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的最后一天，西貢徹底沸騰了。

坦克碾過街頭，到處是揮舞旗幟的手臂和幾乎要把耳膜震破的吶喊。

打了整整二十年的仗，越南總算是把“統(tǒng)一”這兩個字給寫實了。

可在那會兒廣南省峴港和西貢那擁擠的人潮里，誰也沒那份閑心去琢磨，這個國家在贏下這場硬仗的同時，把以后二十年的好運道也給賠進去了。

人一旦贏了，容易飄，總覺得打仗那一套只要照搬過來，治國理政也是小菜一碟。

剛坐上頭把交椅的黎筍那一幫人，當時腦子里就全是這種錯覺。

那時候擺在桌面上其實有兩個選項。

一個是按胡志明老爺子走之前的囑咐辦：既然國家合得來了，接下來就得把爛攤子收拾好，讓老百姓喘口氣，把日子過起來；另一個就是黎筍這幫強硬派的主意：趁熱打鐵，把軍隊里那種令行禁止的勁頭，直接用到搞經(jīng)濟和處鄰居上。

黎筍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連美國人都被咱們趕下海了，搞搞國內(nèi)生產(chǎn)，收拾幾個周邊鄰居，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這么一來，一個長達十幾年、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錯誤決策，就開始轉(zhuǎn)動了。

頭一個栽跟頭的地方，是在南方。

原本越南南方有點家底，市場挺活絡(luò)。

按說這是戰(zhàn)后恢復元氣的一張好牌。

可黎筍那幫人壓根沒想順著來，非要把牌桌掀了重擺。

他們認準了一個理兒：南方必須得徹徹底底地“改造”。

咋改？

手段那叫一個生硬。

河內(nèi)方面直接接管了西貢那一帶大把的私人工廠、鋪子和田產(chǎn)。

地主的地被收走，強行劃歸集體；私人的買賣，二話不說全部歸公。

折騰到最后咋樣？

這套在戰(zhàn)場上能集中兵力的法子，到了做買賣上根本行不通。

機器停轉(zhuǎn)，鋪子關(guān)門，本來南方經(jīng)濟還有點血色，這下直接癱了，大批工人沒了飯碗，種地的也沒了去處。

家里日子過不下去了，咋整？

黎筍他們沒想著回頭是岸，反倒是走了一步更臭的棋：把火往外引，想當這一片的老大。

這賬他們是這么算的：家里缺東西，就找個大腿抱（蘇聯(lián)）；隔壁鄰居不聽話，就動拳頭打服（搞印支聯(lián)邦）。

為了這步棋，越南在錢袋子和槍桿子上全都倒向了莫斯科，還要把老撾和柬埔寨攥在手心里。

在柬埔寨，他們不惜大動干戈，要把波爾布特政權(quán)給端了。

這一下子，直接把本來還是“同志加兄弟”的中國，給推到了對立面。

打1978年8月起，中越邊境這就沒個清凈時候了。

越南人覺得自己背后站著蘇聯(lián)，手里又拿著繳獲的美式硬貨，腰桿子硬得很。

挑事兒的次數(shù)不下七百回，占了咱們這邊一百六十多塊地盤。

在孔明山、班嶺這些地界，咱們這邊的邊民連地都下不了，好些個村子直接成了前線，老少爺們加上邊防戰(zhàn)士，只能沒日沒夜地修防空洞和戰(zhàn)壕。

河內(nèi)那邊的態(tài)度很囂張：我就在你的底線上蹦跶，看你敢不敢動手。

那中國動沒動？

1978年12月7號，中央軍委在北京開了個碰頭會。

轉(zhuǎn)過天來，12月8號，拍板了：打。

這不是為了搶地盤，就是為了“立規(guī)矩”。

目標定得很死：把邊境一線的刺頭給拔了，把軍事設(shè)施炸了，完事就撤。

到了79年2月17號那天蒙蒙亮的時候，反擊開始了。

廣西、云南兩頭并進，幾百公里的邊境線上，炮火把天都燒紅了。

解放軍這回的打法，跟越南人想的完全不是一碼事。

沒跟你在在那兒磨嘰，而是多路開花，這就是奔著穿插去的。

廣西那邊直接捅向諒山，云南那邊奔著老街就去了。

雖說越軍仗著地形熟，又愛搞游擊，又是埋地雷又是打冷槍，給解放軍惹了不少麻煩，但咱們這邊早就練過，突擊隊甚至有人背著鋼板、拿著探雷器硬是把雷區(qū)給趟平了，大部隊推進的速度一點沒慢。

