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的朝鮮戰(zhàn)場，38軍副軍長江擁輝舉起望遠鏡，眼前的景象讓這個老兵愣住了。

汽車、坦克、大炮，滿地都是，像鋼鐵洪流突然停擺，凝固在公路上。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間奇景。"

72.5公里的賭命奔襲

1950年11月25日下午，第二次戰(zhàn)役打響，麥克阿瑟躊躇滿志，發(fā)動"圣誕節(jié)攻勢"，妄圖在圣誕節(jié)前占領全朝鮮。

志愿軍采取"誘敵深入"策略，將敵人引入預設戰(zhàn)場。

38軍接到的任務是：先向德川發(fā)起突擊，突破防線，隨后迅速穿插至三所里，截斷美軍南逃退路，德川戰(zhàn)斗打得很順。

11月26日，38軍三個主力師對德川守敵韓國第7師發(fā)起進攻。

用時四個小時，全殲該師，配屬的八個美國顧問，全部成了俘虜，但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11月27日下午，志愿軍副司令韓先楚來到38軍指揮部。

他看著梁興初，語氣嚴肅："三所里，必須拿下，這是美軍南逃的唯一通道，你們不到，全盤皆輸。"梁興初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韓先楚又補充了一句："這次任務只準成功，不準失敗。"

任務落到了113師身上，師長江潮接到電話時，聽到的是梁興初咆哮一般的聲音："江潮，這次任務完不成，你提腦袋來見我！"

江潮握緊話筒："軍長放心。"

掛斷電話，他立即召集團以上干部，"現(xiàn)在是113師全體將士用雙腿和老美的四條腿比賽。"時間：1950年11月27日下午5點。

地點：德川以南，目標：三所里。

距離：72.5公里，時限：14小時，江潮下令：所有干部和戰(zhàn)士一樣用腳跑，馬匹全部留給彈藥輜重，部隊出發(fā)了。

天剛黑，山路崎嶇，戰(zhàn)士們撅起腳丫子就跑。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走了兩個小時，有人累得想吐，"不準停！"走了四個小時，鞋底磨破了，"繼續(xù)走！"

走了六個小時，有戰(zhàn)士倒下了。

衛(wèi)生員背起傷員，繼續(xù)跟上隊伍，天空中，美軍的偵察機不時飛過，部隊立即臥倒，一動不動，等飛機飛遠，再爬起來繼續(xù)走。

總算出來了

夜里最冷的時候，戰(zhàn)士們邊走邊吃炒面，炒面硬得像石頭，嚼不動，就含在嘴里慢慢軟化，渴了，抓一把雪塞進嘴里，沒人敢掉隊。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關系到38軍的榮譽。

此時此刻，志愿軍司令部、前指司令部、38軍軍部，都急成一鍋粥，沒有人知道113師在哪里，江潮下令關閉電臺，保持無線電靜默。

他不想暴露行蹤，彭德懷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他已經(jīng)連續(xù)六個晝夜沒合眼了，面容消瘦，眼睛青腫，嘴唇開裂，"113師到底在哪？"沒人能回答，韓先楚也急了。

他知道，如果113師不能按時到達三所里，整個戰(zhàn)役就功虧一簣。

梁興初更急，他蹲在電臺旁，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平時根本不吸煙的他，這會兒煙灰缸已經(jīng)滿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11月28日凌晨，天還沒亮。

113師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看到了三所里，江潮下令："加速前進！"上午8時，113師到達三所里，江潮立即部署防御，然后命令報務員打開電臺。

志愿軍司令部的信號員興奮地大叫。

"通了！找到113師了！他們已經(jīng)到了三所里！"彭德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終于放心了，總算出來了。"比彭德懷還著急的梁興初。

聽到這個消息后，直接松了一口氣，蹲在地上。

113師創(chuàng)造了奇跡，14個小時，72.5公里，搶在美軍之前到達三所里，用雙腳跑贏了汽車，三所里拿下了，但更艱苦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11月29日，美軍發(fā)現(xiàn)三所里被志愿軍占領。

他們慌了，三所里是美第9軍南逃的唯一通道，這條路被切斷，意味著幾個師的美軍將被包圍，美軍改道龍源里。

江潮立即派337團搶占龍源里。

29日凌晨，337團到達龍源里，南逃的路，全部被切斷，美軍開始瘋狂反撲，11月30日，是最關鍵的一天。

被圍困在價川、安州以南，三所里、龍源里以北的美軍，四處亂竄，拼死突圍。

像釘子一樣

英軍第29旅從南向北增援，美第2師從北向南突圍，2萬多人，南北夾擊，目標只有一個：打通龍源里，天亮后，美軍的飛機來了。

先是幾架，然后是十幾架，最后是幾十架。

百余架飛機輪番轟炸，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陣地上硝煙彌漫，泥土翻飛，坦克來了，百余輛，履帶碾過地面，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音。

