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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太曬了，你先歇會兒?！?/p>

“哎?！眲⑿闵徎仡^看到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熱汗，沖她笑了笑，“沒事，很快就好了。”

“你怎么不穿鞋呢？”

“我也懶得換了，光著腳也方便，媽沒事的?！眲⑿闵徥冀K低著頭，手中的動作快了起來，耙子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啦的聲響，“我再扒拉兩下就行了，你回屋呆著吧，外頭熱?！?/p>

偶有微風(fēng)吹過院中的海棠樹，樹枝被吹得沙沙作響，但那點(diǎn)風(fēng)卻難以緩解夏日的炎熱。

徐莘苒望著眼前的一切，余光看到被丟棄在旁邊的拖鞋。 她嘆氣，不想看了，心煩。

不再勸她，心想隨她去吧。 轉(zhuǎn)身回屋給她倒了杯溫水?dāng)R在茶幾上，而后便坐到了沙發(fā)上玩起了手機(jī)。

陳景之在外出之前有和他媽聊過，讓她不要再種地了，一年下來的收成也沒多少，去醫(yī)院看病的錢比種地掙的還多，不劃算，沒必要這么累著。

他苦口婆心，但這老太太閑不住。

徐莘苒在家待著，和她同處一個屋檐下，也不可能就這么眼睜睜地讓她一個人去做，最后也只好撿起她十來年沒再碰過的農(nóng)活。

但其實(shí)劉秀蓮大多數(shù)時候都不讓她做的，時常偷摸著自己下地，徐莘苒平日里醒來沒見到她人，打電話也沒接，心下不免擔(dān)憂，便出去找，找到她了，她也沒讓她做任何事情，嘴里勸說著讓她先回家，她待會兒忙完就回去了。

徐莘苒沒走，拿起裝有化肥的小塑料桶給玉米施肥，頭上也沒戴頂帽子啥的，臉蛋被曬得通紅，劉秀蓮邊翻土將肥料蓋起來，邊問她吃早餐沒？徐莘苒搖頭，說睡醒沒見著她就出來找了。

劉秀蓮當(dāng)下就急了，說她煮的早飯還在鍋里保溫著呢，催促她快點(diǎn)回去吃東西，別餓著肚子，食物涼了也不好吃。

徐莘苒說等會兒再回，劉秀蓮卻怎么都不肯讓她忙活了，搶過她手里的桶：“聽媽的話，回去吃東西吧，我等會兒就弄好了，都說不讓你來了，你看看，都曬傷了?！?/p>

劉秀蓮一直在催促她回家，徐莘苒當(dāng)時挺無奈的，又拗不過她，最后只好乖乖聽話。

從一開始，她就只有在拋秧和種玉米的時候下過地，后面早稻豐收是用機(jī)械割的，劉秀蓮自己開上她的小三輪去運(yùn)回來，陳景之堂哥等在田邊幫忙將用編織袋裝好的稻谷扛上車，而她則是在家里等劉秀蓮回來，幫忙把谷子抬下車。

玉米摘收是姑姐和姐夫一塊回來幫忙的，她當(dāng)時就只用待在家里看守曬谷物、觀察天氣變化…

徐莘苒眼睛眨了眨，思緒飄忽，回想起打從她嫁到他們家的這半年以來，劉秀蓮就從來沒有要求過她做過任何事情，就連飯都是她包圓的。

有那么一瞬間，徐莘苒甚至覺得她比沒嫁人之前過得還要舒坦，在她家可沒辦法睡到日上三竿，她媽總喜歡給她找個隱形的婆家，嘴里念叨著“在家里天天睡懶覺，以后嫁到別人家哪個婆婆能受得了你這樣？”

當(dāng)時她聽到這話無語到想翻白眼，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都想回家和她媽說陳景之他媽受得了她，不僅受得了，還會讓她多睡會兒，不著急起床。

劉秀蓮進(jìn)屋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說下半年就不再種任何東西了。

徐莘苒沒作聲，這種情況她也不好說什么。

老年人對于這種種植農(nóng)作物的事情向來說話不算話，這會兒說不種，可能下次又一意孤行了。

姑姐曾經(jīng)因?yàn)檫@事和劉秀蓮吵過架，但她從未聽過她的。

徐莘苒實(shí)在不好發(fā)言。

她說了很多，說到種植的虧本和辛苦，大抵也沒想過能夠得到徐莘苒什么回應(yīng)，說著說著她便轉(zhuǎn)移了問題，關(guān)心起了陳景之，也不知道他在外地怎么樣了？

