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大巴扎的銅器鋪老板哈桑，去年這個時候把一輩子積蓄換成美元，80萬里亞爾兌1，還心疼手續(xù)費；今天他蹲在柜臺后頭，手機上的黑市匯率跳到140萬，整整75%的購買力被蒸發(fā)，銅壺還沒漲價，他的錢包先癟成紙。隔著櫥窗，抗議者的口號蓋過銅器碰撞聲——“面包、自由、尊嚴”，簡單的波斯語單詞，比任何導彈都更精準地擊中政權軟肋。伊朗為什么突然大亂？答案不在街頭的石頭，而在過去三年里三次本可以改寫劇本的窗口，被一次次輕輕推開，又眼睜睜看著它合上。

第一次機會出現(xiàn)在2022年2月24日之后的那兩周。俄軍坦克開進烏克蘭，全球能源市場像被點燃的油田，布倫特原油一度飆到139美元。歐盟急著找替代氣源，華盛頓四處尋“穩(wěn)定”的額外供應，伊朗坐擁世界第二大的天然氣儲量、閑置的超高產(chǎn)能，只要點頭加入“對俄制裁”陣營，哪怕只是象征性譴責，就能換來歐盟提前解凍部分石油美元、SWIFT通道松動、甚至凍結已久的100億美元伊拉克油氣款。當時維也納核談判還在桌上，西方外交官把“能源換制裁松綁”草案遞到德黑蘭，只要簽字，里亞爾當天就能回彈20%。但伊朗高層選擇“騎墻”——既不公開挺俄，也不得罪西方，結果布魯塞爾把訂單給了卡塔爾，華盛頓把豁免給了委內瑞拉，伊朗只收獲一句“謝謝理解”，錯過第一輪補血。

第二次幻想發(fā)生在2023年冬天。歐盟對俄油封頂，伊朗以為“敵人的敵人”自然會把橄欖枝伸來?？偨y(tǒng)萊希派特使飛抵巴黎，帶去“分階段換囚犯+解凍資產(chǎn)”方案：先放四名法籍囚，換10億歐元解凍；再談核濃縮上限，換另外50億。巴黎街頭卻同時出現(xiàn)“伊朗停止處決”的巨幅標語，歐盟外長博雷利在議會答問時一句“人權沒有折扣”，把算盤擊得粉碎。里亞爾繼續(xù)滑向110萬，伊朗國內進口藥價暴漲，胰島素斷貨，糖尿病患者上街，把空藥盒貼在央行大門。外交口的人事后抱怨“歐洲人說話不算”，卻忘了制裁本就是法律機器，一旦啟動，連操縱者自己都剎不住車。

第三次失手離今天最近。2024年4月，伊以沖突螺旋升溫，從敘利亞大馬士革領事館被炸，到波斯灣無人機互襲，全世界屏息等待“代理人總崩”。華盛頓給德黑蘭遞話：只要不動霍爾木茲海峽，美方愿意在核談判上讓步，甚至默許伊朗保留3.5%豐度。這是用地區(qū)緊張換戰(zhàn)略喘息的罕見縫隙?？筛锩l(wèi)隊選擇把導彈射向以色列南部，又刻意避開人口稠密區(qū)，既想展示肌肉，又怕真正踩線。結果以軍反手炸了伊斯法罕無人機工廠，海灣阿拉伯國家齊刷刷打開防空雷達，油價沒升反降——市場解讀為“伊朗不敢真玩命”。五周后，德黑蘭接受伊拉克斡旋的停火，回到原點，卻留下“先動手、后認慫”的觀感。里亞爾在此后再跌15%，140萬關口一捅就破，街頭火光終于燒進老城區(qū)。

把三次窗口連成線，軌跡再清晰不過：每一次，伊朗都想要“最大收益+最小代價”，結果把中間地帶走成懸崖。戰(zhàn)略猶豫像鈍刀，一刀刀割的是本幣信用，也是民眾耐心。新華網(wǎng)1月2日引用伊央行數(shù)據(jù)，2024年12月消費者物價指數(shù)同比漲53%，雞蛋價格一年翻三倍；同一天，俄羅斯《生意人報》稱，克里姆林宮已要求財政部與央行做“極端情境”推演——若2026年油價突降至40美元，盧布會不會重演里亞爾式雪崩。莫斯科在伊朗的錯題本里讀到的是：國際博弈里，沒有“模糊勝利”這一選項，要么拿到可兌換的硬承諾，要么就得承受硬沖擊。對普京而言，烏克蘭前線不論打多久，都必須給國內一個“明確結果”——要么土地入俄，要么制裁解除，否則里亞爾就是盧布的前車之鑒。

哈桑的銅器鋪還在開，只是門口多了一塊紙板：收美元，拒里亞爾?；鸸庥吃阢~壺上，像給整座城市鍍了一層失效的貨幣。德黑蘭用三年時間證明，在全球制裁的高墻之下，每一次“差不多就行”的妥協(xié)，都會變成匯率屏幕上的紅色暴跌數(shù)字；而墻外那些仍在盤算“左右逢源”的玩家，此刻正盯著里亞爾的曲線，默默翻到自己下一頁草稿紙。#瞭望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