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間逢雙的日子，信陽市平橋區(qū)邢集鎮(zhèn)的年集從清早開始，要一直熱鬧到日頭偏西。天剛蒙蒙亮，寒氣還未徹底散去，趕早的人已經(jīng)來了。他們呵著白氣，手里攥著空袋子、菜籃子，腳步匆匆卻又透著穩(wěn)當(dāng)——心里都盤算著今天要置辦齊全的年貨。到了上午，人潮從四面八方真正涌來，三輪車、摩托車把街口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熱騰騰的，像一鍋慢慢煮沸的粥。

街角的爆米花機(jī)在圍觀群眾的歡笑聲中“嘭”地炸響，那聲音悶實(shí)厚重，像往熱油里濺了滴水，驚起片刻的安靜，隨即又融入進(jìn)更厚實(shí)的人聲里。

香油坊的馬達(dá)低沉地嗡鳴著，幾口大鐵鍋規(guī)律搖晃，深褐色的芝麻醬沿著鍋壁緩緩淌下，香氣溫潤地漫開。

炸貨攤子前總是圍著一圈人。油鍋里，金黃的油條迅速膨脹，糖糕表面鼓起焦脆的泡，馓子和焦葉在熱油里翻滾成誘人的形狀。

旁邊賣打糖的攤子，師傅用錘子和鑿子般的工具，“叮?！钡厍孟乱粔K塊白中透著米黃的糖——那糖中帶著小麥的香氣，是很多人記憶里過年的甜味。

冰糖葫蘆插在高高的草垛上，紅得耀眼。熟食攤上，各式各樣的腌制干肉整齊地碼放著，紋理分明，油亮亮地掛著誘人的光澤。

蔬菜攤沿著街邊蜿蜒。青翠的白菜還裹著外葉，蘿卜帶著新鮮的泥土。“這蒜苗怎么賣？”問價的聲音此起彼伏。買菜的仔細(xì)掐掐菜葉的新鮮程度，討價還價里都是過日子的精明。

賣魚的案板總是濕漉漉的?！耙@條，大點(diǎn)，過年圖個年年有余。”攤主熟練地?fù)破?，稱重，去鱗，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肉攤前更是熱鬧，后腿肉包餃子，五花肉做扣碗，排骨燉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攤主按著要求切割，刀刃和骨頭相碰的聲音干脆利落。

干貨攤上，瓜子、花生盛在敞口的編織袋里，飽滿安靜。旁邊的香料攤，八角、花椒的氣味隱隱約約地混在空氣里，走過才能聞到。茶葉攤前，攤主正從大袋子里用勺子舀出茶葉，倒在小秤盤上——要多少，現(xiàn)稱多少。

春聯(lián)攤隔幾步就有一處。紅紙鋪了滿地，寓意美好的對聯(lián)在微風(fēng)中輕輕掀動。掛畫上的財(cái)神笑得富態(tài)，胖娃娃抱著鯉魚。燈籠攤也同樣熱鬧，傳統(tǒng)的紅紙紅布燈籠旁，新式的電子燈籠變換著柔和的光，映在人們仰起的眼眸中，平添一份新鮮的喜氣。

臨時搭起的長棚下，整箱的牛奶、酸奶、八寶粥摞得整整齊齊。這是走親訪友的“硬通貨”，幾乎人人都要提上幾箱。新開的連鎖零食店里擠滿了年輕人，他們挑著包裝時尚的零食，是給自己和弟弟妹妹們備的年節(jié)消遣。磨刀的老師傅攤前，菜刀、剪刀排著隊(duì)，主婦們趁著年前把刀具都磨鋒利。理發(fā)攤子也忙碌，老人們排隊(duì)等著“剃年頭”，說是新年要有新氣象。

人們手里的袋子漸漸鼓脹起來，紅色的塑料袋勒進(jìn)掌心，墜得人身子微微前傾。遇見了熟人，便在人流中自然地停下腳步，互相看看手里的年貨，臉上都是松快的笑，話里透著年關(guān)將近時特有的踏實(shí)與盼頭。

人潮就這樣緩緩流動著，涌動在每一條街巷。所有的聲響、氣味、色彩，都在這個集市上交融——年味不是突然降臨的，它是在這一聲聲議價、一筆筆交易、一件件被裝入袋中的實(shí)在里，慢慢積聚起來的溫度與重量。

臘月廿六，邢集逢雙。趕完這一集，年，就真的在眼前了。（通訊員 丁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