，說著蒙古話，甚至?xí)T著馬去攻打母親的故鄉(xiāng)。

歐洲人把這支軍隊叫“地獄大軍”，其實是給自己的無能找借口。把對手妖魔化，心理上會好受點。但柏朗嘉賓看懂了，這根本不是什么地獄魔法，這是一套高效率的行政系統(tǒng)。

這套系統(tǒng)不講感情，只講效率。工匠負責(zé)修武器，男人負責(zé)當(dāng)炮灰，女人負責(zé)生孩子和干雜活。每個人都被拆解成了零件，塞進了這臺巨大的戰(zhàn)爭機器里。機器轟隆隆往前開，碾碎了半個世界。

我們今天憤怒，或許不是因為他們太野蠻，而是因為我們在那套把人當(dāng)資源、當(dāng)工具的冷酷算計里，看到了太多現(xiàn)代社會的影子——承認吧，當(dāng)效率成為唯一的上帝時，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待宰的“簽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