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九十平米的陪嫁房，靜靜地立在城東的梧桐苑里。

父母用半生積蓄為我置辦的這份嫁妝，三年來一直空置著。

我和丈夫魏天磊住在婆家早些年購置的老房子里，婆婆說這樣熱鬧。

直到那個周末的家庭聚餐，婆婆傅嫵第三次提起：“曼易啊，你那套房子空著多可惜�！�

小叔子王炫明立刻接話：“我租的那個破單間月租都要三千五呢�！�

丈夫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膝蓋，眼神里滿是懇求的意味。

我低頭夾菜，溫順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疼，但留下了印記。

婆婆的目光像柔軟的蛛絲，一層層纏繞過來。

01

家庭聚餐設(shè)在周日晚上，這是傅嫵定下的規(guī)矩。

她說全家人每周至少要團聚一次，這樣才像一家人。

六點鐘，我已經(jīng)在廚房忙活了兩個小時。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冬瓜蛤蜊湯，四菜一湯擺上餐桌。

王炫明踩著飯點進門，手里拎著半打啤酒。

“嫂子手藝越來越好了！”他笑嘻嘻地坐下，不等其他人就夾了塊排骨。

傅嫵從臥室出來，穿著那件墨綠色緞面旗袍。

那是去年她生日時我送的禮物，每次家庭聚餐她都會穿。

“曼易辛苦了�！逼牌旁谥魑蛔�，笑容溫和，“天磊呢？”

“在樓上接工作電話�！蔽医庀聡�，“應(yīng)該快下來了�！�

魏天磊確實很快就下來了，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朝我歉疚地笑了笑，坐到我身邊輕聲說：“公司臨時有事�！�

傅嫵開始分湯，先給了王炫明，然后是魏天磊，最后是我。

“炫明最近工作怎么樣？”她問得很隨意。

王炫明咀嚼著排骨，含糊地說：“就那樣唄，老板摳門死了�！�

“要我說，你該換個工作�！备祴硣@氣，“現(xiàn)在那家公司沒前途�！�

“媽，現(xiàn)在工作不好找�！蓖蹯琶鞅г�，“而且租房太貴了，每個月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幾個錢�！�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傅嫵放下湯勺，目光轉(zhuǎn)向我：“曼易，你娘家給的那套房子，是不是還空著？”

我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嗯，一直沒收拾�！�

“梧桐苑地段不錯�！备祴痴Z氣自然，“空著多可惜，每個月物業(yè)費還得交吧？”

魏天磊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膝蓋。

我抬頭看向婆婆，她的笑容依然溫和，眼神卻像在丈量什么。

“物業(yè)費一年兩千多�！蔽胰鐚嵒卮�。

“你看，這不浪費錢嘛�！备祴辰o王炫明又夾了塊排骨，“炫明要是能住進去，既能省房租，房子也有人照看�！�

王炫明眼睛亮了起來：“對啊嫂子，我可以幫你看看房子！”

魏天磊終于開口：“媽，那是曼易的陪嫁房……”

“我知道是陪嫁房。”傅嫵打斷他，“所以我才說讓炫明‘幫忙照看’，又不是要過去�！�

話說到這里便停住了。

餐廳的水晶燈明晃晃的，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我慢慢吃著米飯，感覺到魏天磊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濕，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么。

那晚洗碗時，傅嫵走進廚房，站在我身邊。

她沒有幫忙，只是看著水流沖刷盤子。

“曼易啊，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彼p聲說，“炫明是你弟弟，咱們是一家人�！�

我擠了點洗潔精，泡沫在指尖蔓延。

“媽，我會考慮的�！蔽艺f。

傅嫵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轉(zhuǎn)身離開了廚房。

水聲嘩嘩，我盯著池子里旋轉(zhuǎn)的泡沫，忽然覺得有些冷。

魏天磊走進來，默默接過我洗好的盤子擦拭。

“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彼吐曊f，“我會跟她說的�！�

我轉(zhuǎn)頭看他，他的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滿是疲憊和歉意。

“沒事�！蔽倚α诵�，“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可那頓飯，誰都沒有再提房子的事。

02

周一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魏天磊已經(jīng)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淺灰色的影子。

“昨晚沒睡好？”我輕聲問。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在想媽說的事�！�

我坐起身，長發(fā)披散在肩上：“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魏天磊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炫明確實不容易�！彼_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他那個工作……你也知道，收入不穩(wěn)定�！�

我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媽昨天私下找我了�！蔽禾炖诒荛_我的目光，“她說只是想暫時借住，等炫明找到好工作買了房就搬出去�！�

“借住多久？”我問。

魏天磊被問住了，好一會兒才說：“媽沒說具體時間，但應(yīng)該不會太長�！�

我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秋天的陽光涌進來，樓下小區(qū)的銀杏樹葉子開始泛黃。