徐莘苒出聲：“媽，晚點(diǎn)忙完你給他打個視頻唄?！?/p>

她倒是想說點(diǎn)別的，但她也不清楚啊，于是便只能出此下策。

劉秀蓮卻說：“欸，算了，不打擾他工作了?！?/p>

徐莘苒也不再說什么了。

把水遞給她，叮囑她別再忙活了，讓她休息會兒，天氣熱，別中暑了等下。

劉秀蓮聽著她的話，喝著水，笑著點(diǎn)頭：“媽知道了，放心吧。”

“那我先回去睡午覺了，有事情你喊我，你也瞇會兒，要是下雨村里會有人喊的?！毙燧奋鄄环判模掷^續(xù)叮囑。

劉秀蓮聽她的話，聞言連忙應(yīng)好。

陳景之家的房子是棟兩層的自建房，房子內(nèi)的空間很大，裝修得也很好，在農(nóng)村可以說算得上是小別墅了。

地板磚選擇了淺色的奶灰，墻上也是上了瓷磚的，跟地板差不多的顏色，簡單而不奢華。

一樓左右兩邊各有間臥房，中間空出來的地方是客廳，客廳里擺放著紅木沙發(fā)、茶幾、電視…

屋子的正中間則是擺放了張八仙桌，桌子上方頭頂是供奉的陳家祖先神牌。

再來左邊剩余的位置是廚房和餐廳，右邊則是是前往二樓的樓梯，樓梯下方是一樓的衛(wèi)生間。

再到二樓就簡單多了。

暖白色的乳膠漆上墻，地板是原木淺黃木紋瓷磚，三房一廳一衛(wèi)的格式，柔軟的布藝沙發(fā)、簡單的茶幾、正對面墻上是臺很大的電視機(jī)，主臥空間最大，里頭有間衣帽間和衛(wèi)生間。

徐莘苒嫁過來的時候碩大的衣帽間里空蕩蕩的，角落里就掛了幾件陳景之的衣物，少得可憐。

如今半年多過去，這里頭早已被她的衣物給占領(lǐng)，各式各樣的衣物將其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p>

徐莘苒很享受購買新衣物的快感，她打開柜門，拿出新買的洗凈睡衣?lián)Q上，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了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diǎn)多。

這時候太陽的光照逐漸變得微弱，燥熱的氣息也漸漸變淡。

她起床下樓。

劉秀蓮在廚房里準(zhǔn)備煮晚飯，聽見動靜她回頭正好看見徐莘苒下來，她道：“醒來啦。”

“我先把飯煮上，我們再去處理玉米?！?/p>

聽著聲，徐莘苒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會兒還有些困，她打著哈欠看向廚房里忙碌的劉秀蓮，不禁恍惚地在想，她這到底是嫁給陳景之，還是嫁給他媽了呢？

她有半年沒見過他了。

進(jìn)入一樓的衛(wèi)生間洗臉，雙手放在水龍頭下接水往臉上用力一搓，冰涼的山水洗去一身的燥熱與困倦。

再出來時劉秀蓮已經(jīng)煮好飯出去了。

她在院子里收谷子，讓徐莘苒先將玉米棒倒入脫粒機(jī)中。

轟隆隆的聲音頓時響起，完全蓋住了劉秀蓮用鏟耙堆收谷子的聲音，更別提院門被推開的動靜了。

每個人都很認(rèn)真地忙碌著手中的勞作，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diǎn)。

徐莘苒蹲在地上，彎腰將玉米棒攬入手工竹編的筲箕里，奮力拾起，轉(zhuǎn)身的瞬間突然就看到了陳景之。

她當(dāng)下愣了一瞬，倆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徐莘苒感到詫異，她眼睛眨了眨，又很快不動聲色地低垂下眼眸，繼續(xù)忙碌手中的活，膝蓋抬起支撐手中的筲箕，借力使勁一頂，筲箕里的玉米棒爭先恐后地落入機(jī)子中。

