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你可能不信，中國歷史上最混亂的時代，是從一頓酒席開始的。

那是公元884年，初夏的汴州城。剛剛聯(lián)手擊潰黃巢起義軍的兩位軍閥——河?xùn)|的李克用和汴州的朱溫，正坐在上源驛的宴席上。酒過三巡，朱溫起身敬酒，眼神卻飄向門外。李克用渾然不覺，這位沙陀族猛將還在大談破敵之功。

夜深了，李克用醉倒榻上。突然，喊殺聲四起，驛站四面火起。朱溫的士兵手持刀劍，步步逼近。原來，白天的把酒言歡全是戲碼，朱溫要除掉這個最強對手。

眼看李克用就要葬身火海，一場暴雨傾盆而下，澆滅了大火。李克用趁亂逃出，撿回一命。從此，這兩位唐末最強的軍閥成了死敵。你猜怎么著？這場私人恩怨，竟拉開了五代十國五十三年的亂世序幕。

這亂世有條鐵律：兵強馬壯者，就是天子。

五代十國歷史地圖

咱們把目光往北移，看看河北幽州。有個叫劉守光的軍閥，干了一連串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事：他把父親關(guān)起來，把兄長給殺了。就這，他還嫌不夠威風(fēng)。

公元911年，這位老兄自立為帝，國號“大燕”。登基那天，他把袍笏往地上一扔：“有敢勸我不要稱帝的，斬！”還真有幾個不怕死的官員撿起袍笏準(zhǔn)備勸諫。劉守光翻臉比翻書還快，當(dāng)場把他們?nèi)P(guān)進(jìn)了大牢。

更可笑的是，他派人四處放話：“我有三十萬大軍，自己當(dāng)個河北天子，誰攔得??？”結(jié)果呢？晉王李存勖聯(lián)合周邊藩鎮(zhèn)，三兩下就把他圍在了幽州城。走投無路的劉守光，居然向李存勖求饒：“我比當(dāng)年的孫權(quán)如何？他都能割據(jù)江南，您就不能給我留塊地嗎？”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鋒。這位“大燕皇帝”的鬧劇，只持續(xù)了三年。

亂世里也不全是荒唐人。后周的開國皇帝郭威，就是個難得的明白人。他有個綽號叫“郭雀兒”，因為他脖子上刺了只麻雀——那是他年輕氣盛時留下的印記。

郭威的崛起，像極了話本里的故事。十八歲那年，他在孟津渡口躲雨，遇見了改變他命運的女人——柴氏。這位曾是后唐莊宗妃嬪的女子，一眼就相中了這個“衣不蔽體”的窮小子。她不顧家人反對，執(zhí)意下嫁，還拿出全部積蓄資助丈夫。

柴氏的眼光毒辣。她不僅資助郭威，還耐心勸他改掉嗜酒、賭博的毛病。在她的輔佐下，郭威從普通士卒一路做到了皇帝。有趣的是，郭威前后四位正室夫人，嫁給他前都是寡婦。這在那時極為罕見，或許和他從小失去雙親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

郭威當(dāng)了皇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前朝的苛捐雜稅。他下令砸碎宮里的玉器，臨終前還特意囑咐：“陵寢不要用石柱，磚代替就行；用瓦棺紙衣，別浪費。”這樣的皇帝，在五代十國真是鳳毛麟角。

說完北方，咱們再去嶺南看看。南漢國境內(nèi)，有個叫張遇賢的小吏，某天突然被一群盜匪奉為“中天八國王”。原因匪夷所思：據(jù)說有“天神”降臨，告訴盜匪們：“張遇賢當(dāng)為汝主?！?/p>

于是，這位前南漢官員搖身一變，改元永樂，建制稱王。他為何自稱“中天八國王”？因為當(dāng)時天下恰好有后晉、南漢、南唐等八個割據(jù)政權(quán)。張遇賢的野心，是要一統(tǒng)天下。

他的起義軍穿著紅衣，人稱“紅衣軍”，一度攻下嶺南多個州縣。南漢派兩位皇子率軍鎮(zhèn)壓，竟然大敗而歸。張遇賢的勢力越來越盛，擁兵十余萬。轉(zhuǎn)折點發(fā)生在他聽從“神諭”北上攻打南唐時——南唐軍一個奇襲，他的軍隊就潰不成軍。

最諷刺的是，當(dāng)他再次求問“天神”對策時，“天神”沉默了。軍心渙散，部下叛變，這位“中天八國王”最終被押送金陵處死。持續(xù)兩年的起義，像一場鬧劇般收場。

五代十國政權(quán)更迭圖。網(wǎng)友制

咱們再把時間快進(jìn)到公元960年。后周大將趙匡胤率軍北上御敵，行軍至陳橋驛時，部下將黃袍披在他身上，高呼“萬歲”。這一幕，像極了八年前郭威被擁立為帝的場景。趙匡胤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建立宋朝。

而在南方的杭州，吳越國王錢弘俶面臨選擇：是戰(zhàn)還是降？他最終選擇了第三條路——納土歸宋。當(dāng)他把吳越國的地圖、戶籍冊獻(xiàn)給趙匡胤時，一場可能血流成河的戰(zhàn)爭消弭于無形。錢弘俶用一家一姓的退讓，換來了千萬百姓的太平。

從朱溫宴請李克用，到錢弘俶納土歸宋，整整七十三年過去了。這七十三年間，中原換了五個朝代，十四位皇帝。如果把周邊的割據(jù)政權(quán)算上，稱王稱帝者不下三十人。

歐陽修后來編修《新五代史》時，曾痛心疾首地寫道：“禮樂崩壞，三綱五常之道絕?！碑?dāng)維系社會的道德繩索徹底斷裂，什么荒唐事都可能發(fā)生。龍椅上坐著的不再是天選之子，而是最強悍、最狡猾、有時也最荒唐的軍閥。

但就在這最混亂的時代里，依然有人記得“太平”二字的分量。郭威的薄葬遺詔，錢弘俶的和平歸附，像是黑暗中的微光，提醒著后人：權(quán)力之上，還有道義；刀劍之外，尚有蒼生。

亂世的戲臺終于落下帷幕，但臺上那些荒唐的、殘暴的、清醒的、仁慈的身影，卻永遠(yuǎn)定格在歷史的長卷中。他們的故事告訴我們，當(dāng)規(guī)則破碎時，人性可以跌得多深，也可以升得多高。

參考資料 1. 薛居正等，《舊五代史》，中華書局，1976年。 2. 司馬光，《資治通鑒》，中華書局，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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