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良

從初一開始串親，本該是提著點心盒子、踩著積雪去親戚家喝酒的熱鬧日子，結(jié)果呢？許多朋友反映，酒桌上的寒暄變成了明晃晃的階級審閱，比這比那，富的頤指氣使，窮的低眉順眼，喝酒喝得很不痛快。我認為：如果現(xiàn)在的串親只剩下爾虞我詐、攀比炫耀，這種親情不要也罷。這話聽著扎心，但它像一把手術(shù)刀，生生撕開了當(dāng)代中國家庭關(guān)系里那層名為“親情”的遮羞布。

某些家庭的走親戚，哪還有半點“走心”的意思？那簡直是年度大型職場匯報演出。剛進門，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打聽你月薪多少，就開始炫耀他兒子或女兒剛提的寶馬，讓人聽著扎心。你以為這是關(guān)心？不，這好比梁山泊在定座次。薪水高的，坐在首位拿大煙卷抽著；混得差的，縮在角落里埋頭剝蒜，連說話的音量都得自覺降個八分。這種“勢利眼”式的親情，把血緣關(guān)系當(dāng)成了股市看板，低價股就該被冷落，績優(yōu)股才配得上那口熱乎的雞腿。

這種崩塌不是一天完成的。曾幾何時，咱們中國人的親情是“你有難，我砸鍋賣鐵也得拉一把”，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守望相助?？涩F(xiàn)在呢？親情變成了一種成本核算。你有利用價值，大家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你若是落了難，那群平時在群里發(fā)表情包最歡的親戚，跑得比奔馳還快。大家都在算計：這門親戚走得值不值？送這N多豐富的禮，回頭能不能找他辦成事？當(dāng)感情被量化成賬本上的盈虧，所謂“血濃于水”就變成了一句蒼白的廣告詞。

更可悲的是，這種爾虞我詐還帶上了一層虛偽的溫情面紗。酒桌上推杯換盞，口口聲聲“為你好”，實際上每句話都在探聽虛實，每個眼神都在衡量利弊。這種心理博弈，比辦公室政治還要消耗精力。年輕人為什么越來越“斷親”？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累。那種被當(dāng)作“展示品”被圍觀、被當(dāng)作“反面教材”點評的滋味，真的受夠了。這種充滿了銅臭味和優(yōu)越感的聚會，除了給那些稍微賺了點錢的人提供一個釋放虛榮心的出口，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精神凌遲。

如果說利益交換是表象，那么價值觀的單一化就是元兇。在某些親戚眼里，成功的標準只有一個：權(quán)和錢。你做公益、你做藝術(shù)、你追求精神自由，在他們看來就是“沒混出個人樣”。這種狹隘的認知，通過走親戚這種形式，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窒息感。我之所以呼吁回歸互相幫助的親情，本質(zhì)上是在呼吁一種基本的人道關(guān)懷。親人應(yīng)該是你走投無路時的避風(fēng)港，而不是你最怕被看到的“傷口捕捉者”。

看看現(xiàn)在的農(nóng)村和縣城，這種風(fēng)氣尤甚。有的家庭為了面子，貸款也要買輛豪車開回村，就為了在串親戚時能抬起頭。這不僅僅是虛榮，這是對親情邏輯的徹底扭曲。當(dāng)親情不再是避風(fēng)港，而成了角斗場，我們實際上正在失去社會結(jié)構(gòu)中最穩(wěn)定的一塊基石。這種“冷漠的狂歡”，正在瓦解中國人幾千年來的情感紐帶。

我們真的需要這種充滿算計的社交嗎？如果親情只剩下“你有我優(yōu)”的攀比，如果長輩的關(guān)懷只剩下對私生活的粗暴窺探，如果同輩的交流只剩下對存款數(shù)字的暗自較勁，那這種形式主義的走動，確實該歇歇了。我的焦慮，其實是每一個在這個物欲橫流時代還對真情抱有幻想的人的共同焦慮。

我們要的是那種不帶功利色彩的寒暄，是那種遇到難處時能說句“有我在”的擔(dān)當(dāng)。與其在虛假的酒局上吹牛拍馬，不如在平時的日子里雪中送炭。中國人的根，不該扎在名利場里，而該扎在實實在在的互相幫扶里。別讓那口老家的水井，最后只剩下一灘渾濁的泥漿。

親情如果不純粹，再熱鬧也是荒涼。如果我們不反思、不改變，任由這種爾虞我詐的歪風(fēng)邪氣蔓延，那么未來的春節(jié)，可能真的只剩下一串串毫無溫情的冷冰冰數(shù)字。我提醒：別讓“回家”變成一種沉重的負擔(dān)，別讓最親的人，變成傷你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