“天磊，那套房子是我爸媽攢了半輩子錢買的�！蔽铱粗巴庹f，“他們說這是給我的底氣�！�

魏天磊走到我身后，雙手輕輕環(huán)住我的肩。

“我知道，我都知道�！彼涯樎裨谖翌i窩，“可是媽那邊……”

“你想讓我答應(yīng)？”我轉(zhuǎn)過身看他。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是答應(yīng)，就是……先讓炫明住一段時間？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三年婚姻，我太了解魏天磊了。

他孝順，心軟，最怕家庭矛盾。

每次婆媳之間有分歧，他總想找個折中的辦法。

可有些事，是折中不了的。

“讓我想想�！蔽易詈筮@么說。

魏天磊明顯松了口氣，親了親我的額頭：“老婆最好了�！�

他洗漱完去上班了，我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許秀珍發(fā)來的微信。

“曼曼，這周末回家吃飯嗎？你爸買了條大魚�！�

我看著這條消息，鼻子忽然有點酸。

父母住在城西的老小區(qū)，離這里有一個小時車程。

結(jié)婚后，我回去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

不是不想，而是每次回去，母親總會小心翼翼地問：“在婆家過得還好嗎？”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擔(dān)憂。

中午休息時，我給母親回了電話。

“媽，周末我回去�！蔽艺f。

許秀珍在電話那頭很高興：“好好，媽給你做糖醋魚�！�

“媽，”我猶豫了一下，“梧桐苑那邊最近有什么動靜嗎？”

“怎么突然問這個？”母親敏銳地察覺了什么，“是不是你婆婆又提房子的事了？”

我簡單說了周末聚餐的情況。

許秀珍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很嚴肅。

“曼曼，那套房子你別動�！彼f，“最近有風(fēng)聲，說那片要建實驗學(xué)校的分校。”

我愣住了：“實驗學(xué)校？那個省重點？”

“對，雖然還沒正式公布，但八九不離十�！蹦赣H壓低聲音，“要是真建了分校，房價至少漲三成�！�

掛掉電話后，我坐在工位上久久沒動。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文檔里的字模糊成一片。

婆婆知道這個風(fēng)聲嗎？

如果知道，那她提出讓王炫明“暫住”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不知道，那只是巧合？

下午工作心不在焉，下班時魏天磊發(fā)來微信。

“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飯。愛你�！�

我盯著最后兩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良久。

最后只回了個“好”字。

公交車上人很多，我被擠在角落，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這座城市很大，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可屬于我的那盞燈，好像越來越遠了。

03

周三晚上，傅嫵說燉了雞湯，讓我早點回家。

我推掉了同事的聚餐，六點半準時進門。

王炫明不在，魏天磊還沒下班。

餐廳里只有我和婆婆兩個人。

傅嫵盛了兩碗雞湯，金黃色的湯面上飄著幾點油星。

“趁熱喝，燉了四個小時�！彼谖覍γ孀�。

我小口喝著湯，味道很鮮，但喝下去卻覺得沉重。

“曼易啊，”傅嫵放下勺子，“媽想跟你好好聊聊�！�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媽您說�！�

傅嫵嘆了口氣，眼圈忽然紅了。

這個轉(zhuǎn)變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炫明這孩子……我真是操碎了心�！彼闷鸺埥聿亮瞬裂劢�，“都二十八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我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上個月好不容易相親見了個姑娘，人家對他挺滿意。”傅嫵的聲音帶著哽咽，“可一聽說他沒房子，馬上就不愿意繼續(xù)了�！�

雞湯的熱氣在空氣中升騰，模糊了婆婆的臉。

“我也知道，那套房子是你的陪嫁，我不該開這個口�！备祴澄兆∥业氖�，“可媽實在沒辦法了，總不能看著炫明打一輩子光棍吧？”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媽您別這么說。”我輕聲說。

傅嫵眼睛一亮：“曼易，你愿意幫幫炫明？”

“您想讓我怎么幫？”我問。

婆婆松開我的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里面有八十萬。”她說，“是我和你爸攢了大半輩子的錢。”

我盯著那張卡，白色卡面上印著銀行的logo。

“你的陪嫁房，市價大概兩百萬左右。”傅嫵語速加快，“我們出八十萬，你把房子過戶給炫明。這錢算補償，你看行嗎？”

餐廳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

我端起已經(jīng)涼了的雞湯，喝了一口。

“八十萬……”我重復(fù)這個數(shù)字。

“是少了點，但家里就這些積蓄了�！备祴臣鼻械卣f，“曼易，媽不會讓你吃虧的。等炫明結(jié)了婚，日子過好了，一定好好報答你�！�

我放下碗，瓷器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媽，這事太突然了�！蔽艺f，“我得和天磊商量商量�！�

“天磊那邊我去說！”傅嫵立刻說，“他肯定同意。你們是夫妻，他的弟弟不就是你的弟弟嗎？”

我看著她眼里的期盼，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陪嫁房市值兩百萬，她出八十萬就要過戶。

