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雪”剛把瓶蓋撬開，泡沫還沒冒完，隔壁桌已經(jīng)喊老板換龍山泉了。沈陽人喝啤酒的速度，趕不上換牌子的速度。2023年，雪花在自家后院丟了17個百分點的江山，相當(dāng)于每四瓶里就有一瓶被龍山泉或天湖截了胡。三十年前“七雄爭霸”的劇本，被兩家本土小子翻出來重拍，觀眾還挺買賬。

龍山泉的打法簡單到粗暴：把本溪的龍山泉礦泉水直接灌進(jìn)發(fā)酵罐，瓶標(biāo)上印一句“礦泉水釀造”，燒烤攤老板一聽就懂——“喝著不干口，第二天不頭疼”。再跟三千多家燒烤店簽排他協(xié)議，誰家門口不掛個“龍山泉直供”的紅燈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沈陽夜生活。八度原漿更絕，酒體渾到看不見對面，一口下去麥香頂鼻子，單月單店兩百箱的成績，把雪花經(jīng)典干懵。

天湖走的是另一條野路子。把90年代的老綠瓶子原樣搬回來，瓶身還是那種一捏就癟的薄玻璃，喝一口像穿越回錄像廳時代。價格比同檔雪花便宜一塊五，別小看這一塊五，在沈陽早市能買兩根麻花。再給連鎖餐飲做定制，老四季抻面專用天湖“抻面款”，老邊餃子專供“餃子款”，名字土得掉渣，銷量蹭蹭往上竄。

雪花終于坐不住，把1986年的老配方從檔案室翻出來，起名“沈陽老雪”，瓶標(biāo)故意做舊，連瓶蓋都復(fù)刻當(dāng)年的鐵皇冠。生產(chǎn)線砸五個億，上馬精釀罐，號稱“百萬終端”計劃，其實就是給餐飲店老板送冰柜、送門頭，前提是把龍山泉清出去。可年輕人不買賬，他們晚上十點先去精釀吧點一杯“沈陽IPA”，拍照發(fā)小紅書，再拎著龍山泉去串店擼腰子。雪花的高端線漲18%，總量卻掉4.3%，像極了中年人的體檢報告：指標(biāo)漂亮，肚子癟下去的是肌肉。

最熱鬧的是精釀游擊隊。2023年一年冒出23家小酒廠，藏在鐵西廢棄廠房、皇姑居民樓地下室，老板以前是雪花的車間主任，辭職弄了套二手設(shè)備，專做百香果古斯、花椒拉格，聽著像黑暗料理，賣得比星巴克拿鐵還貴。進(jìn)口啤酒也沒閑著，德國小麥白、比利時三料，在便利店冷柜里跟老雪肩并肩，12塊的售價勸退老沈陽，卻惹得Z世代嘗鮮：喝酒不喝出“世界地圖”，怎么證明活得比父輩精彩？

有人擔(dān)心雪花會垮，其實倒不了，只是從“一家獨大”變成“帶頭大哥”。未來沈陽的酒桌大概率是這副場景：燒烤攤照舊擺龍山泉，懷舊局拎兩箱天湖老綠瓶，精釀吧里雪花IPA跟國外品牌拼香氣，誰也不會擠死誰。畢竟沈陽人喝啤酒的哲學(xué)只有一句：嘴長在自個兒身上，今天想喝啥，誰也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