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

這地兒現(xiàn)在的名氣大得嚇人，但在當(dāng)時，那就是個絞肉機。

那天下午，天空被炮火燒得跟潑了豬血似的，空氣里全是焦煳味。

就在距離張靈甫師部僅僅幾公里的地方，拿著電話筒的歐震，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聽筒里滋滋啦啦全是友軍最后的慘叫，換個人估計早慌了，或者直接帶著隊伍沖上去拼命。

但歐震沒有。

這位手里握著重兵的國軍兵團司令，那一刻腦子里想的壓根不是怎么把張靈甫撈出來，甚至也沒想蔣介石那封措辭嚴(yán)厲的電報。

他的思緒，很可能飄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時候也下著大雨，也是被包圍，也是面臨生死抉擇。

在那一刻，他選擇把槍口對準(zhǔn)了自己的老長官葉挺。

那一槍沒響，但他的人格在那一晚算是徹底崩了。

很多人都說孟良崮是粟裕的“神來之筆”，但這筆要是沒有歐震這個“最佳配角”配合，還真畫不出這么圓的圈。

咱們今天不聊那些枯燥的戰(zhàn)報，就來扒一扒歐震這個把“滑頭”哲學(xué)玩到極致的男人。

在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亂世里，歐震活得像個精算師，每一步都在計算成本和收益，哪怕籌碼是戰(zhàn)友的命。

說起來，歐震這人也是個“老資格”。

1927年南昌起義那會兒，他可是葉挺手下的得力干將，正兒八經(jīng)的鐵軍團長。

那時候大家都年輕，熱血沸騰想著救國救民。

但隊伍南下廣東，到了湯坑這個地方時，氣氛就不對勁了。

當(dāng)時還在起義軍里的聶榮臻，那是出了名的眼毒。

他私底下找過葉挺，指著歐震的背影說，這人腦后有反骨，眼神飄忽，留著是個大雷，不如趁早把他那個團的兵權(quán)給下了，掛個虛職養(yǎng)起來算了。

葉挺那時候剛?cè)鲱^，正是心氣高、重感情的時候。

他覺得歐震打仗猛，是個人才，再加上大家都是帶兵的兄弟，怎么能憑感覺就動人家的權(quán)？

葉挺擺擺手，說了一句后來讓他后悔一輩子的話：“我不忍下手。”

結(jié)果呢？

這一念之仁，真就把天捅了個窟窿。

薛岳的大軍一壓過來，歐震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聯(lián)系了對面的老同學(xué)，臨陣倒戈。