還口口聲聲說不會讓我吃虧。

“房產(chǎn)證在我爸媽那兒。”我找了個借口，“得先跟他們說一聲�！�

傅嫵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笑容。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彼f，“那你跟親家好好說說，都是為了孩子�！�

那晚魏天磊十點才回家，身上帶著酒氣。

他倒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媽跟你說什么了？”他問，聲音疲憊。

“說給八十萬，讓我把陪嫁房過戶給炫明�！蔽移届o地陳述。

魏天磊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我。

“八十萬？”他坐直身體，“媽真這么說？”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手指插進頭發(fā)里。

“你怎么想的？”過了很久，他才問。

“你覺得呢？”我把問題拋回去。

魏天磊苦笑：“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是曼易……炫明是我親弟弟�！�

“所以呢？”我追問。

“所以……”他艱難地說，“你能不能看在我們的夫妻情分上，幫幫他？”

臥室的燈沒有開，只有客廳的光透進來一些。

我坐在陰影里，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讓我考慮考慮�！弊詈笪艺f。

魏天磊如釋重負，走過來抱住我。

“謝謝你，老婆�！彼谖叶呎f，“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我沒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著。

那晚我失眠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魏天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

我想起結(jié)婚前，母親拉著我的手說：“曼曼，這套房子是你的底氣。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那時我不懂，笑著說：“媽，天磊對我很好�！�

現(xiàn)在好像有些懂了。

04

周末我回了娘家。

父親在陽臺澆花，母親在廚房忙活。

老房子的廚房很小，抽油煙機轟轟作響。

“媽，我?guī)湍��！蔽蚁瞪蠂埂?/p>

許秀珍正在切姜絲，刀工很細。

“你婆婆又找你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我把傅嫵的提議說了，包括那八十萬。

母親的刀停在半空，轉(zhuǎn)頭看我，眼神銳利。

“八十萬換兩百多萬的房子？”她冷笑，“傅嫵打的好算盤�！�

“她說不知道房子會升值�！蔽业吐曊f。

“這話你信？”許秀珍放下刀，關(guān)了火，“曼曼，媽告訴你，梧桐苑建分校的事，文件已經(jīng)到區(qū)里了�！�

我的心一沉：“確定？”

“你張阿姨的女兒在規(guī)劃局工作，內(nèi)部消息�！蹦赣H壓低聲音，“下個月就會公示，到時候房價立馬起飛�！�

鍋里的油熱了，滋滋作響。

我機械地往鍋里放魚，油花濺起來燙到手背。

“小心！”母親拉了我一把。

手背上紅了一小片，火辣辣地疼。

“所以她是知道的�！蔽艺f，聲音很平靜。

“肯定知道�！痹S秀珍重新開火，“不然怎么會急著現(xiàn)在過戶？還只出八十萬�！�

魚在鍋里煎得兩面金黃，香氣彌漫開來。

可我覺得惡心。

“天磊什么態(tài)度？”母親問。

“他讓我?guī)蛶退艿��！蔽页读顺蹲旖�，“說看在夫妻情分上。”

許秀珍重重地把鍋鏟摔在灶臺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很刺耳。

“我就知道！”她氣得臉都紅了，“魏天磊那個性子，從來都是向著他們家！”

“媽，別生氣�！蔽曳炊潇o下來。

“曼曼，這房子你不能讓�！蹦赣H握住我的手，很用力，“這是你的退路，聽懂了嗎？”

我看著母親眼里的擔(dān)憂和憤怒，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的�！蔽艺f。

午飯時，父親也知道了這件事。

他悶頭喝了一杯白酒，才開口：“曼曼，爸當(dāng)初給你買這套房，就是想讓你在婆家硬氣點�！�

“我知道，爸�！�

“現(xiàn)在他們這么算計你……”父親眼睛紅了，“是爸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爸你別這么說�！蔽冶亲影l(fā)酸。

許秀珍給父親夾菜：“別說這些，現(xiàn)在要想辦法�！�

辦法？

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媽，那八十萬……”我慢慢說，“如果我真拿了，算不算夫妻共同財產(chǎn)？”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說……”

“既然他們要給我八十萬，”我笑了，眼里卻沒有溫度，“那我就收下�！�

父親沒明白：“曼曼，你真要把房子給他們？”

“不，”我搖頭，“我只收錢，不過戶。”

許秀珍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曼曼，你長大了�！�

那頓飯后來吃得很安靜，各自想著心事。

離開時，母親送我到小區(qū)門口。

秋風(fēng)吹起她的白發(fā)，我才發(fā)現(xiàn)她老了很多。

“曼曼，”她最后說，“無論你做什么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我抱了抱她，很用力。

回婆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計劃。

婆婆想要我的房子，丈夫想讓我“顧全大局”。

那我就陪他們演這出戲。

只是結(jié)局，得按我的劇本來。

公交車搖搖晃晃，窗外的風(fēng)景飛速后退。

我打開手機銀行，查了查自己的存款。

工作五年，攢了二十多萬。

加上婆婆給的八十萬，夠付一套不錯房子的首付了。

05

周一晚上，傅嫵又燉了湯。

這次是山藥排骨，依然只有我們兩個人。

“跟你爸媽商量得怎么樣了？”她問得很直接。

我舀了一勺湯，慢慢吹涼。

“媽，八十萬真的少了點。”我抬頭看她，“那套房子是我爸媽全部心血�！�

傅嫵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笑容。

“媽知道，所以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彼郎惤恍澳憧催@樣行不行，過戶后，我再讓你爸出十萬，湊九十萬�！�

