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爹的，哪有盼著兒子去送死的？

可這事擱李德生將軍家里，就透著一股子邪乎。

1979年，南疆的仗打起來了，軍部一紙調(diào)令下來，本意是把李德生的大兒子、106團副團長李和平往后方司令部調(diào)，當(dāng)個參謀，既安全，也能出份力。

畢竟是上將的兒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誰都擔(dān)待不起。

誰知道，這道“護身符”遞過去，卻捅了馬蜂窩。

李和平二話沒說，一張請戰(zhàn)書拍在桌上，末尾那個紅手印，是咬破自己指頭摁上去的。

他對來勸的人就一句話：“我爹在上甘嶺沒后退過一步，我李和平要是躲在后頭，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

這股子犟勁，是老李家祖?zhèn)鞯摹?/p>

消息傳到北京，李德生沒說別的，一個電話打到前線。

電話里頭，沒有半句家長里短的囑咐，全是硬邦邦的問話：“部隊帶熟了沒有？

地形看明白了沒有？

幾種打法心里有數(shù)了沒有？”

李和平一一作答，沉穩(wěn)老練。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李德生才撂下一句分量千鈞的話：“到了戰(zhàn)場，你就不再是李德生的兒子。

你首先是個指揮員，你得想著怎么把手底下的兵，囫圇個兒地帶回來。”

這通電話，等于是把李和平的命，交給了戰(zhàn)場。

李和平所在的11軍31師106團，啃的都是最硬的骨頭。

他們的目標(biāo)，是拔掉越軍一個叫“A型工事”的據(jù)點。

這地方邪門得很，建在一處山坳里，幾十個明碉暗堡跟蜘蛛網(wǎng)似的連成一片，火力交叉得連只鳥都飛不過去。

正面強攻，跟拿人命往里填沒兩樣。

李和平不信這個邪。

他帶著偵察兵，跟蛇一樣在山林里潛伏了三個晚上，把對面火力點的配置、換防規(guī)律摸得一清二楚。

還真讓他給摳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越軍每天傍晚開飯換崗那半個鐘頭，是防守最松懈的時候。

“就這個點，打他個措手不及！”

李和平的計劃簡單粗暴。

那天黃昏，瘴氣彌漫，李和平親自帶著一個突擊隊，借著暮色的掩護摸了上去。

陣地上的越軍正端著飯盒，蹲在工事邊上聊天打屁，壓根沒想到死神已經(jīng)摸到了脖子后頭。

隨著李和平一聲令下，手榴彈和沖鋒槍的火舌瞬間吞沒了整個陣地。

不到半小時，戰(zhàn)斗結(jié)束，紅旗插上了“A型工事”。

可李和平心里跟明鏡似的，占領(lǐng)陣地只是個開始，守住它才是要命的活。

他沖著還在喘粗氣的戰(zhàn)士們吼：“都別歇著，趕緊加固工事，挖交通壕！

越南人馬上就得玩命反撲！”

果然，下半夜，越軍的報復(fù)來了。

鋪天蓋地的炮彈跟不要錢似的砸下來，把整個山頭都犁了一遍。

緊接著，一個加強團的兵力，黑壓壓地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把小小的陣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方的彈藥消耗得飛快，子彈打光了，戰(zhàn)士們就抱著石頭往下砸；石頭砸完了，就拆下槍上的刺刀，跟沖上來的敵人攪在一起肉搏。

身邊的戰(zhàn)士一個接一個倒下，李和平的眼睛都?xì)⒓t了。

他心里清楚，這么耗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活活拖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急于沖鋒的越軍，為了加快速度，隊形擠得密不透風(fēng)，前鋒部隊幾乎都堆在了一塊兒。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炸開，瘋狂，但卻是唯一的生路。

他命令還能動的戰(zhàn)士全部退入最堅固的幾個暗堡里，自己則抄起步話機，爬到一個離敵人最近的觀察口。

他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那句后來震動全軍的話：

“炮兵營！

我是李和平！

敵人已經(jīng)沖上我方陣地！

聽我坐標(biāo)，X-X-X，Y-Y-Y…

向我開炮！

重復(fù)！

向我的位置開炮！”

步話機那頭死一樣的寂靜，幾秒后，一個同樣嘶啞的聲音回過來：“坐標(biāo)收到！

準(zhǔn)備覆蓋！”

隨即，天崩地裂。

后方炮群的怒火瞬間傾瀉而至，無數(shù)發(fā)炮彈精準(zhǔn)地落在了李和平報出的坐標(biāo)點上。

爆炸的火光和氣浪，把密集的越軍沖鋒隊形像紙片一樣撕碎、掀飛。

李和平也被巨大的沖擊波震得昏死過去，埋進了厚厚的泥土里。

當(dāng)炮火開始向敵后延伸，他從土里掙扎著爬出來，滿臉是血，耳朵什么也聽不見，只有一個勁地嗡嗡響。

他晃了晃腦袋，抓起身邊的一支沖鋒槍，振臂一呼：“弟兄們，跟我沖——！”

幸存的戰(zhàn)士們從暗堡里沖了出來，端著刺刀，追著屁滾尿流的殘敵，硬是打出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反攻。

其實，李和平的這股子狠勁兒，全是從他爹李德生那兒學(xué)的。

李德生給兒子起名“和平”，是盼著天下太平，可他對孩子的教育，卻一點都不“和平”。

這位從14歲就參加革命，在長征路上啃過草根、在抗日戰(zhàn)場上挨過槍子的老將軍，一生信奉的道理就是：人，是得在苦水里泡大的。

解放戰(zhàn)爭打襄樊，他帶著部隊“刀劈三關(guān)”，硬生生撕開了敵人的防線。

上甘嶺戰(zhàn)役，他提出的“兵力前輕后重，火力前重后輕”戰(zhàn)術(shù)，讓武裝到牙齒的美軍碰得頭破血流。

官當(dāng)?shù)迷俅�，家里的日子卻過得跟普通老百姓沒兩樣。

困難時期，部隊配給首長的細(xì)糧，他讓警衛(wèi)員一粒不留，全送給了駐地的困難戶。

孩子們餓得哇哇叫，他就把自己那份省下來，蹲在一旁看著孩子們吃，嘴里念叨著：“老百姓都沒得吃，咱家不能搞特殊。”

1968年，李和平到了參軍的年紀(jì)，李德生送他去部隊，就交代了七個字：“到了部隊，就當(dāng)沒爹�！�

所有人都以為，將軍的兒子怎么著也得去個好單位。

結(jié)果李和平被一腳踹到了內(nèi)蒙古的偏遠山區(qū)，當(dāng)了個通信兵。

每天的工作就是背著幾十斤重的電線盤子，在荒山野嶺里爬上爬下。

住的是土坯房，喝的是苦咸水。

后來部隊推薦他上大學(xué)，名額都定下來了，李德生又是一個電話打過去：“讓他繼續(xù)在基層干，根扎不牢，長不成大樹�！�

這種看似不近人情的“磨礪”，其實是李德生最深沉的父愛。

他親手砍掉了兒子所有可能依仗的特權(quán)，就是逼著他，在最貧瘠的土地上，憑自己的本事活下去，長成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漢子。

戰(zhàn)斗平息后，渾身是血的李和平被人從泥里刨出來，腿上一個大口子，離廢掉就差那么一丁點。

他沒喊疼，嘴里嘟囔著算了一筆賬，說拿一個團副換掉對面一個加強營，這買賣，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