轟鳴聲再次響起，蓋住了劉秀蓮驚訝的聲音。

她終于發(fā)現(xiàn)她許久未見的兒子就站在院門口安靜地看著她們。

陳景之回來了。

時隔半年。

徐莘苒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到旁邊看母子倆對話。

“景之，你怎么突然回來啦？”劉秀蓮丟下手中鏟耙，臉上全是驚喜之色，“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景之解釋：“工程結(jié)束了?！?/p>

他側(cè)身避開他媽伸過來要接他行李的手：“太重了，我自己來就好了?！?/p>

“你這孩子?！眲⑿闵忀p拍他肩膀，“回來也不知道跟媽說一聲，我這啥都沒準(zhǔn)備，也幸好今晚多煮了一碗飯，不然你小子回家連飯都沒得吃。”

陳景之彎唇淺笑了下：“沒關(guān)系的，也不用這么麻煩，有什么吃什么就好了?！?/p>

徐莘苒神色淡淡，望向眼前的男人，說實(shí)話挺陌生的。

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好像瘦了點(diǎn)。

劉秀蓮卻在這時突然扭頭看向她，問道：“阿苒，你怎么也沒和我說一下呢？”

默默看戲的徐莘苒忽然被點(diǎn)名，瞬間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她輕咳一聲，穩(wěn)住心神，微微一笑。

隨即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假話：“媽，景之這是想給你個驚喜呢。”

事實(shí)上她也根本不知道他今天回來。

他倆的微信聊天記錄的內(nèi)容停留在了六月中旬，他問她家里還好嗎？以及給她轉(zhuǎn)賬，之后就沒再聯(lián)系了。

倆人結(jié)婚半年多，聊天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頻率少到像個陌生網(wǎng)友。

要不是他時不時就會問她關(guān)于家里的事情，還有給她生活費(fèi)，她真就快要忘記了她還有個老公的這件事了。

不過也快了，倆人太久沒見了。

忘記也正常。

畢竟也沒有什么感情基礎(chǔ)。

“欸，這是哪門子的驚喜呀？你們真的是。”劉秀蓮急急忙忙取下頭上的帽子，絮絮叨叨道，“我今早就只買了點(diǎn)豬肉，哪里夠吃。”

“不行，我這就去后院抓只雞回來殺，咱們今晚吃白切雞。”

陳景之抬眸掃了眼坐在車棚里的女人，她鼻尖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汗水染濕她額前的發(fā)絲，她卻渾然不在意，抬手擦掉臉上的熱汗，又繼續(xù)低頭剝玉米粒，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深呼吸，斂下了眼底的情緒，輕咳一聲：“媽，不用這么麻煩?！?/p>

劉秀蓮擺擺手：“怎么就不用了？哪里麻煩了？你這孩子?！?/p>

她把草帽放到屋檐下的椅子上，嘴里繼續(xù)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今晚必須殺只雞”

話未落，就已經(jīng)開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行動了。

陳景之見勸不住，也只好任由她去。

02.

他先進(jìn)屋把行李給放了，連同買回來的水果。

再出來，徐莘苒依舊坐在車棚里剝玉米粒，旁邊的風(fēng)扇吹得她發(fā)絲凌亂，卻難以緩解身上悶熱，她臉上的熱汗不斷劃落，致使她不時抬手擦汗。

陳景之朝她走來，和她說他買了不少水果放在茶幾上，讓她先別弄了，進(jìn)屋歇會兒吃點(diǎn)水果，留著給他待會兒處理好雞再弄就好了。

徐莘苒一聽也行，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放下手里玉米芯，起身從他身側(cè)而過。

陳景之沉默地側(cè)身，目送她轉(zhuǎn)身進(jìn)屋的身影。

沒一會兒，他緊隨其后。

看到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吹著風(fēng)扇，吃著山竹和荔枝，姿態(tài)愜意無比。

陳景之瞧見這一幕，不禁莞爾。

他進(jìn)入廚房燒水，出來時手里拿了把菜刀，讓她幫忙看水，徐莘苒抬眸瞟了眼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劉秀蓮抓到雞后往回走，在門口看到陳景之，瞧見她手里拿了菜刀。