我放下勺子，碗里的湯已經(jīng)涼了。

“一百二十萬�！蔽艺f。

傅嫵瞪大眼睛：“什么？”

“市價兩百萬，您給一百二十萬，我就過戶�！蔽艺Z氣平靜，“這樣我爸媽那邊也好交代�！�

餐廳里安靜得可怕。

傅嫵的臉一點點沉下來，之前的溫和消失無蹤。

“曼易，你這是為難媽�！彼曇衾淞耍凹依锞瓦@些錢，你都拿走，我們老兩口怎么辦？”

“那您為什么要我把兩百萬的房子八十萬就賣掉？”我問。

傅嫵被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語氣軟下來。

“曼易啊，媽不是那個意思�！彼敛裂劢牵皨屖窍胫�，咱們是一家人，不該計較這么多�！�

“既然是一家人，”我說，“那為什么不是炫明自己攢錢買房，或者您給他買？”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

傅嫵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李曼易，你這話什么意思？”她聲音顫抖，“炫明是你小叔子，你幫他是應(yīng)該的！”

我也站起來，和她對視。

“法律沒有規(guī)定嫂子必須給小叔子買房。”我說。

傅嫵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門開了。

魏天磊回來了，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媽，曼易，你們怎么了？”

傅嫵立刻哭了出來，撲到兒子懷里。

“天磊啊，媽活不下去了……曼易她、她要把媽逼死啊……”

魏天磊手足無措地抱著母親，看向我，眼神里滿是責(zé)備。

“曼易，你跟媽吵什么？”

我看著這對母子，忽然覺得很累。

“你問你媽�！蔽艺f完，轉(zhuǎn)身上樓。

臥室門關(guān)上，隔絕了樓下的哭聲和說話聲。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亮了，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

“曼曼，實驗學(xué)校分校的規(guī)劃圖流出來了，梧桐苑正在學(xué)區(qū)范圍內(nèi)。”

下面附了張模糊的照片，但能看清地圖上的標記。

我保存了圖片，心里最后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半個小時后，魏天磊推門進來。

他臉色很難看，走到我面前。

“媽都跟我說了。”他聲音壓抑著怒火，“你要一百二十萬？曼易，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抬頭看他：“過分？”

“那是咱媽！”魏天磊提高音量，“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她？炫明是我親弟弟，你就不能幫幫他？”

“所以我就該把兩百萬的房子八十萬賣掉？”我問。

魏天磊噎住了，半晌才說：“媽說了，是借，不是賣。”

“借多久？十年？二十年？”我笑了，“魏天磊，你媽根本就沒打算還�！�

“你胡說！”他漲紅了臉，“媽不是那種人！”

我懶得再爭辯，拿出手機，把母親發(fā)來的照片給他看。

“知道這是什么嗎？”我問。

魏天磊盯著手機屏幕，臉色漸漸變了。

“實驗學(xué)校分�！嗤┰�？”

“對，”我收回手機，“下個月就公示，到時候房價至少漲五十萬。你媽急著現(xiàn)在過戶，真以為是為你弟弟著想？”

魏天磊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什么都知道，”我繼續(xù)說，“卻想用八十萬套走我兩百萬、馬上要升值的房子。魏天磊，這就是你媽�！�

他跌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

很久很久，房間里只有他的呼吸聲。

“對不起。”最后他說，聲音很啞。

我沒有回應(yīng)。

道歉有什么用呢？該算計的還是在算計。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魏天磊抬起頭，眼睛紅了，“媽那邊……”

“你不是讓我顧全大局嗎？”我看著他，“好，我顧。”

他愣住：“什么意思？”

“八十萬，我答應(yīng)過戶。”我說。

魏天磊瞪大眼睛：“曼易，你……”

“但我有個條件，”我打斷他，“八十萬必須先到我賬戶，我確認收到錢，再辦手續(xù)�！�

“這……”他猶豫了。

“不同意就算了。”我躺下，背對著他，“我要睡了�！�

魏天磊在床邊坐了很久，最后輕輕嘆了口氣。

“我去跟媽說。”

他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我睜開眼睛，看著墻壁上晃動的樹影。

戲臺已經(jīng)搭好，演員也該入場了。

06

周二下午，我正在開會，手機震動了。

是銀行短信通知。

“您尾號3472的賬戶收到轉(zhuǎn)賬800，000.00元，余額……”