這哪是打仗啊，這就是背后捅刀子。

起義軍最脆弱的側(cè)翼瞬間崩盤，前線還在拼刺刀，后院已經(jīng)讓人給端了。

據(jù)說張發(fā)奎拿著前線潰敗的戰(zhàn)報，看都沒看葉挺，但那眼神比罵娘還難受。

葉挺站在雨里，看著潰退的部隊，那一刻的心情，估計比死了還難受。

那一夜的大雨，沖刷掉了葉挺對人性的最后一點幻想，也給歐震送上了一張通往國民黨高層的投名狀。

歐震這一跑，不僅保住了命，還真就在國民黨那邊混出了人樣。

你別以為他就是個只會投機的草包，這人在抗日戰(zhàn)場上，還真有兩把刷子。

到了1938年萬家?guī)X大捷的時候，歐震已經(jīng)是薛岳手下的主力軍長。

打鬼子的時候，他那是真敢拼，守陣地、堵缺口，打得那叫一個兇。

那時候報紙上夸他是“抗日名將”，誰還記得十年前那個雨夜的背叛者？

歷史就是這么個任性的小姑娘，只要你贏了一次，之前的爛賬好像都能一筆勾銷。

但這人的底色，終究是灰的。

時間一晃到了1946年，內(nèi)戰(zhàn)全面爆發(fā)。

歐震搖身一變，成了整編第19軍軍長，手里捏著八個整編師，號稱蘇魯戰(zhàn)場的“鐵滾筒”。

這時候他的對手，換成了粟裕。

粟裕那是誰��？

那是戰(zhàn)神，最擅長在不可能的地方找機會，穿插分割、出奇制勝。

可碰上歐震這么個“老油條”，粟裕一開始還真有點頭疼。

歐震太精了，他知道解放軍擅長“圍點打援”，擅長分割包圍，所以他發(fā)明了一招“滾筒戰(zhàn)術(shù)”。

不管你怎么引誘，我就是不分兵。

幾十萬大軍抱成一團，像個巨大的烏龜殼，每天就往前挪那么一點點。

你要打我，就得啃硬骨頭；你不打我，我就慢慢擠你。

最經(jīng)典的一幕發(fā)生在白塔埠。

粟裕設(shè)了個局，把倒戈將軍郝鵬舉給圍了，就等著歐震來救。

按理說，友軍被圍，就在眼皮子底下，你怎么也得拉一把吧？

哪怕做做樣子呢？

歐震偏不。

他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愣是聞出了陷阱的味道。

他硬生生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郝鵬舉被粟裕一口吃掉。

這一手把粟裕都給氣樂了，但也讓粟�？辞辶藲W震的本質(zhì)：這人為了保命，連臉都不要了。

這種人最難殺，但也最容易壞事。

壞就壞在孟良崮。

1947年5月，張靈甫的整編74師因為孤軍冒進，被粟裕死死圍在了孟良崮。

這時候，距離張靈甫最近的主力兵團，就是歐震。

蔣介石在南京急得跳腳，電報像雪片一樣飛到歐震手里，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向孟良崮靠攏”。

這可是死命令，違抗軍令那是殺頭的罪。

這時候，歐震那臺精密的“利己主義計算器”又開始轉(zhuǎn)了。

張靈甫是在山上，我是在平地，粟裕的主力到底在哪？

我要是真沖過去，會不會像當(dāng)年的郝鵬舉一樣，成了粟裕嘴里的下一塊肉？

二十年前在湯坑，他為了前程背叛了葉挺；二十年后在山東，他為了生存背叛了張靈甫。

歷史在這里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閉環(huán)。

歐震雖然嘴上答應(yīng)得好好的，部隊也確實動了，但那個速度，簡直讓人想罵街。

所謂的“全力支援”，變成了“走三步退兩步”，每天行軍的距離，甚至還不如老百姓推獨輪車走得遠。

他在等。

等一個既定事實。

只要張靈甫完了，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雖然事后肯定會被老蔣罵，搞不好還要撤職，但總比把自己的老本賠進去強。

官丟了還能再當(dāng)，命沒了可就真沒了。

粟裕正是算準(zhǔn)了歐震這種“老軍閥”的心態(tài)，才敢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

如果當(dāng)時歐震真的不顧一切壓上來，華東野戰(zhàn)軍腹背受敵，孟良崮戰(zhàn)役的結(jié)局還真不好說。

可惜，戰(zhàn)場上沒有如果。

張靈甫在絕望中自殺，74師全軍覆沒。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歐震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命令部隊全速后撤，那逃跑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十倍不止。

蔣介石震怒之下撤了他的職，大罵他“見死不救”、“指揮無方”。

歐震低著頭挨罵，心里指不定還在暗爽：罵就罵唄，反正老子還活著。

這之后的歐震，雖然仕途還在，但再也沒機會指揮大兵團作戰(zhàn)了。

1949年，他跟著大部隊撤到了海南島，后來又逃到了臺灣。

到了那邊，他活得更謹(jǐn)慎了。

對于當(dāng)年的南昌起義，他閉口不提，只聊抗戰(zhàn)時的功績。

哪怕是面對老部下，他也絕口不談孟良崮那一天的真實想法。

他就這么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到了1969年，終年70歲。

相比之下，當(dāng)年對他動了惻隱之心的葉挺將軍，卻在1946年那場令人心碎的空難中英年早逝。

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真是讓人心里堵得慌。

葉挺當(dāng)年的“一念之仁”，放走了一條毒蛇；而這條毒蛇后來雖然擋住了粟裕的路，卻也因為自己的自私與怯懦，間接幫了粟裕一個大忙。

這世間的事，因果循環(huán)，草蛇灰線。

歐震的一生，就像是一個極致的生存樣本。

他在大時代的浪潮里左右橫跳，雖然保全了肉體，卻活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

有人說他聰明，有人說他無恥。

其實吧，他就是太拿自己當(dāng)回事了。

在那種波瀾壯闊的歷史洪流里，太愛惜羽毛的人，往往飛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