“媽，我來殺。”陳景之說著便接過他媽手中抓的雞。

“那我回去燒水?！?/p>

“我燒了，要不你回去看著吧?！?/p>

他想到徐莘苒在刷短視頻，怕她給忘了，索性讓他媽回去看著。

“行。”

劉秀蓮應(yīng)下，走了沒兩步，又回過身。

他們家房子左側(cè)倚墻的位置有對一高一低的水池，方便到他們平時清洗各種東西，包括殺雞殺鴨，這會兒陳景之就蹲在水池旁，手里攥著雞準(zhǔn)備要處理了。

劉秀蓮想到自己方才思慮的事情，她咬了咬唇瓣，還是決定要問問他。

于是她上前，彎腰湊近，小聲地詢問道：“景之呀，你是不是和阿苒吵架了呀？”

劉秀蓮憂心忡忡的，徐莘苒是她自己求著上門去給他討來的媳婦，她比誰都希望他們能夠過得好。

他爸不在了，孩子的人生大事就全壓在了她身上，她不替他著想誰替他著想？

瞧著倆人的氛圍，她這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慌張。

生怕夫妻倆神離貌合。

陳景之聞言，詫異了一下。

他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媽，手中的母雞在不停地叫喚，掙扎間不停扇動著翅膀。

回過神來，他低頭，迅速抬腳踩在雞的爪子上，邊拔雞脖子下的毛，邊回他媽：“沒有啊?！?/p>

“為什么這么問？”他好奇。

“媽就感覺你倆怪怪的?！眲⑿闵徴f出自己的擔(dān)憂。

一點(diǎn)都沒有夫妻之間久別重逢的興奮勁，平日里瞥見到的那些小夫妻即便表現(xiàn)得不明顯，眼神對視間也能感覺得到內(nèi)里的曖昧情欲在翻涌。

可她家這倆孩子一點(diǎn)都沒有，倆人彼此之間的感覺像極了陌生人，不應(yīng)該啊…

劉秀蓮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她臉上的神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沒有的事，你別多想。”

聽到他這么說，劉秀蓮也沒再說什么了。

難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劉秀蓮就這么心事重重地進(jìn)屋了。

徐莘苒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到來人是她，趕忙喊她過來吃水果。

“媽，快過來吃水果?！彼f著，而后快速地剝了山竹塞到她手中，“這個很好吃?！?/p>

“好?！?/p>

徐莘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以及心事重重，她心下疑惑，卻又不好開口詢問。

最后還是劉秀蓮沒忍住，率先開了口，她問她是不是和陳景之吵架了？

徐莘苒詫異，愣了兩秒，她回過神來笑道：“沒有呀，你怎么會這么想，我倆好著呢，你別憂心。”

他倆不僅沒吵架，連交流都很少。

所以并不存在劉秀蓮所擔(dān)心的那事。

好巧不巧她這話被剛進(jìn)屋的陳景之給聽到了，他眉頭挑動，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就徑直走進(jìn)了廚房。

劉秀蓮眼神在倆人身上來回觀察，到?jīng)]察覺出什么來，感覺很和諧，又覺得十分的怪異。

她理不清了。

她記得當(dāng)年她和陳景之他爸剛結(jié)婚那會兒挺膩歪的，怎么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就成了這樣了？

劉秀蓮疑惑、不解，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媽到廚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徐莘苒聞言，也跟著站起。

劉秀蓮卻攔住：“不用，你吃你的?！?/p>

“景之來處理就好了。”

徐莘苒便不逞能了，但她也沒閑著，休息了會兒，感覺到?jīng)]那么累之后，她便又繼續(xù)出去給玉米棒脫粒了。

廚房里。

劉秀蓮咬了咬唇瓣，沒忍住，抬手在陳景之的后背上，重重地拍打了一巴掌。

陳景之被打得莫名其妙，他扭回頭。

就聽見他媽說：“等會兒去給你爸燒根香。”