數(shù)字后面那一串零，看得我眼睛有些花。

傅嫵的動作真快。

我關(guān)掉短信，繼續(xù)聽同事匯報項目進度。

表面平靜，心里卻在飛快計算。

八十萬，加上我的存款二十五萬，一共一百零五萬。

按照現(xiàn)在的房價，夠付一套不錯房子的首付了。

下班前，傅嫵的電話打了過來。

“曼易，錢收到了吧？”她的聲音透著愉悅。

“收到了，媽�！�

“那你看什么時候方便，咱們?nèi)マk過戶手續(xù)？”她問得急切。

我看了眼日歷：“這周工作比較忙，下周吧�！�

“下周？”傅嫵明顯不滿意，“早點辦完早點安心嘛�！�

“媽，房產(chǎn)證在我爸媽那兒，我得去拿�！蔽艺伊藗�借口，“他們這周去旅游了，下周才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好吧，”傅嫵勉強說，“下周一定要辦啊�！�

“放心吧媽�！�

掛掉電話，我打開房產(chǎn)中介的APP。

搜索學(xué)區(qū)房，篩選條件：三室，優(yōu)質(zhì)學(xué)區(qū)，總價三百五十萬以內(nèi)。

跳出來幾十套房源。

我一個個點開看，保存了幾套看起來不錯的。

魏天磊晚上回來時，顯得心事重重。

吃飯時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后終于開口。

“媽催著辦手續(xù)�！彼f。

“我知道，”我夾了塊青菜，“下周�！�

他松了口氣：“你真愿意？”

“不是你讓我顧全大局嗎？”我反問。

魏天磊不說話了，低頭扒飯。

那晚他格外溫柔，從背后抱著我睡。

“曼易，謝謝你�！彼谖叶呡p聲說。

我沒回應(yīng)，假裝睡著了。

心里卻在想，等你知道了真相，還會說謝謝嗎？

周三中午，我約了房產(chǎn)中介。

對方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陳，看起來很干練。

“李小姐想買學(xué)區(qū)房？”她給我倒了杯水。

“對，最好是實驗學(xué)校的學(xué)區(qū)。”我說。

陳中介眼睛一亮：“您這可問對了，我手里正好有幾套實驗學(xué)校的學(xué)區(qū)房。”

她打開平板，給我看房源信息。

“這套是學(xué)府苑的，八十九平米，小三房，總價三百二十萬�！�

我搖搖頭：“太小了�！�

“那這套呢？翰林世家，一百零五平米，大三房，三百六十萬�！�

“超預(yù)算了。”我說。

陳中介翻了翻，忽然停住。

“這套不錯，錦繡華城，一百一十平米，大三房，三百四十五萬�！�

她調(diào)出照片，房子裝修很新，客廳寬敞明亮。

“房東急售，價格可以談�！标愔薪檠a充，“而且這小區(qū)是實驗學(xué)校的重點學(xué)區(qū)，比梧桐苑還好�！�

我心動了。

“能看房嗎？”

“當(dāng)然，現(xiàn)在就可以�！�

錦繡華城離我公司不遠，二十分鐘車程。

小區(qū)環(huán)境很好，綠化率高，還有兒童游樂區(qū)。

房子在十二樓，視野開闊，采光極佳。

三個臥室都朝南，主臥帶獨立衛(wèi)生間。

“這房子掛了多久？”我問。

“剛掛一周，已經(jīng)有五撥人看過了�！标愔薪閷嵲拰嵳f，“房東要出國，急著出手，價格才這么實惠。”

我在房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最低多少能賣？”

陳中介打電話和房東溝通，幾分鐘后回來說：“三百三十萬，不能再低了�！�

我快速心算，首付三成是九十九萬。

加上稅費中介費，一百零五萬勉強夠。

“我要了�！蔽艺f。

陳中介愣住了：“您……不再看看其他房子？”

“不用了，就這套�！蔽艺Z氣堅定，“今天能交定金嗎？”

“能，當(dāng)然能！”

交完五萬定金，簽了意向合同，已經(jīng)下午四點了。

走出錦繡華城，秋日的陽光暖暖的。

我抬頭看了看那棟樓，十二層的窗戶反射著金光。

那將是我的新家。

手機又響了，還是傅嫵。

“曼易啊，你爸媽回來了嗎？”

“還沒呢媽，”我說，“應(yīng)該周末回來�！�

“那下周一一早咱們就去過戶？”她迫不及待。

“好�！蔽掖饝�(yīng)得很干脆。

掛掉電話，我笑了。

下周一會很熱鬧的。

07

周末我沒有回娘家，而是又去看了兩次房子。

一次帶了個懂裝修的朋友，一次自己量了尺寸。

越看越滿意，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怎么布置了。

魏天磊發(fā)現(xiàn)我這幾天心情很好，有些疑惑。

“什么事這么高興？”他問。

“沒什么，”我說，“就是覺得想通了一些事�！�

他以為我說的是過戶的事，也跟著笑了。

“你能想通就好，媽這幾天可高興了�！�

是啊，她當(dāng)然高興。

用八十萬換一套馬上要升值到兩百五十萬的房子。

換誰不高興？

周日下午，我給陳中介打了電話。

“明天上午十點，簽正式合同，付首付�！�

“好的李小姐，房東這邊沒問題�！�

掛掉電話，我開始整理資料。

身份證、戶口本、收入證明、銀行流水……

還有那張存了八十萬的銀行卡。

魏天磊在書房加班，鍵盤敲擊聲斷斷續(xù)續(xù)。

我推開書房門，他正在開視頻會議。

看到我，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幾分鐘后會議結(jié)束，他摘下耳機。

“怎么了？”

