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小龍死了！”

1973年7月21日，這個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把香港給炸鍋了。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沒就沒了？

大家伙兒一開始壓根就不信，都覺得這是電影公司的炒作手段。畢竟李小龍那是誰?。磕鞘倾~皮鐵骨，那是能一腳踢碎“東亞病夫”招牌的硬漢。他剛拍完《龍爭虎斗》，正是紅得發(fā)紫的時候，這時候說他死了，這就好比說超人突然不會飛了一樣，誰信啊？

可報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晨報》頭版頭條，幾個大字刺得人眼睛疼：李小龍在伊麗莎白醫(yī)院不治身亡。

緊接著，更勁爆的消息來了。那個叫《新星日報》的媒體，簡直是把天都給捅破了。他們在7月22日搞了個“獨家揭秘”，標題起得那叫一個驚悚：“本報獨家可靠消息：李小龍死前昏迷地點，是在丁姓艷星香閨房中！”

這下好了，整個香港徹底沸騰了。報紙剛印出來就被搶光了，連這就著稀飯吃油條的老大爺，手里都得攥著一份，邊看邊搖頭。

按照報紙的說法，出事那天晚上7點多，李小龍就在丁佩家里。說是“閑談”，但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閨房里“閑談”，這就很耐人尋味了。沒過多久，李小龍說是頭疼，就去丁佩的床上躺了一會兒。

這一躺，就再也沒醒過來。

到了晚上9點20分，丁佩想把李小龍叫起來，去見那個大老板鄒文懷。結(jié)果呢，怎么推都沒反應，人已經(jīng)昏迷不醒了。丁佩這下是真慌了，嚇得臉都白了，趕緊給自己的私人醫(yī)生打電話。醫(yī)生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又是人工呼吸又是打針，折騰半天一點用沒有。最后沒辦法，只能送去伊麗莎白醫(yī)院。

但這人送進去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不行了。

起初粉絲們那是死活不認賬，覺得這就是造謠。在他們心里，李小龍就是神，神怎么可能死在女人的床上？這簡直就是對偶像的侮辱。

直到7月25日那天。

李小龍的遺體被拉到了大角咀九龍殯儀館。那一刻，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香港那天簡直是萬人空巷，幾萬名影迷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就是現(xiàn)實，不管你接不接受，那個在銀幕上嗷嗷叫著耍雙截棍的男人，是真的回不來了。

02

那天殯儀館門口的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500名警察全副武裝，手挽手站成人墻，就怕情緒失控的影迷沖進去。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防暴動。

靈車開到離殯儀館還有200米的地方，就再也動不了了。四周全是人，哭聲震天。有人在那喊“李小龍”，有人在那喊“一路走好”，聲音聽著都讓人心碎。

靈堂里面其實布置得挺簡單。正中間掛著李小龍那張戴著墨鏡的巨幅遺像，看著還是那么酷，那么不可一世。上面掛著橫幅寫著“藝海星沉，哲人逝去”。

花圈堆得像小山一樣。最扎眼的，是李小龍的妻子琳達送的那個。上面寫著八個字：“小龍愛夫，緣續(xù)來生?！?/p>

琳達是個地地道道的美國人，金發(fā)碧眼。但那天，她按照中國的規(guī)矩，披麻戴孝。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樣。

李小龍就躺在棺材里，穿著唐裝，臉色安詳?shù)镁拖袷撬艘粯印?/p>

最讓人看了難受的是那兩個孩子。

兒子李國豪那時候才8歲，女兒李香凝才4歲。兩個小娃娃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李國豪看著那個躺在盒子里的男人，還天真地指著棺材喊了一句：“爸爸在演戲，爸爸在演戲?！?/p>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的大老爺們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這孩子哪里知道，這次他爸爸演的是一場永遠無法謝幕的戲。

葬禮結(jié)束后，琳達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把李小龍帶回美國，帶回他們夢開始的地方——西雅圖。

說起西雅圖，那確實是李小龍的福地。

想當年，李小龍在香港可是個讓人頭疼的主兒。別看他后來是一代宗師，小時候那是真皮。1940年他在舊金山出生，老爹李海泉給他取名“震藩”，意思是“震驚藩邦”，后來避諱祖父名字改成了“振”。

這孩子小時候身體不好，走路還一瘸一拐的。葉問老爺子當年第一次見他，眼睛一亮，可緊接著就嘆了口氣。后來徒弟問咋回事，葉問才說：“小龍這腳后跟不到地，這是短命相啊?！?/p>

