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七百年，墨凌淵摟著第九百九十九個小妾朝我道。
“當(dāng)年娶你，只是因為你最像洛兒，可現(xiàn)在我找到更像她的人了?！?br/>冰冷的話將我瞬間扎醒。
看著眼前這張和故去愛人一模一樣的臉，我卻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感覺。
墨臨淵以為我離不開他，卻不知道，他為他的朱砂痣，我也為我的白月光。
這一刻我終于醒悟，替身永遠只是替身。
墨凌淵，根本不是他。
所以這一次，我沒再像以前一樣哭鬧挽留，只輕輕朝墨凌淵點頭道。
“那我給她騰地方。”
……
當(dāng)我說出這句話后，墨凌淵明顯狠狠愣了一下。
他的臉色瞬間沉下。
“你確定？”
語氣不屑，像是根本不信我會答應(yīng)。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他愛到了骨子里，哪怕只是他臉上的點點擦傷都會讓我擔(dān)憂整夜。
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讓出這獨屬于妖王之妻的妖后殿。
可現(xiàn)在，我凝視著墨凌淵臉上的冷漠，這是從前的辭玉絕不會對我露出的表情。
遂輕輕點頭：“我確定。”
我的回答很篤定，墨臨淵卻緊皺眉頭質(zhì)問我：“屠婳，你又想玩什么手段？”
他根本不信我會答應(yīng)，甚至還警告我：“七百年前我就說過，我愛的只有洛兒，和你在一起也是因為你有幾分像她?！?br/>墨臨淵嘴中的洛兒是黑蛟族的族長夫人蘇洛兒，也是他的長嫂。
作為黑蛟族長的私生子，墨凌淵從前被處處打壓，只能看著心愛的人嫁給自己的長兄。
在蘇洛兒嫁人的那天，他帶著我脫離家族來到九州最蠻荒的北荒，只用三百年就成為北荒妖王。
然后又從四海八荒搜羅和蘇洛兒面容相似的女子充斥后宮。
如今，已經(jīng)是第九百九十九個。
這么多年，眼前這小妾的確是最像蘇洛兒的，所以墨臨淵也把她寵上了天。
縱容她要星星要月亮，甚至在她挑釁我不成被我打出門后，墨臨淵還親自跑來給她撐腰。
我看著墨臨淵那張和辭玉一模一樣的臉，到底說不出什么重話，只是開口。
“殿下既然執(zhí)意如此，我自然愿意成全?！?br/>墨凌淵聞言，眸中戾氣淡下，劃過幾分了然。
“算你識相?！?br/>“本王給你三日，將你的東西收好，搬到偏殿去?！?br/>說完，墨臨淵便攬著那小妾離開了。
我久久站在原地，聽見窗外的妖仆竊竊私語。
“殿下本來就是為了屠婳的臉才和她在一起的，可笑這人倒貼這么多年，還是比不上人家有蘇洛兒的三分神韻?！?br/>“這屠婳那么愛殿下，哪怕現(xiàn)在搬出妖后殿，以后肯定還會死纏著不放。”
“她一只連涂山狐族的族譜都上不了的低等赤狐，占著妖后位置幾百年了還不滿足嗎？”
譏笑的聲音肆無忌憚。
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將妖后殿讓出來，卻不知我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要徹底離開。
離開墨臨淵，離開我自欺欺人的幻想，接受辭玉已經(jīng)離開我的事實。
心口傳來細細麻麻的刺痛，我握緊隨身的玉佩。
玉佩觸手生溫，是辭玉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記得初見時，我還是只第二條尾巴都沒成型的小狐妖，被狼妖追咬得只剩半條命，被辭玉撿回家養(yǎng)起來。
可后來天下大亂，魔族在九州肆虐，生靈涂炭。
最后那一戰(zhàn)里，他以一己之力阻擋魔族百萬大軍，自己卻力竭而死。
那時的我已經(jīng)有了九條尾巴，是狐族最尊貴的九尾狐妖，卻怎么都救不回他。
我抱著他殘破的身子，源源不斷的往他體內(nèi)輸送靈力，卻也只能無助地感受著他的手漸漸冰涼。
從前不管什么事，只要我哭一哭，辭玉永遠都依著我。
可那次，我哭著求他別離開我，他卻只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小狐妖，以后我護不住你了。”
辭玉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殼。
我不是沒求過死，可九尾狐的生命太強大，連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渾渾噩噩過了十萬年后，我又一次躺在戰(zhàn)場中央，沒等到誰一刀刺下，卻等到墨臨淵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此處危險?！?br/>我煩躁地想讓他別管我，可一睜眼，卻看見了一張和辭玉一模一樣的臉。
