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年，也就是東晉升平二年，泰山郡的城門口發(fā)生了一件滲人的事。

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被綁在木樁子上，大夏天的毒日頭曬著，整整好幾天，一口水不給喝，直到活活渴死。

下令干這缺德事的，不是什么殺人不眨眼的胡人軍閥，恰恰是當(dāng)時東晉風(fēng)頭最勁的“頂流男神”、駙馬爺荀羨。

這事兒說起來挺諷刺，當(dāng)老頭臨死前那幾句大實話吼出來的時候，這位年輕的統(tǒng)帥臉都綠了，那叫一個破防。

這老頭叫賈堅，咱們后面細(xì)說。

先得聊聊荀羨這哥們，如果不了解他的底色，你根本看不懂他為啥會突然變得這么變態(tài)。

荀羨這人，簡直就是那個時代的“天選之子”。

他是曹操那個首席智囊荀彧的六世孫，根正苗紅的潁川荀氏。

長得那叫一個帥，史書上說他“風(fēng)姿俊美”，放到現(xiàn)在就是不用修圖能直接出道的水平。

但他骨子里，藏著一把刀。

這得從他七歲那年說起。

那時候蘇峻造反，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蘇峻之亂。

荀羨全家倒霉，都被叛軍給抓了。

蘇峻這大老粗一看，喲，這小孩長得跟年畫娃娃似的，特喜歡，經(jīng)常把他抱膝蓋上逗著玩。

換做一般的小少爺，早嚇尿褲子了。

結(jié)果荀羨這孩子回家后，冷著臉跟他媽說了一句特嚇人的話：“只要給我一把短刀，我就能趁他抱著我的時候，把這賊人的喉嚨給捅穿?！?/p>

七歲啊，同志們。

這種刻在骨子里的狠勁，注定了他成不了那種只會喝茶聊天的“江左風(fēng)流鬼”。

可惜，命這東西有時候挺捉弄人的。

荀羨他爹死后，家族有點罩不住了。

為了維持頂級豪門的地位，家里人一合計，把他給“賣”了——讓他娶皇家的尋陽公主。

這在別人看來是天上掉餡餅，也就是現(xiàn)在說的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但對荀羨來說，這簡直就是坐牢。

這哥們是真硬氣，大婚前一天晚上，竟然收拾包袱離家出走了，說是要去當(dāng)大頭兵殺敵報國。

你想啊，當(dāng)朝駙馬逃婚，這還了得？

沒跑多遠(yuǎn)就被抓回來了，強行套上紅袍拜了堂。

這一段經(jīng)歷特別重要，他后來打仗那種不要命的勁頭，其實就是在發(fā)泄——他得在戰(zhàn)場上把那個被皇家豪門壓扁了的自尊心找回來。

成了駙馬后，荀羨就像開了掛。

當(dāng)時權(quán)臣桓溫滅了成漢，威望太高，皇帝坐不住了，急需扶持自己人來搞平衡。

于是28歲的荀羨被推到了前臺，出任徐州刺史。

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省部級一把手，還是管國防最前線的，東晉開國以來就沒這么年輕的封疆大吏。

這徐州刺史可不是去那兒吃香喝辣的，那是真的要跟北方的后趙、前燕玩命。

跟他的頂頭上司殷浩那種“理論派”不一樣，荀羨是實戰(zhàn)派，而且是特種作戰(zhàn)的祖師爺。

356年那會兒，前燕的名將慕容恪在山東橫著走。

大家都以為東晉這回又要當(dāng)縮頭烏龜了，結(jié)果荀羨玩了一把大的。

他盯上了盤踞在瑯琊的軍閥王騰。

這王騰擁兵數(shù)萬，覺得自己很牛，根本沒把南邊的少爺兵放在眼里。

荀羨沒跟他在正面死磕，而是挑了兩千個不要命的精銳，直接翻越了沒人敢走的沂蒙山。

這一路幾百里山路，又是急行軍，等他們神兵天降一樣出現(xiàn)在王騰的老窩陽都城下時，王騰整個人都傻了。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這幫南方人是插了翅膀飛過來的嗎？

