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烏代德基地的跑道燈突然全開，一架C-17像條沉默的鯨魚滑進夜色。地勤把最后一只行李箱塞進艙門，順手拍了拍機身——那動作不像告別，倒像給老伙計扣上安全帶。十分鐘后，塔臺清空頻率，只剩一句“Safe trip”飄在無線電里，輕得像怕驚動誰?？ㄋ柸说诙煨褋?，發(fā)現(xiàn)停機坪空了一角，咖啡攤老板嘟囔：美國人連咖啡渣都沒留，看來是真急了。

伊朗那邊也沒睡。革命衛(wèi)隊把“波斯灣”三個字畫在地圖上，拿紅筆圈了圈沙特的蘇丹王子基地、卡塔爾的烏代德、巴林的第五艦隊碼頭，筆帽一扣，像給菜單蓋章。他們沒喊口號，只是把導彈發(fā)射車從地下洞庫挪到鹽堿地，車轍印淺得幾乎看不見，卻足夠讓衛(wèi)星照片在華盛頓的屏幕上燒出一個洞。

林肯號航母的甲板更忙。F/A-18的尾噴口把海水烤成鹽霧，地勤在45度甲板高溫里小跑，靴底踩出一串黏糊糊的橡膠腳印。艦長沒提“威懾”倆字，只在廣播里說了句“今晚的月亮像伊朗高原的鹽沼”，飛行員們聽懂了——那是告訴他們：導航點設(shè)得再精確一點，別錯把清真寺的圓頂當成雷達站。

北京的動作靜悄悄。駐卡塔爾使館的微信群里，一條“非必要不外出”的提示被置頂，下面跟著三個表情：。沒人提“撤僑”這詞，但簽證處門口的號販子突然消失，像被誰掐了網(wǎng)線。上海一家做石油閥門的小公司收到使館郵件，只有九個字：“賬上留現(xiàn)金，合同放抽屜?！崩习迕攵娲蚱饋?，閥門能停，人得先飛。

沙特老王爺們更直接。外交大臣連夜飛阿曼，帶著一盒椰棗和一張寫著“別在自家后院點火”的字條。阿曼人把棗收下，字條折成小船，放進清真寺的噴水池——漂不漂得出去，看安拉意思。卡塔爾埃米爾則把美軍撤離的照片設(shè)成手機屏保，提醒自己：小國就像駱駝，風暴來了得先跪穩(wěn)，別學隔壁阿聯(lián)酋那只鷹，飛太高容易被閃電劈。

最微妙的是以色列。他們沒吱聲，只是把“鐵穹”電池往北挪了十公里，讓德黑蘭看見：你瞄的是美軍，我瞄的是你后腦勺。伊朗人回敬了一張波斯地毯的照片，毯子中央繡著一朵蘑菇云——配字“手工編織，獨一無二”。兩邊都沒@對方，但全世界都刷到了。

說到底，這局棋里最慌的不是棋手，是棋子。烏代德基地那個擦飛機的菲律賓籍合同工，收拾行李時把工牌塞進襪子——萬一回國失業(yè)，還能留張紀念。伊朗南部小鎮(zhèn)的英語老師，把護照復印件夾進《哈利·波特》里，想著真打起來，至少能靠魔法世界逃一會兒。北京使館門口，一個剛簽完勞務(wù)合同的山東廚師，盯著“警惕可疑包裹”的告示發(fā)呆：他行李箱里那包德州扒雞，算可疑嗎？

戰(zhàn)爭還沒影，生活先變形。多哈超市的礦泉水被中國人買空，伊朗藥店的碘片被德國人訂完，沙特加油站開始限號——像一群人在電影院里提前找出口，盡管銀幕上連預告片都沒放。唯一沒變的，是霍爾木茲海峽的潮水，依舊每天兩次把油輪的影子撕碎又拼好，像提醒人類：你們折騰吧，反正明天太陽還得從我這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