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的那個秋天，楚州安撫使衙門的后院里，涼風嗖嗖。

宋江端著那杯皇帝親賜的毒酒，手有些抖，轉(zhuǎn)頭沖著李逵喊了一嗓子，大意是說：哪怕趙家皇帝要把咱們往死里整，我宋江這顆心，那是紅得發(fā)亮，絕不對不起大宋的江山社稷！

這一口酒悶下去，那個曾經(jīng)在梁山泊呼風喚雨的帶頭大哥，就這么栽倒在清冷的月光底下。

哪怕到了咽氣這會兒，宋江腦子里還在盤算一筆賬：只要我拿這條命當投名狀，上面那位怎么著也得給活著的兄弟們一條活路，再不濟，也得給我留個好名聲吧。

只可惜，他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卻從頭到尾都沒算對過數(shù)。

在北宋末年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權(quán)力場里，宋江嘴里念叨的“忠義”，看在朝廷眼里，那就是一只猴子在耍把戲。

他以為自己在跟上面做交易，換點政治資本，殊不知是在給自己挖坑埋土。

好多人都替宋江叫屈，覺得是高俅、蔡京這幫壞種在中間搗鬼。

這話不對。

要是你把《水滸傳》里那三位女將的名字串在一塊兒琢磨，就能看出來，施耐庵那個老爺子，早就把宋江必死的結(jié)局，還有那個龐大團伙散伙的根源，明明白白地寫在紙面上了。

這三位就是：扈三娘、孫二娘、顧大嫂。

這背后，明擺著是宋江掌權(quán)路上的“三筆爛賬”。

先瞅瞅扈三娘。

這原本是宋江手里抓著的一張王炸。

扈家莊那可是地方上的一霸，扈三娘長得漂亮不說，手底下功夫還硬。

可偏偏在打下祝家莊之后，宋江干了一件讓大伙兒下巴都驚掉的事：硬是把這朵嬌滴滴的鮮花，插在了王英這坨臭牛糞上。

為啥？

難不成是宋江老眼昏花亂點鴛鴦譜？

那不能夠。

這筆買賣，宋江心里門兒清。

那會兒梁山有個大隱患：山頭太多。

晁蓋是老一把手，手底下有阮氏三雄這幫老資格；宋江是后來居上的，急得火燒眉毛，非得拉起一支聽自己話的隊伍不可。

王英是個什么貨色？

好色如命、見錢眼開、沒啥底線，但他有一點好——聽話，像條狗一樣聽話。

扈三娘代表啥？

那是地頭蛇，是梁山這幫草寇最缺的“正規(guī)軍資源”。

宋江把扈三娘塞給王英，這簡直就是一場帶血的“資產(chǎn)重組”。

他先把扈家莊給打殘了，家產(chǎn)全部充公，再把人給控制住，拿一個女人的后半生幸福和臉面當籌碼，徹底收買了王英這種流氓無產(chǎn)者的心，順帶著還敲打了一下別的山頭，殺雞給猴看。

