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達海峽九十公里寬，卻像一道永遠過不去的斑馬線。六十多年，華盛頓把喇叭按得震天響，坦克就是沒踩那腳油門。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是賬算得太細，細到每一滴血都能聽見硬幣響。

先算醫(yī)療賬。古巴人均預期壽命七十九歲，嬰兒死亡率千分之四，數(shù)字擺出來，比美國部分銹帶州還漂亮。哈瓦那老區(qū)里，破樓道貼著“家庭醫(yī)生今天上門”的手寫通知，墨跡都沒干。派直升機去炸這種地方，鏡頭一傳回聯(lián)合國，提案稿都不用起草，直接全票通過譴責。軟實力像防波堤，看著軟，船撞上去才知道疼。

再算地理賬。島呈長條狀，中間一座馬埃斯特臘山，褶皺多得像揉皺的錫紙。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情局把一千五百名古巴流亡者空投上去，三天就被山地嚼得只剩對講機里的慘叫。今天再拍衛(wèi)星圖，密林還在，只是游擊手冊換成了PDF。登陸艦還沒靠岸，手機先收到征兵短信——誰都清楚，巷戰(zhàn)打的是學費，一條命折合人民幣六百多萬，國會聽證會上沒人敢簽字報銷。

還有那張1962年簽下的“不入侵”便條，紙早就發(fā)黃，墨跡卻像鋼印。撕毀它容易，可撕完以后，全球三十多個美軍基地門口都會多一圈火把：你說話不算數(shù)，下次誰還信你的安保承諾？信譽折舊的利息，比航母燒的柴油貴得多。

更繞不開的是后院里的觀眾。墨西哥、哥倫比亞、巴西，拉丁美洲一票左翼政府等著借題發(fā)揮。古巴一冒煙，拉美人就會把“門羅主義”舊賬翻出來曬，美國輸?shù)木筒恢挂粋€島，而是整個南邊的選票箱。2022年美洲峰會，因為古巴問題，多國總統(tǒng)直接缺席，照片里空出的椅子比坐著的還扎眼。

莫斯科和北京也在桌上。俄羅斯油輪每季度在哈瓦那卸一次貨，船身刷著“人道主義援助”，分量夠全島發(fā)電四十天。中國產(chǎn)公交車替換了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捷克斯柯達，車門一關，播音腔用西班牙語報站。援助不大，卻像兩根拐杖，剛好撐住卡斯特羅廣場的旗桿，讓星條旗不敢往前再飄半步。

說到底，美國不是沒炮彈，是賠本買賣沒人接單。古巴像一塊磨舊的硬幣，正面刻著免費疫苗，背面寫著山地游擊，邊緣還有一行小字：別忘了，九十公里之外就是邁阿密，打爛了難民潮第一個淹沒自家碼頭。算盤噼啪一響，白宮只好把軍艦改成海岸警衛(wèi)隊，繼續(xù)用封鎖代替轟炸，用噪音代替炮火——既省錢，又算交差。

于是世界看到荒誕一幕：全球最鋒利的戰(zhàn)爭機器，面對一個缺米少油的島國，選擇天天隔空罵戰(zhàn)，卻連塊磚頭都不敢扔?？ㄋ固亓_時代的綠軍裝早已褪成迷彩抹布，可旗還是那面旗，歌還是那首歌，海峽對岸的喇叭只能干吼——因為真正的圍墻不在海上，而在賬本里，一行行紅色赤字，比任何導彈都難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