“明天上午我要請假，”我說，“有點事要辦。”

“什么事？”他隨口問。

“私事�！蔽覜]多說。

魏天磊也沒多問，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工作。

“行，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自己去�！�

回到臥室，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過后，一切都會改變。

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釋然。

三年了，我在這個家里一直扮演著好媳婦的角色。

溫順，懂事，處處忍讓。

可換來的是什么？

是婆婆越來越過分的算計，是丈夫理所當(dāng)然的索取。

夠了。

手機震動，母親發(fā)來微信。

“曼曼，明天需要媽陪你嗎？”

“不用，媽，我自己可以�！�

“好，有事隨時打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胸口，感受著那一點溫暖。

至少，我還有愛我的父母。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

化了淡妝，穿上那套米白色職業(yè)裝。

鏡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魏天磊還在睡，我輕輕關(guān)上了臥室門。

傅嫵已經(jīng)起床了，在廚房煮粥。

看到我打扮整齊，她有些驚訝。

“這么早出門？”

“嗯，有點事�！蔽艺f。

“早點回來啊，下午咱們?nèi)マk手續(xù)�！彼�。

“好�！�

我走出家門，清晨的空氣很清新。

坐上出租車時，才七點半。

“去錦繡華城。”我對司機說。

路上有點堵，到的時候已經(jīng)八點四十了。

陳中介和房東已經(jīng)在等，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李小姐很準時�！狈繓|笑著說。

合同早就準備好了，我仔細看了一遍條款。

確認無誤后，簽字，按手印。

然后去銀行轉(zhuǎn)賬。

一百零五萬，分兩筆轉(zhuǎn)出。

一筆是我的積蓄，一筆是婆婆給的八十萬。

看著賬戶余額變成三位數(shù)，我竟一點不心疼。

反而有種解脫感。

“恭喜您，李小姐�！标愔薪檫f過來合同副本，“從現(xiàn)在起，這套房子就是您的了�！�

我接過合同，紙張沉甸甸的。

翻開第一頁，產(chǎn)權(quán)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李曼易。

三個字，工工整整。

從今天起，我在這個城市有了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走出銀行，陽光有些刺眼。

我拍了張購房合同的照片，想了想，發(fā)給了魏天磊。

附了一句話：“用你媽給的八十萬，我買了套新房子�！�

發(fā)送成功。

然后關(guān)機。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但我不在乎了。

08

我在新房子待了一整天。

量尺寸，畫草圖，規(guī)劃每個房間的用途。

主臥我們住，次臥可以改成書房，小房間留給未來的孩子。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孩子了。

下午四點，手機開機。

未接來電99 ，微信消息幾百條。

大部分是魏天磊，還有傅嫵和王炫明的。

我點開魏天磊的最后一條語音。

“曼易，你在哪？我們談?wù)��！?/p>

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我回了兩個字：“新房�！�

然后發(fā)了定位。

一個小時后，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魏天磊站在門外，眼睛通紅。

打開門，他沖進來，抓住我的肩膀。

“你什么意思？”他聲音顫抖，“那八十萬是讓你過戶的，不是讓你買房的！”

我平靜地推開他的手。

“錢到了我賬戶，就是我的。我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可那是媽的養(yǎng)老錢！”魏天磊吼出來，“你怎么能這樣！”

“養(yǎng)老錢？”我笑了，“你媽用養(yǎng)老錢算計我的陪嫁房的時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我的東西？”

他噎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魏天磊，你媽早就知道梧桐苑要建分校�！蔽夷贸鍪謾C，打開那張規(guī)劃圖，“她急著過戶，就是想用八十萬套走馬上要升值到兩百五十萬的房子�！�

“你胡說……”他喃喃道。

“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蔽易叩酱斑�，“這三年，我忍了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嗎？”

魏天磊癱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捂著臉。

就在這時，門被劇烈拍響。

“李曼易！你給我開門！”是傅嫵的聲音，尖厲刺耳。

我打開門，傅嫵沖了進來，后面跟著王炫明。

“媽……”魏天磊站起來。

傅嫵看都沒看他，直接沖到我面前。

“你把錢還回來！”她尖叫，“那是我一輩子的積蓄！”

“錢我用了，”我舉起購房合同，“買了這套房�！�

傅嫵搶過合同，看到產(chǎn)權(quán)人名字，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你這個騙子！你說好要過戶的！”