四目相對，我們看著彼此的臉都怔了片刻，還是墨臨淵率先開口。
“你也是被抓來參軍的小妖嗎？跟在我身后，我會護著你?！?br/>我沒反駁，只是看著他的臉癡癡點頭：“好?！?br/>時間便這樣一晃七百年。
我以為自己能一直這般自欺欺人下去，永遠將墨臨淵當(dāng)做辭玉的替身。
可就在剛剛，我發(fā)現(xiàn)我做不到了。
因為——辭玉不會在我面前摟著另一個女子，不會對我露出那種冷漠的表情，也絕不會對我說不愛我。
墨臨淵不是辭玉，只是我用來麻痹自己飲鴆止渴的空殼。
苦苦維持的幻想破碎，我要去找真正的辭玉了。
如果他不在人間，那我就去有他的煉獄。

我決定先回到從前我和辭玉居住的昆吾山蓮花洞。
魔淵一戰(zhàn)后，我成了世間僅存不多的強者，可哪怕修為再強，我卻會害怕回到蓮花洞。
只因我和辭玉曾在那里生活了好幾萬年，在辭玉死后，那里便成了我不敢回去的地獄。
每一塊石頭后像是有他的身影，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他殘留的味道。
讓我無數(shù)次想起他，卻又找不到他。
但現(xiàn)在我死意已決，還是想死在有辭玉的地方。
門口忽然一陣喧鬧，我抬起頭，又見到墨凌淵那第九百九十九位小妾扭著腰肢走進門。
她趾高氣昂看著我，仗著墨臨淵的撐腰無比跋扈。
“屠婳，從前拒絕我時你不是很囂張嗎，如今還不是要乖乖把妖后殿讓出來。”
“妖后殿已經(jīng)是我的了，你還不趕緊給我滾！”
若是從前，面對她的挑釁，我定要將她打飛出去。
可如今我也懶得再和這樣的人計較。
我起身要走，手卻突然被人拉住。
那小妾面目猙獰地瞪著我。
“把東西留下，這妖后殿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你別想帶走?！?br/>不等我反應(yīng)，只見她飛快伸手，將我腰間的玉佩給扯了過去。
我瞬間愣了。
身為九尾狐妖，我從沒想過有人敢搶我的東西，沒想到如今卻讓這小妾鉆了空子。
我的聲音瞬間沉下來。
“還給我。”
那小妾有些害怕，卻還是咬牙：“憑什么，妖后殿里所有東西都是我的，我沒讓你把衣服脫了就不錯了——”
這一次不等她說完，我直接抬手一道靈力砸了過去。
強大的靈力帶著威壓將那小妾嚇得癱軟在地，千鈞一發(fā)之際，竟是墨凌淵出現(xiàn)擋在了她身前。
“屠婳，你發(fā)什么瘋？”
“要是她的臉有一絲一毫損傷，我絕不會放過你。”
墨臨淵此刻是真的生了氣，說話間，獨屬于黑蛟的陰冷之氣散發(fā)出來。
我瞬間蹙了眉。
狐族的嗅覺很靈，墨凌淵和辭玉身上的味道幾乎天差地別。
辭玉的味道很溫和，帶著淡淡清甜，讓我想起從前化作獸形伏在他膝頭曬太陽的時日，只覺得安心。
可墨臨淵的氣息卻帶著從幽深湖底爬出的冷冽壓抑，帶著一身殺伐的血腥。
明明所有跡象都再告訴我，墨凌淵和辭玉比不了，可我看著他那張和辭玉一模一樣的臉，卻還是說不出重話。
只能艱難出聲。
“她手上的玉佩是我的?！?br/>這玉佩我日日帶在身邊，是我最寶貝的東西，我不相信墨臨淵會不知道。
墨凌淵這才看向玉佩，眉頭倏然皺起。
見墨臨淵沉默，那小妾便著急起來。
“殿下，妾身是真的想要那枚玉佩，殿下不是說會永遠寵愛妾身嗎？”
她說地委屈，甚至還抬手捂嘴，只露出和蘇洛兒一般無二的眉眼。
見狀，墨臨淵眼底的猶豫瞬間散去，憐惜地將她攬入懷中。
“一塊玉佩而已，你想要就拿去，本王答應(yīng)的事情自然會做到?！?br/>我瞬間愣了。
跟在墨臨淵身旁七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我沒想到，這么多年的助力陪伴，竟連一張和蘇洛兒相似的臉都比不過。
我失望開口：“不可能，妖后殿我能讓，你身邊的位置我能讓，但玉佩不行?！?br/>說完，我便直接揮起一道靈力要奪回玉佩。
墨臨淵神色詫異，立即抬手抵擋，兩波靈力在空中相撞，又是一場地動山搖的爆炸。
墨臨淵臉側(cè)隨之出現(xiàn)一道擦傷。
我頓時驚慌不已，撲上前抓住墨臨淵的手詢問：“你的臉沒事吧，是不是很疼？”
眼見這與辭玉一模一樣的臉受傷，我的心幾乎疼得揪起。
墨臨淵回過神來，立即一把將我的手打開，眼底是無比的厭惡。
“過去是本王太縱容你，才讓你為了區(qū)區(qū)一塊玉佩都敢和本王動手了。”
“屠婳，這次你真的惹到我了?！?br/>在我驚愕的目光中，墨臨淵直接抬起手，將玉佩生生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