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6年那個冬天，太冷了。

在山西稷山腳下，雪地里躺著七萬多具尸體，連血都被凍住了。

更讓人心里發(fā)毛的是，那位剛吃了敗仗、病得只剩一口氣的東魏丞相高歡，硬撐著讓人把自己扶起來。

他叫來老部下斛律金，就在這死人堆旁邊的營帳里，領(lǐng)唱那首《敕勒歌》。

當(dāng)聽到“天蒼蒼，野茫茫”的時候，這個殺人如麻的梟雄，竟然當(dāng)著全軍的面哭得像個孩子。

這一哭，不僅僅是因為輸了一場仗，而是他心里清楚，那個屬于六鎮(zhèn)豪杰的時代，徹底回不去了。

如果咱們把北朝歷史看成一盤大棋，大家伙兒可能光盯著這兩人打打殺殺了，其實最逗的是這兩人身份的錯位。

這可不是什么簡單的性格差異，這是當(dāng)時兩個政權(quán)最根本的“三觀不合”。

高歡在那邊氣得直跳腳，但他氣的不是皇帝亂倫，而是覺得自己這面大旗倒了。

在高歡看來，只要手里有兵，私德算個屁啊。

這位鮮卑大佬看著皇帝在那兒搞亂倫，那種惡心是裝不出來的。

他二話不說就把元明月宰了，后來干脆連元修也弄死了。

明明是個漢人，活得卻比胡人還野；明明是個胡人，心里卻裝滿了儒家的大道理。

這種錯位，注定了東魏和西魏這哥倆好不了。

從公元534年北魏分裂開始，這兩人為了爭誰才是老大，把黃河兩岸變成了巨大的絞肉機。

剛開始那幾仗，簡直就是反轉(zhuǎn)劇。

結(jié)果呢？

高歡哪受過這氣？

緊接著帶了二十萬大軍要去沙苑找場子。

可是吧，戰(zhàn)爭這東西，從來不是靠運氣就能贏到底的。

這一戰(zhàn)，高歡是真拿出了看家本領(lǐng)，把西魏打得丟盔棄甲，連高級將領(lǐng)都被抓了四十多個。

站在邙山的黃土坡上，高歡覺得自己終于要把這死對頭按在泥土里摩擦了。

于是，他腦子一熱，大軍直逼西魏的國門——玉璧城（就是現(xiàn)在的山西稷山）。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波高歡穩(wěn)贏。

誰知道，這里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有時候，把一個人逼瘋的不是失敗，而是明明用盡了全力，卻連對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守玉璧城的叫韋孝寬，這哥們手里就幾千人，面對高歡的二十萬大軍，硬是把一場攻城戰(zhàn)玩成了“魔術(shù)對決”。

高歡在城外堆土山，想居高臨下射箭，韋孝寬就在城里加蓋高樓，不管你堆多高，我總比你高一頭；高歡挖地道想偷襲，韋孝寬就在城里挖戰(zhàn)壕截斷，還往地道里鼓風(fēng)燒煙，把東魏士兵熏得鬼哭狼嚎，跟熏老鼠似的。

最絕的是，高歡用巨大的攻城車撞墻，韋孝寬就掛出那種巨型布幔，軟綿綿地把力量全卸掉了。

這就好比你用盡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種無力感，真的能讓人崩潰。

整整六十天啊。

二十一條地道被堵死，幾萬將士橫尸城下。

高歡把畢生所學(xué)的兵法全用了一遍，愣是敲不開這顆銅豌豆。

撤軍的路上，高歡身體徹底垮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為了安撫快要炸鍋的軍心，才有了開頭那一幕悲壯的《敕勒歌》。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strong>

這唱的哪里是風(fēng)景啊，分明是這群六鎮(zhèn)武人迷茫的命運。

他們打爛了舊世界，卻在建立新秩序的門檻上撞得頭破血流。

高歡那一刻估計也明白了，單純靠武力是征服不了人心的，哪怕他把鮮卑化推行到底，也擋不住歷史融合的大勢。

回到晉陽后，高歡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他在臨終前給兒子高澄留了一份名單，把手下大臣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他最不放心的，是一個叫侯景的人。

他在遺言里說得特直白：“侯景這人，心眼多，太狡猾，我死后他絕對不會聽你的?！?/p>

為了對付這人，高歡特意雪藏了名將慕容紹宗，就是留給兒子做施恩的籌碼。

這老爺子看人是真準(zhǔn)，沒過多久，正是這個侯景把南朝搞得天翻地覆，也就是著名的“侯景之亂”。

從高歡這一死，中國的歷史走向徹底變了。

那個在風(fēng)雪夜里流淚的高歡，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他忙活了一輩子，最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歷史洪流里一塊巨大的鋪路石。

公元547年正月初一，高歡在晉陽病逝，終年五十二歲。

那天的雪下得特別大，很快就蓋住了所有的腳印。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