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追求所謂的“儀式感”，挨凍受餓，甚至是危機親人的性命，怎么可能不后悔？

2022年12月31日夜里，一位來自上海的33歲母親，懷里揣著已經(jīng)意識模糊的2歲幼童，在零下十幾度的漆黑山脊上，不僅手機電量耗盡，同時也幾乎耗盡了作為一個母親全部的理智與運氣。

最后，百人連夜搜山3.5小時找到她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失溫，命懸一線。

不一樣的跨年儀式

誘惑張女士出發(fā)的理由單純得近乎隨意，手機里刷到的短視頻，屏幕上龍王山的霧凇晶瑩剔透，雪景空靈。

她想給孩子一個不一樣的跨年儀式，于是約了兩名朋友，一行四人從上海奔赴浙江安吉。

然而，他們選擇的這條線，并非景區(qū)鋪好的臺階路，而是位于天目山七尖西段的一條非正規(guī)野線。

路線從林海農(nóng)莊起始，途經(jīng)三里亭、仙人頂，再硬切好漢坡直抵龍王山頂，全長雖說只有八到十公里，但累計爬升卻高達900米。

張女士并非沒有徒步經(jīng)驗，她之前走過幾次山路，這種“經(jīng)驗”恰恰成了最危險的致幻劑。她認為帶了朋友，路程看似不長，自己能夠應(yīng)付。

于是，一個致命的裝備清單誕生了：她只穿了普通冬裝。2歲的孩子，穿著短款羽絨服和抓絨褲，最關(guān)鍵的頭部和手部保暖——帽子和手套一個都沒有，至于食物和水，背包里只有幾塊面包。

沒有沖鋒衣，沒有保暖毯，沒有頭燈，沒有備用電源。

當天上午10點25分，陽光尚好，隊伍起步順利，甚至可以說是有說有笑。

下午1點40分抵達仙人頂時，天空飄落的雪花還被視作風景的點綴，隊伍并沒有因為這場預(yù)警而停步，反而繼續(xù)向更高處推進。

真正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下午三點，當他們沖頂成功時，雪花變成了裹挾著冰碴的暴雪，積雪迅速沒過了腳踝，每邁一步都要打半步滑。

這時候才想起來下撤，實際上已經(jīng)丟掉了最佳的時間窗口。

張女士抱著兩歲的兒子走在隊伍末尾，孩子是活物，在寒風中需要母親不停地看護，極大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在極度疲憊和急于脫困的心理驅(qū)使下，她做出了一個未經(jīng)核實的判斷——走小道，“也許能快點”。

這一腳踏進去，就徹底切斷了與隊友的聯(lián)系，也走進了盲區(qū)。

下午四點左右，迷路后的恐懼開始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更可怕的是，孩子“不行了”。

由于衣物不是防水面料，雪水融化后打濕了棉服，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變成了吸取熱量的冰貼。

失溫，這個冬季山野里的頭號殺手，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體表面積大、產(chǎn)熱能力弱的幼童。

那一刻，張女士做了幾乎所有母親都會做的本能動作：她拉開自己的羽絨服，把孩子冰涼的小腦袋使勁往自己胸口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那個逐漸冷卻的小生命。

嘴里不停念叨著“撐住”，但在零下十幾度的狂風里，這種物理傳導(dǎo)的熱量微乎其微。

手機信號忽隱忽現(xiàn)，像是死神在眨眼，她不得不在這條荒僻的野路上來回挪動，終于在一個避風的角落抓到了斷續(xù)的信號。

大約下午六點，那通報警電話撥通了，她只能倉促地說出一個極其模糊的方位。

緊接著，正如所有災(zāi)難片里最絕望的情節(jié)那樣——電量耗盡，黑屏。

此時，當?shù)孛窬?、消防、民間救援隊聞訊而動，幾十盞頭燈在漆黑的山脊上亮起，連成了一串搜尋生命的光鏈。

那幾個小時的每一秒，對于張女士來說都是煎熬。她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來，更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撐到人來。

萬幸，救援隊在經(jīng)歷了三個半小時的地毯式搜索后，終于在野路深處發(fā)現(xiàn)了這對母子。

找到時，孩子依然緊貼著母親，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并沒有徹底失去生命體征。

經(jīng)醫(yī)護人員現(xiàn)場評估，孩子處于輕度失溫狀態(tài)，還沒有發(fā)生不可逆的器官損傷。

復(fù)盤整場事件，那些導(dǎo)致危機的伏筆其實早已埋下，甚至顯而易見得讓人痛心。

首先是對“裝備”的極度漠視，戶外圈常說，沒有所謂的“輕裝徒步”，只有“拿命輕裝”。

如果那天包里哪怕多帶一件沖鋒衣，一塊備用電源，甚至只是給孩子戴上一頂能護住耳朵的帽子、一雙防水手套，情況都不會如此失控。

其次是對“時間窗口”的無知，冬季的下午三點和夏季的下午三點是兩個概念。

雪山上，風雪會成倍地吞噬行進速度，同時也極快地消耗體能，看到變天還繼續(xù)上行，是在與自然規(guī)律對賭。

而且，兩個朋友隨行并不等于買了保險。在極端惡劣的天氣里，沒有嚴密紀律約束的“拼團”極其脆弱。

抱娃的人本就行動受限，走在隊尾極其容易掉隊，而一旦視線受阻，通訊中斷，看似熱鬧的隊伍瞬間就會瓦解成孤立無援的個體。

更值得深思的是那種被互聯(lián)網(wǎng)催生的“沖動”。城市生活的平庸讓人們渴望踏入“另一個世界”，追求所謂的詩和遠方。但山就在那里，不急不躁，它的美景不會跑，它的兇險也從不打折。所有的浪漫，都必須建立在絕對理性的托底之上。

一位參與救援的隊員事后那句話令人印象深刻：那一晚，他們最怕的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得太晚。

換句話說，戶外救援從來不是萬能的神藥，很多時候，考驗的不是“有沒有人來救”，而是“你能不能撐到那一刻”。

讓孩子看見雪山、看見霧凇固然重要，但成年人的職責不僅是做向?qū)?，更是做護盾。

畢竟，最好的跨年儀式，不是站在雪山之巔發(fā)朋友圈，而是全家人平平安安地坐在一起，回味路上的風景。

但愿所有的母親，都不必再在風雪中絕望地喊出那句“我兒子不行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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