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悼明”論在網(wǎng)絡上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覺得明朝君臣有骨氣，有人覺得明朝腐朽沒落早就該死；有人覺得滿清上臺斷了漢人的文化傳承，有人覺得滿清繼承和發(fā)揚了中華文化。吵到最后，雙方開始貼標簽，這邊說那邊搞分裂，那邊說這邊是漢奸，一塌糊涂一地雞毛。

不過，有一個人很神奇，無論吵架的雙方立場如何矛盾，他們對于這個人的評價卻出奇的一致，都說他是不折不扣的“漢奸”。為啥呢？因為他過于無恥了，連他的主人都懶得幫他說一句好話，這個人的名字叫孫之獬。

孫之獬在明朝天啟二年成為進士，加入大明王朝的官僚行列。當時朝堂上兩撥壞蛋都得你死我活，一邊是魏忠賢的閹黨，一邊是自詡清流的東林黨。孫之獬在官場的起步階段，魏忠賢得勢東林黨被打壓，他立馬加入閹黨隊伍，在官場站穩(wěn)了腳跟。

等到崇禎上臺，閹黨樹倒猢猻散，東林黨開始清理門戶。此前魏忠賢得意的時候，他的黨羽編了本書——《三朝要典》，打罵東林黨人不是東西，魏忠賢以此為憑據(jù)大力打擊東林黨。等到魏忠賢倒臺后，東林黨要毀掉這本書，結果孫之獬不開眼，還跑崇禎那里痛哭，說皇上無情，這下被東林黨抓住小辮子，一棍子將他打為平民，讓他回山東淄川老家去了。

別以為這事就這樣結束了，早著呢，孫老師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16年后的1644年，明朝滅亡清軍入關，由于孫之獬此前曾帶兵抵抗闖王軍隊，清廷覺得此人可用，遂調(diào)他入京當官。孫之獬對待農(nóng)民起義恨之入骨，遇上亡國之恨欣然接受，典型的“寧與外夷，不予家奴”的嘴臉。但是對于孫之獬來說，沒有最賤，只有更賤。

賤貨

受到朝廷征召之后，孫之獬立刻讓全家男丁剃頭留辮子，宣示效忠，還將此事上奏朝廷自我標榜，清朝給了他一個副部級的禮部左侍郎的高官。當年上朝的時候，滿漢官員分班排列，孫之獬主動往滿族大臣隊列里湊，滿人嫌他是漢人，一腳把他踹了出來。孫之獬轉頭想加入漢人隊列，又被漢族官員趕了出來，說他已經(jīng)剃頭留辮子，不算漢人。

這里說一個細節(jié)，當年多爾袞率軍入關的時候，曾經(jīng)要求官員剃頭留辮，不過由于漢人抵觸情緒太大，多爾袞只好收回命令，只說“天下臣民照舊束發(fā)，悉從其便”，因此當時的朝堂上，漢族官員個個一頭秀發(fā)，他們看到孫之獬的扮相，只會覺得這是個敗類。

兩邊不討好的孫之獬惱羞成怒，為了更直白地表達忠心，他連夜上奏折：“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發(fā)之制，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睂O之獬的話極為惡毒，直接說中了滿清統(tǒng)治者當時的痛點，他們以少數(shù)統(tǒng)治多數(shù)，最怕的就是漢人的不認同。孫之獬一封奏折，將是否剃頭留辮與是否臣服聯(lián)系在了一起。

很快，清朝就頒布了剃發(fā)令，從此“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的口號傳遍全國，后來清軍搞的包括“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等大屠殺，無不與這個剃發(fā)令有關。因剃發(fā)令而被殺的漢人有多少，學界的估計有爭議，保守估計至少150萬，上限甚至可達千萬以上。就因為孫之獬犯賤，無數(shù)中華兒女死于非命，他死一百遍都不足以洗清罪孽。

順治二年，清軍繼續(xù)在全國攻城掠地，孫之獬為了“再立新功”，主動跑江西招撫當?shù)毓倜?，結果因為擅自提拔下屬被朝廷革職，“永不敘用”。就因為這點小錯，孫之獬就被新主子給拋棄了，可見連滿清當權者都看不上這種小人。

孫之獬剛回老家不久，山東爆發(fā)農(nóng)民起義。領袖謝遷帶兵攻破淄川，孫之獬被生擒，隨即被肢解，他的孫子、孫女、孫媳婦也全部被處死，一代惡人落得如此殘酷的下場，只能說活該，只是可憐了他的子孫受他的連累。

關于孫之獬的死法，還有一種說法。根據(jù)清初太倉文人王家楨所寫的《研堂見聞雜記》記載，起義軍沖進孫家后，很快就把孫之獬抓起來施以酷刑。由于孫之獬鼓吹剃頭留辮，起義軍極為憤恨，將他腦袋戳了幾個大洞，插入毛發(fā)，算是為他施行了植發(fā)手術，然后肢解成了碎片。他的幾個孫子、孫女、孫媳婦“備極淫慘以斃”，也就是說，他們被先奸后殺。

當然，“備極淫慘以斃”只是《研堂見聞雜記》的一家之言，可能是王家楨痛恨孫之獬，故意為他編排了一個可怕的下場。不過，說句政治不正確的話，如果真是這樣，痛快。

哎呀，我又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