“我說考慮考慮，沒說過戶�！蔽壹m正她。

王炫明也沖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李曼易，你要不要臉？騙老人的錢！”

“騙？”我看向他，“你媽用八十萬騙我兩百萬房子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她騙？”

“那不一樣！”王炫明吼道，“那是我們家的事！”

“現(xiàn)在也是我的事�！蔽依淅涞卣f，“錢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傅嫵忽然哭起來，坐在地上撒潑。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攢了一輩子的錢，被兒媳婦騙走了……”

魏天磊想去扶她，被我攔住了。

“讓她哭，”我說，“哭夠了，咱們把賬算清楚�！�

傅嫵的哭聲戛然而止，瞪著我：“算什么賬？”

“算算這三年來，我從娘家拿過來補貼這個家的錢�！蔽夷贸鍪謾C，打開記賬軟件，“一共十八萬七千六百元�！�

魏天磊愣住了：“曼易，你……”

“我記賬了，”我說，“每一筆都記著。你媽不是說一家人不該計較嗎？那這些錢，是不是該還我？”

傅嫵臉色煞白：“你、你算計我？”

“跟你學(xué)的�！蔽倚α恕�

王炫明忽然沖過來，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就要砸。

“我讓你算計我媽！”

煙灰缸沒砸下來。

魏天磊擋在了我面前，抓住了王炫明的手腕。

“夠了！”他吼出來，聲音大得嚇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魏天磊發(fā)這么大的火。

“媽，”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地上的傅嫵，“您早就知道梧桐苑要升值，對不對？”

傅嫵眼神躲閃：“我、我不知道……”

“別騙我了！”魏天磊眼睛紅了，“曼易都告訴我了！您用八十萬換她兩百萬的房子，這跟搶有什么區(qū)別！”

“我是為了炫明……”傅嫵哭訴。

“為了炫明，您就可以算計曼易？”魏天磊的聲音在發(fā)抖，“她是您兒媳婦！是我的妻子！”

王炫明掙脫開來，指著魏天磊罵：“哥，你為了個外人吼媽？”

“她不是外人！”魏天磊轉(zhuǎn)身，一字一句地說，“她是我老婆。而你們，在算計她�！�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傅嫵的哭聲停了，王炫明也愣住了。

我站在魏天磊身后，看著他挺直的背影。

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他說會保護我一輩子。

遲到了三年，但終于來了。

09

對峙持續(xù)了很久。

傅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

眼神冷得像冰。

“行，李曼易，你厲害。”她說，“錢我們不要了，就當(dāng)喂了狗�！�

我笑了：“媽，您這罵人還把自己捎上了？”

傅嫵被我噎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王炫明還想說什么，被傅嫵拉住了。

“我們走�！彼f。

“媽，錢就這么算了？”王炫明不甘心。

“算了？”傅嫵冷笑，“李曼易，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們魏家的媳婦了�！�

她看向魏天磊：“兒子，你跟媽回家，還是跟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天磊身上。

他站在我和傅嫵中間，像站在天平的中心。

一邊是養(yǎng)育他三十年的母親。

一邊是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魏天磊深吸一口氣，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我跟曼易。”

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很堅定。

傅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兒子。

“你、你說什么？”

“媽，我跟曼易�！蔽禾炖谥貜�(fù)了一遍，“她是我的妻子，我應(yīng)該保護她�！�

“保護她？”傅嫵尖叫，“她騙了你媽八十萬！”

“那錢是您自愿給的。”魏天磊說，“而且，您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她�！�

傅嫵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王炫明沖上來：“哥，你瘋了？為了這個女人不要媽？”

“我沒有不要媽。”魏天磊說，“但媽，您這次真的錯了。”

他握緊我的手，手心有些濕，但很暖。

“曼易嫁給我三年，任勞任怨，孝順公婆�？赡兀磕阉�(dāng)一家人了嗎？”

傅嫵說不出話，只是死死盯著我們。

“房子是她的，錢她怎么用是她的自由�！蔽禾炖诶^續(xù)說，“從今天起，我和曼易搬出來住。媽，您保重�！�

說完，他拉著我就要走。

“站�。　备祴澈鸬�，“你今天要是跟她走，就永遠別回來！”

魏天磊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媽，等您想明白了，我隨時回來看您。”

我們走出門，身后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還有傅嫵歇斯底里的哭罵。

電梯里，魏天磊松開我的手，靠在墻上。

他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下來。

我伸手，輕輕擦掉。

“對不起，”他說，“這三年，讓你受委屈了�！�

“都過去了。”我說。

電梯到了一樓，我們走出去。

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不回去了？”我問。

“不回了。”魏天磊搖頭，“我想明白了，一個連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不配當(dāng)兒子，也不配當(dāng)丈夫�！�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曼易，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對你好�！�

我點點頭：“好�！�

我們沒有回婆家，直接去了酒店。

開了一間房，魏天磊給公司請了假。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誰也沒說話。

但手一直牽著。

半夜，魏天磊忽然坐起來。

“怎么了？”我問。

“我在想，”他說，“新房首付還差多少？我卡里還有十幾萬，明天轉(zhuǎn)給你。”

