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金秋十月的下午，我坐在小區(qū)的長椅上，望著落葉簌簌飄下，心里空落落的。不遠處，年輕的小夫妻推著嬰兒車有說有笑地經(jīng)過。我——李明遠，今年38歲，在縣城一家機械廠上班，卻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齡剩男。

"明遠，你咋又一個人坐這發(fā)呆呢？"隔壁王大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過來，眼睛里滿是關(guān)切。

"想事兒呢，王大爺。"我苦笑著回答。

"又是因為那姑娘的事兒吧？都過去多少年了，該放下了。"王大爺嘆了口氣。

是啊，已經(jīng)過去七年了，可那段記憶卻像刻在骨子里一樣，怎么也抹不掉。每當(dāng)看到別人的幸福家庭，我都會想起小雅和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那是我離幸福最近的一次，卻因為我的軟弱和媽媽的固執(zhí)，將一切親手推開。

那天晚上，小雅紅著眼眶告訴我她懷孕了時，我本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晌覅s滿腦子想的是：媽媽會怎么說？

七年前的那個春節(jié)，我鼓足勇氣把交往兩年的女友小雅帶回家見父母。小雅長得并不算特別出挑，但她有雙會說話的眼睛，笑起來嘴角邊會露出兩個小酒窩，特別招人喜歡。最讓我心動的是她溫柔體貼的性格，就像春風(fēng)一樣溫暖人心。

我媽表面上熱情招待，可我能感覺到她的不滿意。離開老家時，媽媽拉著我說："兒子，媽不是挑剔，可這姑娘是城里人，看著嬌氣，恐怕不適合咱們農(nóng)村的生活啊。"

"媽，現(xiàn)在哪還分城里鄉(xiāng)下，再說我不也在縣城工作嘛。"我反駁道。

"你那工資能在城里買房嗎？到頭來不還得回老家。"媽一句話就把我堵得無話可說。

回城后，小雅察覺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問我："阿姨好像不太喜歡我？"

"哪有的事，媽就那脾氣，對誰都那樣。"我敷衍著，沒把媽媽的話告訴她。

之后的日子，我們的感情依舊甜蜜，可每次媽媽打電話來，總會旁敲側(cè)擊地問我："那姑娘家里啥條件??？""她會做家務(wù)嗎？""現(xiàn)在城里姑娘都獨生子女，嬌生慣養(yǎng)的，能吃苦嗎？"

我總是糊弄過去，也不敢告訴小雅，害怕傷害她的感情。我想著時間長了，媽媽自然會接受小雅。

那年中秋節(jié)前，小雅突然告訴我她懷孕了?？粗诖难凵瘢覐埩藦堊?，卻說不出該說的話。

"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小雅紅著眼眶問。

"不是，不是的！"我慌忙搖頭，"只是...我想先告訴我媽這個消息。"

掛了電話后，媽媽沉默了好久，然后說了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既然要結(jié)婚，那就帶她回來過中秋吧，讓我好好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成為咱李家的媳婦。"

中秋那天，我?guī)е⊙呕氐嚼霞?。一進門，我就感到氣氛不對。院子里坐滿了人——我三個叔叔、兩個姑姑、幾個堂兄弟，連平時不怎么來往的遠房親戚都在。

"媽，這是......"我疑惑地問。

"中秋節(jié)嘛，一家人團聚。"媽媽笑著說，眼神卻不看我，"小雅啊，你去廚房幫忙做飯吧，讓咱們看看你的手藝。"

小雅點點頭，放下行李就往廚房走去。我跟著去了廚房，發(fā)現(xiàn)所有食材都還是原材料：米沒淘，菜沒洗，肉沒切。灶臺上什么都沒有準(zhǔn)備好。

"媽，這么多人的飯，小雅一個人哪忙得過來？"我小聲對跟進來的媽媽說。

"怎么，她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還想當(dāng)我兒媳婦？"媽媽冷笑道，"城里姑娘不是都很能干嗎？讓她做十一個人的飯菜，有什么問題？"

我看著小雅蒼白的臉色，想說點什么，卻被媽媽拉出了廚房："男人別在廚房添亂，去陪你叔叔們聊天。"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坐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應(yīng)付著親戚們的問話，眼睛卻不停地往廚房瞟。我能看到小雅忙碌的身影，她額頭上的汗水，還有幾次差點摔倒的踉蹌。我想去幫忙，可每次剛站起來，就被媽媽或者哪個親戚攔住。

終于，一桌豐盛的飯菜上齊了。小雅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珠，衣服也被油煙熏得臟兮兮的。更讓我擔(dān)心的是，她右手被燙出了一個大水泡，卻一聲不吭。

飯桌上，媽媽開始了她的"考驗"。

"小雅啊，這魚怎么這么咸？"

"雞湯怎么這么寡淡，是不是舍不得放鹽？"

"這炒青菜怎么這么老，挑的什么菜??？"

每說一句，媽媽就看我一眼，仿佛在說："看見沒，這就是你選的媳婦。"

小雅低著頭，不停地道歉，臉上卻掛著倔強的笑容。我坐在那里，像個懦夫一樣一言不發(fā)，心里卻痛得快要裂開。

飯后，小雅執(zhí)意要收拾碗筷。當(dāng)她端著一摞碗往廚房走時，突然身子一晃，碗"哐當(dāng)"全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小雅慌忙蹲下去收拾，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瞧瞧，連個碗都端不穩(wěn)，這么毛手毛腳的，以后怎么照顧孩子？"媽媽冷冷地說。

就在這時，小雅突然捂著肚子，臉色變得煞白："明遠...我肚子好痛......"

我如夢初醒，沖過去抱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好痛..."小雅痛苦地蜷縮著身體。

我這才注意到，她褲子上已經(jīng)有了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那天晚上，在縣醫(yī)院冰冷的走廊上，醫(yī)生告訴我們："孩子保不住了，太勞累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導(dǎo)致先兆流產(chǎn)。"

聽到這個消息，小雅沒有哭，只是默默地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我，卻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尸走肉，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小雅出院后，她輕輕地對我說："明遠，我們分手吧。"

"為什么？我可以跟我媽解釋，我們可以......"

"不用了，"小雅打斷我，眼里滿是疲憊和決絕，"昨天我終于明白了，在你心里，我永遠比不上你媽媽的位置。如果我嫁給你，這樣的日子還會有無數(shù)次。我累了，不想再這樣了。"

我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話可說。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在關(guān)鍵時刻，我沒有站出來保護她，而是選擇了沉默。

"明遠，想開點，緣分這東西，強求不來。"王大爺?shù)穆曇舭盐依噩F(xiàn)實。

我苦笑著點點頭。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依然是個大齡剩男。小雅早已嫁人，據(jù)說生了個漂亮的女兒，過得很幸福。而我，每年春節(jié)回家，都要聽媽媽嘮叨："看你這樣子，這輩子是找不到媳婦了......"

她永遠不會明白，我單身的原因，正是因為她那次"考驗"。那天，我不僅失去了心愛的女人和孩子，也失去了重新開始的勇氣。

秋風(fēng)吹過，樹葉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邊。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無法彌補。如果時光能重來，我一定會牢牢抓住小雅的手，對全世界說："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誰也別想傷害她。"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只有后悔莫及的懊悔和無法挽回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