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獎公布，我全公司倒數第一，250元。
最會拍馬屁的顧遠舟，拿了十八萬。
第二天我提了離職。
蘇媚看到辭職信時，笑了。
“陳然，就因為年終獎比別人少了點，你就要離職？”
“多大人了，怎么還是孩子脾氣?！?br/>“別鬧，趕緊回去把恒泰集團的計劃書搞出來，明年我保證給你升職加薪！”
這樣的大餅，我啃了一年又一年。
她以為像往年一樣，我會相信，會老老實實回去工作。
可這一次。
我不會了。
1
蘇媚手指捻著我的辭職信，沒抬頭，嘴角那點熟悉的不屑笑意又浮了起來。
“陳然，別鬧了。”
“趕緊回去把恒泰集團的計劃書搞出來，客戶等著要。”
“明年，我保證給你升職加薪?！?br/>“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公司絕不會虧待老員工。”
這話我聽了太多遍。
去年，前年，大前年……
每一次重大項目壓下來，每一次我疲憊到極點想要喘口氣時，這話就會適時出現。
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卜，永遠差那么一點夠到。
我曾真信過，然后更賣力地拉磨。
結果呢？
年終獎發(fā)了個二百五。
“蘇總，我不是在鬧?！蔽业穆曇艉芷届o，“辭職信我寫得很清楚，個人原因，請您批準?！?br/>蘇媚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換上了一層冷硬的公事公辦。
“個人原因？”她哼了一聲，帶著譏誚，“陳然，你是公司老人了，該懂規(guī)矩?！?br/>“年底正是忙的時候，恒泰的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你說走就走？”
“公司培養(yǎng)了你七年，你就是這么回報的？”
“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培養(yǎng)？
我在心里咀嚼著這兩個字。
是培養(yǎng)我加班到凌晨三點修改方案？
還是培養(yǎng)我替能力不足的同事收拾爛攤子？
抑或是培養(yǎng)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功勞，被輕描淡寫地轉移到別人身上？
“蘇總，我想得很清楚?！?br/>“麻煩您簽字吧?！?br/>蘇媚盯著我，幾秒鐘后，笑了。
她拿起我的辭職信，當著我的面，慢慢把它揉成一團。
然后手臂一揚，扔進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沒看見有什么辭職信?！?br/>“回去好好上班，公司需要你，恒泰的項目更需要你。”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既然來上班，就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出去吧?！?br/>那團紙靜靜躺在垃圾桶邊緣，皺巴巴的，像個被遺棄的玩笑。
我看著它，知道所有的言語都已多余。
蘇媚不是不同意，她是根本不屑于把我的決定當回事。
“蘇總，就算您不簽字，我也一樣會走?！?br/>說完，我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周圍的目光不停投過來，又迅速移開。
沒人說話，只有顧遠舟那邊，傳來他壓低了的講電話聲。
“蘇總放心……我一定處理好……晚上我們再詳談……”
我的東西不多。
一個舊杯子，幾本翻舊了的專業(yè)書，一股腦全掃進紙箱里。
電腦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恒泰集團計劃書的復雜架構圖上。
我移動鼠標，光標在“保存”和“關閉”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直接按了電源鍵。
快下班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
剛進隔間關上門，外面就傳來了說話聲和腳步聲，是部門里兩個平時很活躍的年輕同事。
“……陳然真交了辭職信？”
“真的，我聽蘇總秘書親口說的?！?br/>“切，他不就是仗著自己資歷老，想拿離職威脅一下嘛，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br/>“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看看人家顧遠舟，嘴甜，會來事，蘇總明顯更看重他?！?br/>“那肯定啊，顧哥多厲害，開會時PPT做得那叫一個漂亮，每次匯報都把蘇總說得眉開眼笑。”
“而且人家態(tài)度多好，平日里永遠是最后一個下班，雖然……很多時候也不知道他在忙啥，但態(tài)度決定一切??！”
“陳然就知道埋頭死干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br/>“上次蘇總穿新裙子，全辦公室都夸了，就他悶頭搞他的計劃書，蘇總臉當時就有點不好看。”
“這種人，拿二百五純屬活該。”
2
水龍頭被擰開，嘩嘩的水聲淹沒了后續(xù)的嘀咕和笑聲。
我站在隔間里，想起七年前剛入職那會兒，公司還只是個三十多人的初創(chuàng)團隊。
熬夜通宵做方案的是我，啃最難啃的技術骨頭的是我，客戶發(fā)火時被推出去安撫挨罵的是我。
那個決定公司生死的大單，前期調研、技術攻關、無數次修改方案，哪一頁沒有我的指紋和汗?jié)n？
蘇媚那時經常對我豎大姆指：“陳然，你就是公司的頂梁柱。”
“好好干，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信了，拼得更狠。
后來公司規(guī)模翻了幾番，搬進了氣派的寫字樓。
顧遠舟就是那年進來的，名牌大學畢業(yè)，西裝穿得比我筆挺，話也說得比我動聽。
他不需要懂技術細節(jié)，只要在蘇媚路過時，恰好在專注地美化一份PPT的邊框。
他不需要搞定客戶，只要在蘇媚皺眉時，適時地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附帶幾句“蘇總您太辛苦了”的貼心話。
至于什么加班到深夜，我遇見過好幾次。
每次他的電腦屏幕上，都是購物網站或者游戲界面。
回到工位，我繼續(xù)收拾東西。
顧遠舟正好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看見我之后，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哥，聽說你跟蘇總提了離職？”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語氣里滿是惋惜。
“太突然了，蘇總剛才還在說，公司離不開你呢。”
“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年終獎的事情，蘇總肯定有她的全盤考慮?！?br/>“咱們做下屬的，得多體諒?！?br/>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透著精明和一種穩(wěn)操勝券的從容。
這張臉，在蘇總面前是絕對的忠誠和勤勉。
在我面前，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輕慢。
就是這個人，去年把我熬了幾個通宵做出的技術風險評估報告，換成他自己的名字。
用更花哨的排版送到了蘇總桌上，得到了“心思縝密，眼光獨到”的表揚。
也是這個人，上個月在項目遇到關鍵難題時，“恰好”重感冒請假。
等我?guī)ьI團隊攻堅完畢，他又“恰好”康復，拿著最終成果去做了匯報。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
“然哥，我說你也太沖動了?！?br/>顧遠舟搖搖頭，像是真的很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