荀羨不僅破了城，還親自帶著騎兵追殺，在亂軍之中砍了王騰的腦袋。

緊接著，他又來了一次“經(jīng)典復(fù)刻”，利用夜色掩護(hù)，埋伏在濟水的蘆葦蕩里，把前燕宗室慕容蘭的大軍攔腰截斷，又是陣斬主將。

說白了，在那個東晉軍隊習(xí)慣了挨打的年代，荀羨的打法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但是，高光時刻總是短暫的。

358年，荀羨的人生轉(zhuǎn)折點來了，也就是開頭那一幕泰山之戰(zhàn)。

當(dāng)時荀羨趁著前燕防守空虛，帶著八千人北伐。

守泰山的太守就是賈堅。

這賈堅雖然給鮮卑人打工，但他祖上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晉朝官員，這就是個典型的“北方遺民”。

這一仗打得異常慘烈，賈堅這老頭六十歲了，戰(zhàn)斗力爆表，站在城門橋上左右開弓，箭無虛發(fā)，硬是一個人壓得晉軍抬不起頭。

最后還是荀羨耍了個狠招，下令把橋給拆了，這才把力竭的賈堅給抓住了。

這一抓不要緊，接下來的對話，直接把荀羨的心防給擊碎了。

荀羨本來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一下這個“漢奸”，質(zhì)問他：“你祖輩都是晉朝的大官，你怎么能背叛主子投降胡人呢？”

這話是南方士族最愛用的政治正確，一般人聽了都得慚愧低頭。

可賈堅也是個硬茬子，直接回懟了一句讓整個東晉朝廷都臉疼的大實話：“是晉朝自己丟了中華大地逃到江南去了，不是我背叛了晉朝！

我現(xiàn)在吃著人家的飯，怎么能隨便變節(jié)？”

這一巴掌太響了。

這句話直接戳穿了東晉偏安江南的那塊遮羞布——明明是朝廷無能，拋棄了北方的子民，現(xiàn)在反過頭來罵人家不忠？

荀羨當(dāng)時就崩不住了。

他沒法反駁，因為這是事實；他也沒法大度，因為賈堅的這種“忠義”，是對東晉合法性最大的嘲諷。

惱羞成怒之下，這位溫潤如玉的駙馬爺，下達(dá)了那個殘忍的命令：把賈堅綁起來，不給吃不給喝，活活餓死。

這哪是處刑啊，這分明就是說不過人家，急眼了。

殺了賈堅也沒用，前燕的大軍很快就壓上來了，立足未穩(wěn)的荀羨只能撤退。

這場仗不僅沒討到好，還把他的身體徹底搞垮了。

回到下邳沒多久，年僅38歲的荀羨就病死了。

他這一死，曾經(jīng)那個號稱“荀氏八龍”、人才輩出的潁川荀氏，算是徹底退出了頂級權(quán)力的中心。

再往后，你就很難看到這種能文能武、敢跟皇權(quán)叫板、又能上前線拼刺刀的世家子弟了。

回過頭看荀羨這短暫的一生，挺讓人唏噓的。

他有霍去病那種少年心氣，也有韓信那種奇襲的本事，可惜生錯了時候。

他不想當(dāng)駙馬，被逼著當(dāng)了；他想收復(fù)河山，卻發(fā)現(xiàn)北方的老百姓早就對晉朝死心了。

在泰山城下餓死賈堅的那一刻，估計他心里也是絕望的。

他明白，靠他手里這把劍，已經(jīng)贏不回早就涼透的人心了。

三十八歲，他就帶著潁川荀氏最后的那點精氣神，進(jìn)了棺材。

這之后，再無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