這話當年沒人當真，誰知道后來竟一語成讖。

李小龍在香港天天打架斗毆，書也不好好念，學校都開除他好幾回。家里實在沒辦法了，1959年，一狠心把他送回了美國出生地，指望換個環(huán)境能讓他消停點。

你別說，這一招還真管用。

到了美國，李小龍像是變了個人。他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讀哲學，還在那開了個“振藩國術(shù)館”。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琳達。那時候的日子雖然苦，但是真有奔頭。

所以，當李小龍的靈柩運回西雅圖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游子歸家了。

在那個小型的追悼會上，沒有香港那么喧鬧。當那首《當我死去之時》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繃不住了。

這首歌的歌詞，現(xiàn)在讀起來都讓人覺得心里堵得慌：“當我死去的時候，親愛的你別為我唱悲傷的歌……我再見不到地面的青蔭，覺不到雨露的甜蜜……”

這就像是李小龍自己在跟這個世界告別。

03

李小龍走了，留下了琳達和兩個孩子。

日子還得過，可這日子太難了。尤其是對李國豪來說。

這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寄予了厚望。李小龍剛看他學會走路，就開始教他練功。在李小龍的設(shè)想里，這兒子將來肯定也是個練家子。

可是，這一大家子的頂梁柱塌得太早了。

李國豪長大的過程，其實挺擰巴的。你想啊，全世界都知道你爸是李小龍，你走到哪兒，別人看的都不是你，是你爸的影子。那種壓力，換個成年人都未必扛得住，更別說個孩子了。

他開始叛逆，開始搗蛋。他在學校里打架，被三所學校退學。那段時間，他脾氣暴躁得像頭小獅子，誰的話也不聽。

李香凝看著哥哥這樣也難受，她說哥哥那是心里苦，說不出來。

琳達是真沒辦法了，這孩子除了打架就是闖禍，甚至還摔斷過兩次胳膊一次腿。這哪像是在過日子，簡直是在玩命。

但是，血緣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隨著年齡增長，李國豪慢慢開始理解那個早逝的父親。他開始重新練武，開始看父親留下的那些筆記。

有一天，琳達讓李國豪盯著墻上李小龍的畫像看。就那么看著看著，這大男孩的眼淚突然就決堤了。那一刻，他終于和那個“神”一樣的父親和解了。

成年后的李國豪，決定進演藝圈。

這路不好走。起初，他只能演點跑龍?zhí)椎慕巧e人用他，多半也是沖著“李小龍兒子”這個名頭去的。但他不想當花瓶，他想當個真正的演員。

他在好萊塢摸爬滾打，慢慢地，大家發(fā)現(xiàn)這小伙子有點東西。他不光是會打，戲也演得不錯。

終于，機會來了。

1993年，28歲的李國豪接了一部大制作——《烏鴉》。這部電影投資了1400萬美元，在當時絕對算得上是大手筆。

劇本很特別，講的是一個搖滾樂手被人殺害后，從墳墓里爬出來復仇的故事。整部片子充滿了死亡和黑暗的氣息。

李國豪對這部戲非常重視。他覺得，只要這部戲成了，他就能徹底甩掉“李小龍兒子”的標簽，成為“演員李國豪”。

但他不知道的是，死神已經(jīng)悄悄站在了片場的角落里。

04

時間來到1993年4月1日。這天是愚人節(jié)，老天爺似乎想開個惡毒的玩笑。

地點是美國北卡羅萊納州威爾明頓市的片場。那天晚上要拍一場槍戰(zhàn)戲。

劇情是這樣的：邁克爾麥西飾演的反派，要拿著一把.44口徑的左輪手槍，對著李國豪開槍。

這種戲在好萊塢太常見了。道具槍嘛，大家都知道，里面裝的是空包彈，只有火光和響聲，沒有彈頭，打不死人。

導演喊了一句：“Action！”

邁克爾麥西舉起槍，眼神兇狠，扣動了扳機?！芭椤钡囊宦晿岉?，火光噴出。

李國豪應聲倒地。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上衣。

片場的人都沒動。大家都以為他在飆演技呢。這痛苦的表情，這倒下的姿勢，簡直太完美了。甚至有人心里還在暗暗喝彩：這小子行啊，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導演喊了聲：“Cut！”

按理說，這時候李國豪該爬起來，拍拍土，笑嘻嘻地問大家剛才演得咋樣。

可是，地上的李國豪一動不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片場的氣氛開始不對勁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讓人心里發(fā)毛。

