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shè)在城中最貴的酒店頂層。
白幼薇帶著我進場時，無數(shù)道目光看過來。
她們都想看看，被送進“少爺養(yǎng)成所”半年的我，究竟變成了什么樣。
我穿著她指定的白襯衫，拉著她的手臂，微笑標準，步伐精準。
林若云走在她另一側(cè)，笑語嫣然。
“白總，這位就是姐夫？氣質(zhì)果然不同了?！庇腥藖砭淳?。
白幼薇淡笑：“學了點規(guī)矩?！?br/>“何止是規(guī)矩，”林若云接口，“姐夫現(xiàn)在溫柔懂事，幼薇說什么就是什么?！?br/>我逐一敬酒，舉杯的高度，說話的語調(diào)，分毫不差。
李總拍白幼薇的肩：“白總厲害！姐夫這派頭，比我家那位強多了！”
白幼薇眼底掠過一絲滿意，舉杯回敬。
過了一會，她接到電話，往露臺去了。
我獨自站著。一個穿的花哨女人晃過來，滿身酒氣。
“一個人？白總可真舍得?！?br/>她湊近，“那女人都半年沒碰你了吧？不如跟了我？”
我有些疑惑，想執(zhí)行指令，卻理解不了“跟”是什么意思。
她更近一步，手遞來酒杯：“這么懂事，陪我喝一杯？”
這個指令我懂。我接過，一飲而盡。
她的手搭在我的腰間，我下意識覺得反胃。
就在這時，白幼薇回來了。林若云跟在她身后。
她一眼就看到了這邊的情景——
她一眼看到幾乎貼在我身上的女人，和我僵立不動的樣子。
臉色瞬間沉如寒冰。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拽開。力道很大，我踉蹌了一下。
女人灰溜溜走了。
“姐夫，”林若云皺眉，眼里卻帶笑，“那人手放你腰上，怎么不躲呀？”
白幼薇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黎明初，你是故意讓我丟臉？”
“就這么缺女人？我才離開幾分鐘，你就來者不拒？”
“是不是少爺班沒教會你？要不要我把你再送回去？！”
聽到要把我送回去，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不知道錯在哪里，只能跪下磕頭。
“白小姐，對不起。我錯了。”
周圍不少目光投射過來。
“黎明初，又來這套，你到底煩不煩啊？”
“你就不能潔身自好一點？讓我省心一點嗎？”
“我現(xiàn)在多看你一眼，都嫌臟！”
這次我聽懂了。
臟。
我轉(zhuǎn)身走向洗手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手用力搓揉手臂、脖頸、耳后。
指甲狠狠刮擦。
皮膚迅速泛紅，浮現(xiàn)血痕。
我搓得很用力，很認真，仿佛上面真的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穢。
周圍瞬間安靜了。
林若云捂住了嘴，眼睛瞪大。
“他在干什么......”
“天哪......”
“白總她丈夫是不是......”
竊竊私語聲響起，帶著探究和驚駭。
白幼薇猛地沖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黎明初！你存心要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是吧？！”
“停下！你是不是瘋了？！”
“你就不能有點自己的反應？像個木頭！裝給誰看？”
我接收到了“停下”的指令，卻不懂后面的話。
我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和手臂，一邊打一邊說：
“對不起，我是木頭，我在調(diào)整。”
“請您再給一些指令，我會努力做到您要的反饋?！?br/>我的臉迅速紅腫起來，手臂也開始滲血。
白幼薇臉上的暴怒再也壓不住：
“夠了！”
“我讓你學規(guī)矩，不是學當怪物！不是學當眾發(fā)瘋！”
“別人說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吧？你怎么不干脆去死啊？！”
她吼完，周圍一片死寂。
我眨了眨眼，頓住了。
她似乎意識到過分，過來想拉住我的手。
但我已經(jīng)聽懂了這次她的指令。
“好的，白小姐?！?br/>我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
朝露臺跑去。
“他這是要干什么？”
“我天?。　?br/>驚呼聲中，我爬上欄桿，縱身躍下。
風聲呼嘯。
身后傳來白幼薇撕心裂肺的喊聲。
“明初——?。?！”

我墜落的瞬間，耳邊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不知是誰撞破了露臺旁的落地窗，一只手在最后關(guān)頭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骨頭被拉扯得幾乎脫臼，我懸在半空，仰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白幼薇半個身子探出欄桿外，手背青筋暴起。
“抓緊！”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晚宴現(xiàn)場一片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安保人員沖過來幫忙，七手八腳把我拉了上來。
我跌坐在露臺地面上，手腕上是她留下的指印，紫紅駭人。
白幼薇跪在我面前，呼吸急促。她想碰我的臉，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你.....你真的......”
“白小姐，”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如初，“您要我死，我執(zhí)行了指令。但好像失敗了，需要重新執(zhí)行嗎？”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林若云擠過人群沖過來，一把抱住白幼薇的胳膊：“幼薇！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他轉(zhuǎn)頭瞪我，壓低聲音卻能讓周圍人聽見：
“姐夫，你鬧夠沒有？非要選在這種場合發(fā)瘋？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幼薇差點也跟著掉下去！”
我看向白幼薇，等待下一個指令。
可她只是盯著我，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憤怒、震驚、還有某種......恐懼？
“送他去醫(yī)院?！彼K于開口，聲音疲憊。
“幼薇，晚宴還沒結(jié)束呢，”林若云拽了拽她，“李總她們還在等著......”
“我說，送他去醫(yī)院。”白幼薇重復，語氣不容置疑。
林若云不甘心地松了手。
我被扶上救護車時，白幼薇跟了上來。林若云想擠進來，被她攔在車外。
“你回家等我?！?br/>“可是幼薇......”
車門關(guān)上，隔絕了他的聲音。
車廂里只剩下我和她，還有兩名醫(yī)護人員。醫(yī)生在處理我手腕和脖頸的傷，消毒水刺痛傷口，我沒出聲。
白幼薇坐在對面，一直看著我。她的外套沾著血跡——是我的血。
“為什么......”她低聲問，不知是問我還是問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沒回答，因為這不是指令。
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出來：輕微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手腕韌帶拉傷，以及嚴重營養(yǎng)不良。
“病人體重遠低于正常值，”醫(yī)生皺著眉對白幼薇說，“血壓也偏低。需要靜養(yǎng)和營養(yǎng)支持。”
白幼薇簽了住院單，給我安排了VIP病房。
深夜，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門被輕輕推開，白幼薇走了進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黎明初，”她終于開口，“項鏈......你媽那條，我沒讓若云拿走。”
我從枕頭下摸出那條銀鏈子，遞給她。
“林先生想要，應該給他。”
她的手在半空頓住，沒接。
“你以前......”她的聲音有點啞，“為了這條項鏈，跟我吵過架。記得嗎？”
我努力回想，可記憶像蒙了層霧。
那半年在養(yǎng)成所，很多事都模糊了。我只記得規(guī)則：服從指令，不問原因。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蔽胰鐚嵒卮?。
白幼薇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那你還記得什么？記得我們怎么認識的嗎？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嗎？記得你向我求婚那天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越來越急。
我搖頭：“白小姐，需要我記住什么？您給我清單，我會背下來。”
她松開了手，像是被燙到。
“不用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睡吧?！?br/>我閉上眼，卻聽見她低聲說：
“明天......你妹妹要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