這里的“扈”，在書里頭，諧音就是那個“護”。

宋江一廂情愿地覺得，只要自己拼命維護朝廷的面子，表現(xiàn)得像條看門狗一樣聽話，就能換來安穩(wěn)日子。

為了這個，他不惜把最無辜的人往火坑里推。

就像扈三娘全家被殺光了還得嫁給仇人的兄弟一樣，后來宋江為了那個所謂的招安，也舍得讓無數(shù)兄弟去送死。

他把“擁護”當成了護身符，卻忘了在絕對的強權(quán)面前，這種單方面的跪舔，換來的只能是人家更狠的一腳。

再來看看孫二娘。

這位“母夜叉”的名號里，藏著宋江悲劇的第二個字眼：“損”。

孫二娘那是開黑店的祖宗，賣的是人肉饅頭。

按江湖規(guī)矩講，這是下三濫的勾當。

可在宋江的政治賬本里，這幫手腳不干凈的兄弟，既是幫他打架的惡狗，也是他必須清理掉的“負資產(chǎn)”。

宋江上位有一套著名的“四步走”，那簡直就是厚黑學的教科書。

第一步叫“鄆城作秀”。

他在當小吏的時候，給唐牛兒十兩銀子買棺材埋老娘，然后找說書的到處吹，硬生生把自己包裝成了“孝義黑三郎”。

這是立人設。

第二步是“江州演戲”。

潯陽樓題了反詩，還得掐著點讓戴宗送信，非得等到快砍頭的那一剎那被人救下來。

這一折騰，立馬就給自己套上了“天降星主”的神光圈。

到了第三步，就開始利用孫二娘、李逵這幫人的“狠勁兒”。

為了逼盧俊義上山，宋江不惜讓吳用去大名府貼那些沒頭沒腦的帖子，搞得人家家破人亡；為了逼秦明入伙，他讓人假扮秦明去屠村，幾百號老百姓就這么沒了。

這時候的宋江，信奉的是“缺大德以此來成全大義”。

只要能把事兒辦成，別人的命、老百姓的命，甚至是自家兄弟的命，那都是可以隨便“損”耗的成本。

從“孫”這個字的諧音看，宋江這輩子都在做虧本買賣——他一直在不停地挖梁山的墻角。

他以為只要最后能招安，前面虧的這些個“損”都能賺回來。

可他忘了，一個靠出賣原則、壞事做絕建立起來的攤子，根本經(jīng)不起風吹雨打。

當他點頭接受招安的那一刻，梁山那股子精氣神兒，早就讓他給作踐沒了。

最后說說顧大嫂。

顧大嫂這人在書里挺有意思，為了救解珍解寶，敢提著刀去劫大牢。

她身上帶著一股子純粹的江湖野性。

可在名字的暗示里，“顧”通那個“故”。

宋江最大的悲劇，就是他太“念舊”了——他心里頭念念不忘的，是那個早就爛透了的舊秩序。

自從坐上了梁山的第一把交椅，宋江干的所有事兒，歸根結(jié)底就倆字：回體制。

緊接著，他在聚義廳豎起了一桿“替天行道”的大旗。

你得看仔細了，是“替天”，不是“改天”。

他打心底里承認趙家皇帝就是那個“天”，自己充其量就是個給天打工的馬仔。

這根旗桿底下的三十六枚銅釘，對應著天罡數(shù)，看著挺玄乎，實際上就是宋江拿來忽悠人的工具，把玩弄權(quán)術(shù)搞得神神叨叨的。

他費盡心思折騰，就是想帶著這幫兄弟，回到那個曾經(jīng)把他們當垃圾扔掉的“故”土，去維護那個本來就該被推翻的舊攤子。

這就像顧大嫂為了救人拼命砸碎枷鎖，而宋江呢，卻拼了老命要把這副枷鎖重新套回兄弟們的脖子上。

當“護”、“損”、“故”這三個字湊一塊兒，宋江的命運死結(jié)也就系死了。

他為了“護”住自己在主流圈子里的地位，不惜“損”害兄弟們的利益和性命，就為了回到那個壓根兒就不歡迎他的“故”舊體制里去。

這本來就是個死胡同。

朝廷那邊看得透透的：宋江這幫人，用得著的時候那是把刀，用不著的時候那就是個雷。

刀要是鈍了，那就得扔進爐子里化了。

所以啊，打完方臘，梁山好漢死得七七八八，沒了利用價值的宋江，那杯毒酒是早晚得喝的。

他在楚州喝下毒酒的那會兒，南門外頭沒準兒真下了一場暴雨。

那是施耐庵老爺子的眼淚，也是對這位“及時雨”最狠的嘲諷。

他這輩子都在算計，算計怎么往上爬，算計怎么招安，算計怎么把一身黑皮洗白。

但他唯獨沒算明白一件事：

在這個權(quán)力的牌桌上，你要是定不了規(guī)則，那你就算表現(xiàn)得再怎么“忠義”，到頭來也不過是別人案板上的一塊肉。

宋江必須死。

因為他的死，是給那個時代所有想用“奴才相”換取“生存權(quán)”的人，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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