大炮來了，數(shù)不清有多少門。

炮彈呼嘯著飛來，陣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337團第1營守在龍源里以東，美軍先頭部隊的坦克沖上來，1營用火箭筒炸毀了先頭坦克。

后面的百余輛汽車和坦克，全部堵在路上，進退不得。

美軍出動1個營的兵力，在飛機、坦克、大炮的掩護下，向1營陣地猛攻，1營頂住了，打退了一波，美軍又組織第二波，又打退了。

一整天，美軍不停地進攻。

1營的戰(zhàn)士們，趴在戰(zhàn)壕里，緊握著槍，子彈打光了，就用刺刀，手榴彈扔完了，就扔石頭，陣地還在，南面的美軍想突圍，北面的英軍想增援。

兩支部隊，相距不到1公里。

卻始終無法會合，因為113師像釘子一樣，釘在三所里和龍源里，30日晚上，梁興初帶著38軍主力趕到龍源里西北。

他下令："盡量截住敵流，給龍源里分流，給113師減壓！"

38軍各部乘機各個殲擊，將南撤的美第2師和土耳其旅攔腰截成數(shù)段，12月1日，美軍第9軍知道突圍無望了，他們丟下大量輜重裝備，向安州方向逃竄。

至19時，戰(zhàn)斗基本結束。

戰(zhàn)斗結束后，江擁輝走上戰(zhàn)場，他舉起望遠鏡，遠眺公路，眼前的景象，讓他震驚了，公路上，汽車一輛挨著一輛。

有的完好無損，有的千瘡百孔。

坦克橫七豎八，炮管扭曲，大炮、槍支、彈藥箱，散落各處，像一片鋼鐵的海洋，還有美軍的軍旗，文件，扔了一地。

江擁輝感慨："我打了半輩子仗，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間奇景。"

"萬歲軍"

戰(zhàn)士們開始清點戰(zhàn)利品，汽車，500多輛，很多還能開，但志愿軍沒人會開，只能忍痛炸毀，坦克，14輛，大多數(shù)已經(jīng)損壞，大炮，200多門。

這些裝備，極大改善了部隊的戰(zhàn)斗力。

戰(zhàn)士們興奮地在戰(zhàn)場上搬運戰(zhàn)利品，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根據(jù)后來統(tǒng)計：38軍共斃傷俘敵11000余人，繳獲汽車1500輛，大炮389門。

美第2師在清川江地區(qū)遭受殲滅性打擊。

該師按戰(zhàn)時編制18000人，戰(zhàn)后收攏人員時，只剩下8662人，重裝備丟失殆盡，單兵裝備丟失達40%，這是美軍在朝鮮戰(zhàn)場上遭遇的最慘重失敗之一。

12月1日凌晨，彭德懷在辦公室看著前方的戰(zhàn)報。

他滿臉笑容，叫來參謀楊鳳安，讓他準備紙筆，彭德懷拿起筆，親自起草給38軍的嘉獎令："三十八軍全體同志：此戰(zhàn)役發(fā)揮了三十八軍優(yōu)良的戰(zhàn)斗作風。"

寫完后，彭德懷還覺得不夠。

他又加了一行字："中國人民志愿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有人提出異議："在我軍歷史上還沒喊哪個部隊萬歲的，這樣寫不好吧？"

彭德懷說："這次戰(zhàn)役勝利，38軍起了關鍵作用，打得好，就可以喊萬歲！"

電報發(fā)出后，梁興初在前線接到了這份嘉獎令，看到"38軍萬歲"這五個字，他流淚了，從"鼠軍"到"萬歲軍"，只用了一個月。

但這一個月，38軍用血和汗洗刷了恥辱。

后來，《人民日報》發(fā)表了一篇文章：《被人們歡呼"萬歲"的部隊》，從此，"萬歲軍"的稱號響徹天下，三所里之戰(zhàn)，勝在哪里？不是武器裝備。

志愿軍用的是"三八大蓋"，美軍用的是自動武器。

不是后勤保障，志愿軍吃炒面，美軍吃罐頭，勝在意志，勝在不服輸?shù)哪枪蓜牛?8軍用腳步丈量了72.5公里，用鮮血守住了三所里和龍源里。

他們向世界證明了一件事：中國軍人，不可小覷。

江擁輝站在堆積如山的戰(zhàn)利品前，再次感慨："打了半輩子仗，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間奇景。"這奇景，是用意志和勇氣創(chuàng)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