有人壯著膽子走過去，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血還在往外冒，李國豪的呼吸已經(jīng)微弱得快感覺不到了。

這哪里是演戲，這是真的中彈了！

整個劇組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尖叫聲、呼喊聲響成一片。大家手忙腳亂地把他抬上車，送往附近的醫(yī)院。

醫(yī)生們搶救了整整12個小時。輸血袋掛滿了一排，可生命就像指縫里的沙子，怎么抓都抓不住。

那顆子彈，鬼使神差地卡在了槍膛里，加上空包彈的火藥推力，變成了奪命的真子彈。它穿透了李國豪的腹部，卡在了脊柱上。

下午1點03分，李國豪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這一年，他才28歲。

這太殘忍了。還有兩個星期，他就要結(jié)婚了。他的未婚妻麗莎還在等著做他的新娘，結(jié)果等來的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麗莎聽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直接暈死過去。醒來后她哭著說：“剛認識他的時候覺得他傲慢，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那么真誠。老天爺為什么要這么對他？”

更慘的是琳達。

20年前，她在香港經(jīng)歷了喪夫之痛；20年后，她又要在美國經(jīng)歷喪子之痛。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這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

有人說這是李小龍當年的仇家斬草除根；有人說這是李家的風水不好，遭了詛咒。邁克爾麥西雖然被判定無罪，但他這輩子算是毀了。直到死，他都沒敢看那部《烏鴉》。

05

李國豪的遺體被運回了西雅圖。

他被安葬在了父親李小龍的旁邊。兩座墓碑，一紅一黑，緊緊挨著。就像是小時候，父親帶著兒子練功一樣。

現(xiàn)在，你要是去西雅圖的湖景公墓，很容易就能找到這兩塊墓地。那里是公墓里人氣最旺的地方，常年鮮花不斷。

這塊墓地位置很好。東邊是華盛頓湖，西邊是聯(lián)合湖，依山傍水。

李小龍的墓碑是絳紅色的大理石，上面鑲著他那張帥氣的照片。照片下面刻著他的英文名Bruce Lee和中文名李振藩。

但是，最讓人駐足沉思的，是墓碑下方那本翻開的書籍石刻。左邊刻著兩句中文，一共12個字：

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這12個字，不是什么經(jīng)文，也不是什么咒語，這是李小龍一輩子悟出來的道理。

當年李小龍去好萊塢面試，人家問他什么是功夫。他沒打拳，而是指著一杯水說：“功夫就像水。水最柔軟，但能穿透巖石。你抓不住它，打不傷它。做人要像水一樣，適應萬物?！?/p>

這12個字，就是截拳道的核心。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固定的法度，因為變化才是唯一的法度；沒有什么絕對的界限，因為人的潛能是無限的。

這不僅是練武的道理，更是做人的哲學。

而在旁邊李國豪的墓碑上，刻著一段他本來打算在婚禮上念的詞：

“我們總以為生命是取之不盡的財富，可有些事一輩子只發(fā)生那么幾回……你還能看幾次滿月？也許就剩二十次。盡管你還以為那將是無窮無盡?！?/p>

這話說得太扎心了。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有大把時光，誰知道，生命真的就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06

木村武之是李小龍的徒弟，這老爺子是個實誠人。

從李小龍下葬那天起，他就自愿當起了守墓人。這一守，就是整整48年。不管刮風下雨，他都會去墓前掃掃落葉，擦擦墓碑。

直到2021年，木村武之也去世了。

他說李小龍身上有股魔力，雖然年紀比他小一倍，但在他心里，李小龍就是個巨人。

現(xiàn)在去墓地的人，看著那兩塊墓碑，心里頭除了惋惜，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你說這李家父子倆，一個是功夫之王，一個是明日之星。一個活了33歲，一個活了28歲。兩代人，就像是流星一樣，劃過夜空，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然后瞬間消失。

那個打出真子彈的邁克爾麥西，后來抑郁了一輩子，臨死前還在念叨那場戲。

那個所謂的“詛咒”，到現(xiàn)在也沒人能說清。

但看著那12個字“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你或許能明白點什么。

生命這東西，長短真的不由人。李小龍父子雖然走得早，但這世界上的功夫迷，誰沒聽過他們的名字？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無限”吧。

只是苦了琳達，守著兩個墓碑，過完了大半生。

這人世間的道理啊，有時候就在這幾塊石頭上，你看懂了，也就看懂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