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時鐘撥回到2007年。

她把矛頭對準(zhǔn)了那個寫詞的一代宗師李清照，直接給貼上了三張讓人驚掉下巴的標(biāo)簽：酒鬼、賭徒、色女。

這話一出口，坊間議論直接開了鍋。

要知道，大伙兒心里早就給李清照刻了個模子——那是位整天愁眉苦臉、只會嘆氣流淚的婉約派掌門人，是個心懷家國卻命比紙薄的“神仙姐姐”。

硬生生把這尊“神像”拽到泥地里，還要安上這么俗氣、甚至有點難聽的名號，這位來自中南大學(xué)名叫楊雨的教授，到底在盤算什么？

是想賺吆喝、搞噱頭？

還是真想搞什么學(xué)術(shù)上的“翻天覆地”？

如今再看，這其實是一場算計得極準(zhǔn)的“認(rèn)知突圍戰(zhàn)”。

咱們先算頭一筆賬：憑什么非說她是“酒鬼”？

可楊雨把李清照留下的詞作挨個兒數(shù)了一遍——好家伙，現(xiàn)存的這些寶貝里，差不多一半都提到了杯中物。

楊雨摳住了幾個細(xì)節(jié)。

李清照喝酒可不是抿一口就算了，那是“濃睡不消殘酒”。

啥意思？

頭天晚上喝高了，這一覺睡得死沉，結(jié)果第二天日上三竿爬起來，腦殼還暈乎著呢。

再瞧瞧那句“金樽倒，拼了盡燭，不管黃昏”。

為了喝個痛快，杯子翻了不管，蠟燭燒沒了不理，天黑了更是無所謂。

在楊雨眼里，這哪里還有半點千金小姐的扭捏？

分明就是個能喝、愛喝，還喝得特豪爽的主兒。

她把這點拎出來，道理很硬：要是只盯著“愁”字看，李清照就是個畫在紙上的符號；只有把“酒”這事兒講透了，她才是個喘著氣兒的活人。

再來算第二筆賬：怎么就敢說是“賭徒”？

這在當(dāng)年惹出的亂子最大。

畢竟在老百姓心里，沾上賭博那就是要把家底敗光的敗家子。

楊雨甩出的鐵證是《打馬圖序》。

這玩意兒跟現(xiàn)在的棋牌差不多。

重點不在玩什么，而在李清照那個勁頭。

她自己白紙黑字寫著，不但愛玩，而且是“只要玩就沒輸過”。

楊雨的分析挺有意思：她沒避諱那個“博”字，反倒把它看作是一種腦瓜子聰明的底氣。

宋代那會兒城里有錢，玩的項目多，一個富家才女迷上這種費腦子的游戲，本來也沒啥。

可偏偏在2007年的輿論場里，把“下棋玩牌”直接喊成“好賭”，楊雨這是存心挑了個最扎人的詞兒。

第三筆賬，也是最燙手的一筆：貪戀男歡女愛。

敢往封建社會的女人身上貼這塊膏藥，楊雨這膽子是真肥。

她搬出來的證據(jù)是《丑奴兒》。

詞里頭寫著：“薄汗輕衣透”。

還有那些描寫兩口子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的詞句，擱在當(dāng)時看，確實火辣得讓人臉紅。

在她的邏輯里，這不叫不正經(jīng)，這叫人性本能。

宋代社會風(fēng)氣還算寬松，李清照跟丈夫趙明誠那是靈魂伴侶，兩口子又沒娃，那份感情自然熱烈又專注。

把這種夫妻間的親昵勁兒解讀成“好色”，楊雨其實是想強(qiáng)調(diào)李清照作為一個女人的自主權(quán)——她有七情六欲，她敢大聲說出來，絕不憋屈自己。

但這套“三板斧”砍下去，代價可不輕。

網(wǎng)上罵聲震天，不少網(wǎng)友覺得這是在往古人臉上抹黑。

學(xué)術(shù)圈的一幫老先生也坐不住了。

北師大的康震教授就站出來唱反調(diào)。

康震代表的是那種嚴(yán)絲合縫的傳統(tǒng)派：

康震算的是“環(huán)境賬”——評價古人，你得把她扔回那個朝代的規(guī)矩里去看，不能拿現(xiàn)代人的有色眼鏡亂套。

眼瞅著鋪天蓋地的口水，甚至被人扣上“美女教授惹眾怒”的帽子，擺在楊雨面前的路就兩條：要么低頭認(rèn)錯，老老實實回書齋做學(xué)問；要么咬著牙頂回去。

她選了硬的那條路。

2008年，她干脆出了本書，叫《莫道不銷魂——楊雨解密李清照》。

書里頭，她不但沒把那三個標(biāo)簽撕下來，反倒把道理講得更深了。

她甚至干了件更出格的事兒——拿自己跟李清照比。

她說自己也是個“好酒、好賭、好色”的人。

但這三個詞兒的意思，已經(jīng)被她來了個偷天換日：好酒是活得真實，好賭是敢于豁出去挑戰(zhàn)，好色是熱愛生活、追求真感情。

這一招“自黑式”的防守反擊，實在是高。

她把原本攻擊李清照私德有虧的臟水，一下子變成了現(xiàn)代女性追求獨立個性的宣言書。

她這是在告訴大伙兒：李清照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可憐蟲。

人家前半輩子家里有礦、夫妻恩愛；后半輩子雖說國破家亡、再嫁又離婚，但人家始終活得熱氣騰騰。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如今回頭再看這場嘴仗，誰贏了？

從2016年開始，楊雨成了《中國詩詞大會》雷打不動的點評嘉賓。

雖說她后來的路數(shù)溫和了不少，沒那么尖銳了，但她當(dāng)年那次“突圍”，明擺著是贏了。

她讓學(xué)生娃們明白，那些印在課本里的名字，不是泥胎神像，而是有血有肉、有欲望也會發(fā)脾氣的大活人。

至于李清照到底是不是真那么“貪酒好賭又好色”，其實早就不重要了。

要緊的是，當(dāng)楊雨把這三個標(biāo)簽貼上去的那一刻，那個被供在神壇上冷冰冰的“易安居士”，終于變成了一個能讓現(xiàn)代人讀懂、甚至跟著一塊兒心跳的鮮活女人。

這筆賬，她算得挺險，但也算得真準(zhǔn)。

信息來源：

楊雨著《莫道不銷魂——楊雨解密李清照》，陜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