“嗯，知道了。我先提水出去給雞脫毛?！?/p>

他爸前兩年生了場大病，是癌癥，沒搶救過來，人沒了。

陳景之這兩年里每次出遠(yuǎn)門或者回家，他媽都會讓他給他爸點(diǎn)上一根香，大概意思是在告訴他爸他回去或者出去工作了。

他爸的遺像就擺放在一張椅子上，椅子靠墻位于八仙臺的左側(cè)，上頭擺放有香爐和他媽平時給他爸供奉的水果、吃食。

他們這的人離世之后有些講究，這邊的習(xí)俗是死后安葬到四五年的時間，需要再次挖開墳?zāi)?，將棺材打開，將里頭腐爛成白骨的骨頭拾起，擦干凈之后放入專門安放的金壇中，隨后需要找到一處峽谷處的地方寄放。

寄放的這段時間里就得需要找個風(fēng)水師來重新尋找墳地，最后再重新安葬。

而他眼前的這張小椅子是需要在五年后將骨頭拾起，找來先生念了“法術(shù)”，才能撤走。

他看了會兒遺像上他爸的容顏，再聯(lián)想到他病時骨瘦嶙峋的樣子，不禁嘆氣。

陳景之將買回來的水果擺到椅子上，隨后從柜子里拿出一根香，點(diǎn)燃，插入香爐，彎腰拜了三拜。

跟他爸說，他回家了。

所有的儀式都結(jié)束了，陳景之才又繼續(xù)回到廚房將脫好毛的雞給開膛破肚、清理內(nèi)臟，一切都處理好了之后，他開火，將整只雞放入鍋里蒸煮。

他媽沒在屋里。

他出門看到了婆媳倆在院子中勤勤懇懇地剝著玉米粒，他出聲讓徐莘苒回廚房幫忙看著點(diǎn)火，他來處理就好了。

徐莘苒推辭著說讓劉秀蓮回去看，好讓她能多休息會兒。

劉秀蓮卻不肯。

徐莘苒只好說道：“我又不會，別等會兒給看燒焦了。”

劉秀蓮想想也是，這才沒再拒絕。

“阿苒啊，你要是覺得累或者手痛啊什么，就就留著給景之來處理，你別做了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毙燧奋鄄唤笭枴?/p>

那一瞬間竟然有種她這是嫁給了他媽的感覺，太見鬼了。

“這半年來你跟我媽相處得挺好?！标惥爸蝗徽{(diào)侃，語氣又似在感嘆。

徐莘苒挑眉，正準(zhǔn)備回話，陳景之卻已經(jīng)運(yùn)作起了玉米脫粒機(jī)。

他力氣大，一裝一抬一倒，輕輕松松就將她需要使出全身力氣做的事情，干了一大半。

他大概是想在天黑之前搞定，動作迅速，又快又急，如今已經(jīng)處理得所剩不多了。

機(jī)子老舊，雖然脫去一大半，但是殘留在玉米棒上的也多，還是得需要用手去大量處理。

望著眼前的一大片，徐莘苒欲哭無淚，感覺快要剝不過來了。

她戴了手套，手還是有些痛。

久坐在凳子上屁股也隱隱泛疼，最后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伸直了腿，小腿沒一會兒就被埋在了玉米粒堆里。

“劈哩叭啦”的轟鳴聲，玉米粒急促吐出，大量堆積在機(jī)子口處。

徐莘苒抬眸掃見這幕，她瞬間耷拉下肩膀，無奈嘆氣。

實(shí)在沒力氣了，她根本來不及去扒拉。

陳景之瞧她這副泄氣的樣子，忍住快要溢出的笑意，他附身上前扒拉起了堆積在機(jī)子前的玉米。

抬頭間看到她不斷擦汗的動作，他出聲道：“先別弄了，剩下的我來就好了，你回去洗澡吧?！?/p>

“真的？那你自己弄咯？”

“唉，我說…”徐莘苒耷拉著有氣無力道，“你要不勸說一下你媽，以后就別再種地了，怪累人的?！?/p>

她又不可能不幫忙，雖然劉秀蓮說不用，可她也不好在家吹著空調(diào)看她自己忙活呀，村里人不得說死她。

主要是種這些既辛苦，又掙不到什么錢。

沒必要。

劉秀蓮身體也不是很好，但她閑不住，這事也只能讓陳景之來勸了。

陳景之聞言點(diǎn)頭，嗯了聲。

眼前的男人滿身汗?jié)n，周身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鼻間，徐莘苒有些不適地站起身，跳了兩下，腿上的玉米粒撲簌簌地往下掉落，隨后她用手拍掃身上白色的碎屑，沒弄干凈，腿上有汗，全沾在肌膚上了。