二十八天。

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一個月，解放軍把該干的活兒都干完了。

3月16號，大部隊回撤。

照理說，架打到這份上，誰高誰低一目了然，該歇歇了吧？

這時候，黎筍那幫人犯了第三個要命的迷糊：他們把中國的“撤軍”當成了“認慫”。

那時候越南坊間有句風涼話：“得虧他們跑得快?！?/strong>

嘴上說是僥幸，其實心里是一百個不服氣。

他們覺得中國這就是搞了個突襲，真要拖成持久戰(zhàn)，中國肯定耗不起。

于是，越南脖子一梗，決定接著死磕。

中國這邊好幾次說咱坐下來談?wù)劊侥夏沁吤嫔洗蚬车乩飬s在邊境瘋狂修碉堡，擴充兵力。

從79年下半年開始，法卡山、扣林山、老山，槍炮聲又連成片了。

在老山那一塊，有個老農(nóng)守著空蕩蕩的村子，看著解放軍干部直嘆氣：“炮一響，人都跑沒影了，山上的牛還丟在那兒沒人敢牽呢?！?/p>

碰上這種死纏爛打的戰(zhàn)術(shù)，中國陪不陪？

陪。

但這回換了個玩法——輪著練兵。

各大軍區(qū)輪流上去，把中越邊境當成了實戰(zhàn)訓練場。

中國這邊是穩(wěn)扎穩(wěn)打，拿越軍當磨刀石，順帶檢驗新式武器和戰(zhàn)術(shù)；越南那邊可是舉全國之力在填這個無底洞。

這就這么僵持了好幾年。

對中國來說，這就是個局部的小摩擦；可對越南來說，這是在給國家的動脈放血。

等到硝煙散去，大伙回頭一盤點，這十幾年的賬單，看得人心里直發(fā)涼。

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越南人還在那堆廢墟里苦熬，想把那個漏風的經(jīng)濟破船補一補的時候，北邊的中國早就換了人間。

中國抓住了戰(zhàn)后那個空檔，搞起了改革開放。

南邊的農(nóng)村，聯(lián)產(chǎn)承包一定，農(nóng)民干勁足了；沿海那幾個特區(qū)，外資涌進來，工廠像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

這一對比，簡直太扎眼了：

中國這邊忙著起高樓、修大路，老百姓日子越過越紅火；

越南那邊還死守著黎筍那套僵死的老皇歷，工廠不轉(zhuǎn)，地里不長莊稼，滿大街都是沒事干的閑人。

那些家里有人在戰(zhàn)場上送了命的，看著破敗的家園和荒草叢生的田地，想哭都找不到墳頭。

直到后來冷戰(zhàn)結(jié)束，蘇聯(lián)那座大靠山轟然倒塌，越南這才猛地驚醒：原來那條“抱著蘇聯(lián)大腿、四處逞強”的路，根本就是條死胡同。

雖說90年代初越南也開始學著搞革新開放，想著跟鄰居修好，拼命拉投資。

但這覺悟來得太晚了，最值錢的那段黃金發(fā)展期，已經(jīng)被他們給作沒了。

就隔著一條河，路修得怎么樣、工廠啥水平、技術(shù)有多高，已經(jīng)被中國拉開了一個時代的距離。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挺無情的。

它不在乎你當年在戰(zhàn)場上贏了多少回，它只看你在那個緊要的路口，是不是選對了那條能讓老百姓把飯碗端穩(wěn)的路。

信息來源：

潘凱恩.重返歷史現(xiàn)場——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35周年J.社會觀察,2014(3):75-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