我愣住了。

“你……”

“那是我們的家，”他躺下來，抱住我，“我應(yīng)該出錢的�！�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終于哭了出來。

三年來的委屈、心酸、失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魏天磊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晚，我們說了很多話。

他說他早就知道母親偏心，但一直不敢面對。

他說他很后悔，后悔每一次我受委屈時，他都選擇沉默。

他說從今以后，他會站在我前面。

天快亮?xí)r，我才睡著。

醒來時，魏天磊已經(jīng)買好了早餐。

“吃完去搬家。”他說，“早點搬出來，早點開始新生活�！�

10

搬家用了三天。

傅嫵沒有出現(xiàn)，王炫明也沒來。

魏天磊的父親偷偷來了一次，塞給他一張卡。

“里面有二十萬，爸的私房錢�！崩先藝@氣，“你媽這次太過分了，爸代她道歉�！�

魏天磊推回去：“爸，不用，我們有錢�！�

“拿著吧，”老人堅持，“算爸給你們的安家費。”

最后魏天磊收下了，說以后會還。

搬進新房那天，是個晴天。

家具已經(jīng)送來了，按照我畫的圖紙擺放。

客廳的沙發(fā)很軟，陽臺很大，可以看到遠處的山。

魏天磊在廚房研究新買的烤箱。

“晚上給你烤餅干�！彼f。

我笑了：“你還會烤餅干？”

“學(xué)唄，”他回頭看我，“以后我學(xué)做飯，你歇著。”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坐在陽臺上喝茶。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曼易，”魏天磊忽然說，“我們把梧桐苑那套房賣了吧�！�

我怔住：“為什么？”

“那套房是你爸媽買的，留著你會有念想�！彼罩业氖郑拔蚁虢o你一個完全屬于我們的家�！�

我想了想，搖頭。

“不賣，租出去�！蔽艺f，“租金存起來，以后給爸媽養(yǎng)老�！�

魏天磊點點頭：“聽你的。”

一周后，傅嫵打來電話。

語氣平靜了很多，但還有些僵硬。

“天磊，明天回家吃飯�！�

魏天磊看了我一眼，開了免提。

“媽，我和曼易一起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隨你吧。”

第二天，我們買了水果回去。

傅嫵做了很多菜，都是魏天磊愛吃的。

吃飯時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傅嫵讓王炫明去洗碗。

然后她看著我，開口了。

“曼易，之前的事，是媽不對。”

我有些意外。

“那八十萬，你們留著吧�！彼^續(xù)說，“就當(dāng)……媽給你們買新房子的錢�！�

魏天磊握住我的手，替我回答。

“謝謝媽�！�

離開時，傅嫵送到門口。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說了一句：“�；貋砜纯�。”

下樓時，魏天磊輕聲說：“媽好像變了�！�

“人都會變的�！蔽艺f。

就像他，就像我。

回家的路上，我們牽著手。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

“曼易，”魏天磊忽然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轉(zhuǎn)頭看他。

“我想要個女兒，像你一樣聰明�！彼χf。

“萬一是兒子呢？”

“兒子也行，教他保護媽媽�！�

我笑了，眼睛有點濕。

半年后，我懷孕了。

是個女兒。

傅嫵知道后，送來了親手做的小衣服。

針腳很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魏天磊的父親很高興，天天念叨著要當(dāng)爺爺。

王炫明找了個新工作，雖然還是租房，但不再抱怨了。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軌，但又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那個處處忍讓的媳婦。

魏天磊也不再是那個優(yōu)柔寡斷的丈夫。

我們在自己的家里，過著平靜的日子。

女兒出生那天，魏天磊在產(chǎn)房外哭得像個孩子。

他抱著女兒，手都在抖。

“曼易，謝謝你�！彼俏业念~頭，“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我看著窗外，天剛蒙蒙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陪嫁房最終沒有賣，租給了一對年輕夫妻。

租金按時打到卡里，我單獨開了個賬戶存著。

那是給父母的養(yǎng)老錢，也是給我的底氣。

但我知道，我已經(jīng)不需要那份底氣了。

因為魏天磊給了我最好的底氣。

他的愛，他的保護，他的改變。

還有這個，完全屬于我們的家。

女兒滿月那天，傅嫵來了。

她抱著孫女，眼睛紅了。

“像你，”她對我說，“眼睛像你。”

我笑了：“媽，喝茶。”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又哭了。

這次是開心的眼淚。

“曼易，對不起�！彼÷曊f。

“都過去了，媽�！�

真的都過去了。

那些算計，那些委屈，那些眼淚。

都成了往事，封存在記憶里。

而現(xiàn)在，陽光正好。

女兒在搖籃里睡得香甜。

魏天磊在廚房煮湯，哼著走調(diào)的歌。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銀杏樹。

葉子黃了，落了，明年又會綠。

日子還長，慢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