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凌晨4點01分51秒，太陽黃經(jīng)達315°——二十四節(jié)氣的第一個節(jié)氣，立春，踩著天文刻度準時落位。不是日歷翻頁就算數(shù)，是地球公轉軌道上一個確鑿的坐標點。那一刻，陽氣從地底微微頂破冬寒的硬殼，像一粒被焐了整個冬天的種子，在泥土底下悄悄伸了下腰。人呢？胳膊肘發(fā)沉的倦意還沒散盡，指尖卻莫名想碰點青綠，喉嚨里泛起一絲久違的、想咳又不咳的癢——身體比日歷更早聽見了春天的叩門聲。

你可能沒注意，今年立春前兩天，北方不少地方剛下過一場薄雪，南方濕冷鉆進骨頭縫里，可小區(qū)玉蘭樹的枝頭，已經(jīng)冒出毛茸茸的褐色小苞。這種“假暖”最騙人。老人們盯著天氣預報里那根上下亂跳的紅線直搖頭：“別信白天那點陽光，夜里寒氣照樣往被窩里鉆?！彼麄儾恍殴?jié)氣，信的是幾十年凍得鼻尖發(fā)紅、捂得后背冒汗熬出來的經(jīng)驗。

頭發(fā)這事，還真不是圖個吉利。我舅爺活到92歲，每年立春前都讓剃頭師傅歇手，自己拿木梳子慢慢理三遍。他說：“頭皮是活的，像樹皮，春氣剛往上拱，你拿刀子一刮，等于把嫩芽掐了。”去年我試了一回，立春當天剪了短發(fā)，當晚就偏頭痛，第二天鼻塞流清涕——不是巧合，是頭皮受了涼，風邪順著督脈往上竄。后來查資料才明白，中醫(yī)講“頭為諸陽之會”，陽氣初升時，最怕被外力截斷。

動氣那檔子事，更藏不住。去年立春，我家樓上兩口子為搶車位在樓道里吼起來，男的脖子青筋暴起，女的摔了保溫杯。結果倆人當天都犯了偏頭痛，男的還鬧了肝區(qū)悶脹，去醫(yī)院查肝功，轉氨酶輕度升高。醫(yī)生沒多說，只問：“最近生氣沒？”——肝氣一郁，就像水管里堵了團棉絮，血流不暢，連帶著情緒、血壓、消化全跟著打結。《黃帝內經(jīng)》寫“肝者，將軍之官”，它不發(fā)火，但憋著比炸了還傷人。

“春捂”更不是裹成粽子。我媽至今保留一條舊毛線圍巾，專在立春后十幾天里圍在腰上。她指給我看：“你看這腰眼，一涼就酸，酸了就尿頻，尿頻了睡不好，睡不好整個人發(fā)虛?！焙髞砦曳夺t(yī)宗金鑒》，發(fā)現(xiàn)古人早把“腰為腎之府”寫進書里。而腳踝、肚臍、后頸這三個地方，現(xiàn)代解剖學也證實——皮下脂肪薄、血管表淺、神經(jīng)末梢密，寒氣一來，三秒就能穿透。

咬春吃蘿卜，不是單純嚼個脆生。去年立春，我買了三斤水靈靈的青蘿卜，切絲拌了點陳醋和香油，結果連吃三天，便秘居然好了。查了才知道，蘿卜里的芥子油苷能溫和刺激膽汁分泌，幫脾胃把冬天積攢的濁氣往外推。原來“咬住春光”，咬的是這口生發(fā)的勁兒。

你老家立春還晾春被嗎？還用艾草煮水泡腳嗎？或者，就跟你媽一樣，立春那天非得把窗子全打開，讓風把屋角的霉味卷走？這些動作笨拙、緩慢、甚至有點固執(zhí)——可它們撐住了我們沒被節(jié)氣甩下。

反正今年，我準備在2月4號清晨六點，穿好外套下樓。不跑步，就圍著小區(qū)那棵剛冒芽的香樟樹，慢慢走三圈。風吹在臉上，涼，但能聞到土腥味底下透出來的、一絲極淡的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