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的那些漫長深夜里，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西進兵團”司令官廖耀湘，總喜歡對著墻壁念叨一個假設(shè)：“如果當初我少猶豫那48小時，直接帶著十萬大軍沖向營口，歷史會不會改寫？”

這位在印緬戰(zhàn)場上把日軍打得沒脾氣的名將，直到淪為階下囚，依然把營口當成他那輝煌軍事生涯中最后的一塊“免死金牌”。

但他至死可能都沒完全搞明白，那個被他視作唯一生路的營口，其實早就被另一個叫劉玉章的“同僚”給踩成了一個必死無疑的泥潭。

這段關(guān)于“逃生”的往事，剝開那些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的皮毛，剩下的全是國民黨軍內(nèi)部各懷鬼胎的荒誕與絕望。

那種所謂的“生路”，從一開始就是一張畫在水面上的大餅，看著圓，一撈就散。

其實廖耀湘對營口的執(zhí)念，早在他擔任兵團司令之前就種下了。

1948年9月，錦州那邊的炮火聲已經(jīng)震得整個東北都在抖，這會兒的沈陽城內(nèi)，衛(wèi)立煌和蔣介石正吵得不可開交。

蔣介石在南京搞“微操”，非要廖耀湘去救錦州，搞什么“東西對進”；而衛(wèi)立煌則死死抱著沈陽不放，覺得那是最后的棺材本。

夾縫中的廖耀湘是個聰明人，或者說，他自以為很聰明。

他知道去錦州是送死，回沈陽是等死，唯一能讓他眼亮的，就是地圖南邊那個靠海的小點——營口。

在他那個完美的構(gòu)想里，只要占領(lǐng)營口，進可以威脅林彪的側(cè)翼，退可以坐船南下直達上海。

這種“背靠大海好乘涼”的心理，成了他在戰(zhàn)場上徘徊不前的根本動力。

當他在新立屯、彰武一帶磨洋工，眼睜睜看著錦州被東野31小時攻克時，他心里盤算的其實不是如何反擊，而是如何找個借口把十萬精銳帶到那個所謂的“逃生港”。

這就像現(xiàn)在的職場，老板讓你去攻堅，你卻在琢磨怎么跳槽，這種心態(tài)能打贏才怪。

劉玉章在國民黨將領(lǐng)里外號“劉光棍”，此人打仗極精，而且特別“滑頭”，從來不迷信南京那些越級指揮的指令。

10月21日，劉玉章敏銳地感覺到東北的大勢已去，連個招呼都沒怎么打，找了個“策應南線”的幌子，帶著兩萬多人撒丫子就往營口沖。

那時候東野的主力全在黑山那一帶死磕廖耀湘，幾乎沒人注意到這支斜刺里沖出來的部隊。

23日，劉玉章沖進營口，第一時間就給沈陽發(fā)電報，報喜說“�？诳刂谱×恕薄�

這消息傳到廖耀湘耳朵里，簡直像是聽到了仙樂，他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在遼西荒野里拼命調(diào)整方向。

但他還沒意識到，劉玉章送來的不是生機，而是一個已經(jīng)冒煙的火坑。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情報的時間差，往往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劉玉章站在遼河碼頭的那一刻，心其實涼了大半截。

當時的國民黨高層情報工作荒唐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說營口是“東北第二大港”，卻沒人提醒劉玉章，這其實是個典型的“河港”。

怎么解釋呢？

就是由于遼河入海口的泥沙淤積，那里的航道窄得只能容下中型船只，大噸位的海輪根本進不來，而且還得苦苦等待每天那點可憐的漲潮時間。

更要命的是，港口里根本沒有劉玉章預想中的撤退艦隊，只有兩艘千噸級的商船和一艘破舊的軍艦。

劉玉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瘋狂給負責海上運輸?shù)暮J島發(fā)報催促，得到的回復卻是：海軍正忙著撤離錦西的物資和家屬，一周內(nèi)調(diào)不出船。

這一下，營口從“救命稻草”變成了“絕望之淵”。

在隨后的幾天里，營口碼頭成了一個縮小版的末日現(xiàn)場。

為了搶那幾個有限的上船名額，平日里稱兄道弟的官兵直接拔槍互射。

有個細節(jié)特別諷刺，一位副師長在混亂中被擠下了碼頭，掉進冰冷的遼河里，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淹死了，旁邊的人連看都沒看一眼，繼續(xù)往船上爬。

劉玉章后來在回憶錄里自嘲：“有海無船，仍是絕地。”

這哪是撤退啊，這分明就是一場人性泯滅的大逃殺。

就在劉玉章在碼頭上演“搶船大戰(zhàn)”時，林彪的眼光早己冷冷地掃向了南方。

10月28日，當廖耀湘的十萬精銳在遼西荒地里被東北野戰(zhàn)軍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放倒時，東野的七縱、九縱已經(jīng)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截斷營口。

那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死亡賽跑。

東野的戰(zhàn)士們在黑土地上晝夜急行軍140里，很多人跑得吐了血，鞋底磨穿了就綁上破布繼續(xù)跑。

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武器有多先進，而是對方那種為了勝利連命都不要的意志力。

30日天剛亮，那面紅旗就已經(jīng)插在了營口城外。

此時的劉玉章才發(fā)現(xiàn)，他所謂的“提前占領(lǐng)”，不過是幫東野扎好了口袋。

31日下午，戰(zhàn)斗爆發(fā)，僅僅三個小時，營口的城防就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最后一艘試圖強行離港的運兵船“宜蘭號”，在無數(shù)絕望士兵的注視下，被解放軍的野炮直接轟穿。

那是怎樣一幅地獄般的畫面啊，船身傾斜，帶著上千個裝備精良的美械士兵，在慘叫聲中沉入了渾濁的遼河。

廖耀湘最終沒能等到那艘?guī)ド虾５拇�，他在遼西被俘的時候，甚至還沒搞清楚劉玉章在營口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直到在戰(zhàn)犯所里，他反復復盤，試圖論證“早到兩天就能活”的偽命題。

但他始終不愿面對一個事實：在那個崩塌的時代，所謂的營口計劃，本質(zhì)上是一個技術(shù)層面的幻想去對抗一個戰(zhàn)略層面的必然。

就算他真的提前到了營口，在那片淺灘和有限的運力面前，十萬大軍也會在內(nèi)訌和東野的炮火中迅速瓦解。

更深層的邏輯是，當時東北的老百姓已經(jīng)把鐵路拆光、把橋梁炸斷，自發(fā)地成了東野的“眼睛”，而國民黨的精銳部隊卻像一群蒙著眼的困獸。

1948年11月2日，當沈陽全境解放的消息傳遍全國時，營口的潮聲依舊。

劉玉章雖然靠著幾艘小艇帶著三千殘兵逃到了葫蘆島，但他那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52軍已名存實亡。

歷史其實早已在營口的攔門沙和遼河的潮差中給出了答案：一個失去民心、軍心渙散的政權(quán)，哪怕面對再寬闊的大海，也找不到一條能夠承載它逃亡的船。

1981年，劉玉章在臺灣病逝，直到咽氣，他都沒再提過營口那碼頭上的任何事。

參考資料：

劉玉章，《戎馬五十年》，陸軍印制廠，197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