她低眸不經(jīng)意間掃他一眼，男人身上的黑色短袖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強(qiáng)勁有力的古銅色手臂上汗津津的，也沾滿了碎屑。

本來想說讓他休息會兒的，但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也沒剩多少了，便只好和他說道：“那你忙吧?！?/p>

徐莘苒感覺自己快要累死了。

溫?zé)岬乃疀_刷在身體上，水流嘩啦啦地響，她在主臥的浴室里洗了很久，久到劉秀蓮在樓下不停地喊他倆趕緊下來吃飯了。

她頭發(fā)不長，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簡單地吹了一下頭發(fā)，吹好之后從臥室里出來，碰巧陳景之也從二樓客廳的浴室里出來，他手里正拿著干毛巾在擦拭頭發(fā)。

眼前的人回來這么久她才剛認(rèn)真地打量他，剪了個美式寸頭，看樣子大概是今天回來的時候才剪的。

他身上只穿了件平角褲，身上透出冰涼的水氣。身材高大健碩，古銅色的肌膚，胸膛高挺，脊背寬厚，精瘦的公狗腰，線條分明的人魚線，他微微低頭，發(fā)梢水滴劃落，順著他的肩膀緩緩流向腹肌的紋路，每一處肌肉都十分的結(jié)實(shí)有力，散發(fā)出濃郁的荷爾蒙氣息。

腹部上的絨毛濕答答黏在一起…徐莘苒視線無處安放。

她臉頰莫名發(fā)燙、泛紅，眼睛一眨，視線默默地移開了。

過去讀書時陳景之便是他們這一塊出了名的帥哥，清俊外表下的青少年在成年后，身上多出了幾分成熟與穩(wěn)重，這些加持下都讓他俊朗的面容添加不少姿色，也讓他愈發(fā)的有魅力。

徐莘苒舔了舔唇瓣，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這回多了些許的熾熱，眼前的人好似仿若未覺，淡定地在她面前套上短袖短褲，邊和她道:“下去吃飯了。”

徐莘苒從喉間哼出一聲：“嗯。”

她緩步下樓，陳景之緊跟在她身后，細(xì)微的吐氣聲，讓她莫名的頭皮發(fā)麻，那個氣息似乎在滾燙的炙烤著她，讓她渾身感到不自然，整個人別扭地加快了腳下步伐。

聽見動靜，劉秀蓮抬頭，嘴角不禁彎起，好般配的一對璧人。

她想，或許真是她想多了。

03.

飯吃到一半，陳景之接了通電話。

察覺到餐桌兩位女士的目光，他輕咳了聲，猶豫著沒應(yīng)下，電話那頭的人卻起哄得厲害，他沒辦法便只好道：“等會兒再過去吧。”

“去哪里呀？”劉秀蓮問。

“堂哥叫去他家聚會兒?！?/p>

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回來的，消息這般靈通，人都這般熱情地邀請了，他不去也不行。

他吃完飯起身時和她們說玉米就先別剝了，明天再處理。

隨后上樓，再下來，緊接便直接出門了。

期間徐莘苒全程都沒有說一句話。

劉秀蓮瞧著又感覺有些不對勁了，難道她又想少了？

倆人收拾碗筷，劉秀蓮?fù)蝗粡澭÷晢査骸鞍④?，你們真沒吵架呀？”

徐莘苒聞言微愣，隨后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沒有啊，媽你怎么就覺得我們吵架了呢？”

“我就覺得你倆之間的氛圍怪怪的，哎，我也不清楚你們了，要是景之欺負(fù)你，你就跟媽講，媽收拾他?！?/p>

“在干嘛呢？”

“床上躺著?！?/p>

徐莘苒接到好友江暖的視頻電話，倆人聊著天，江暖調(diào)侃她的生活可真愜意，緊接著又問她：“真不打算回來啦？”

“城市道路太深，不適合我們村里人發(fā)展。?！?/p>

江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徐莘苒笑著說她每天在村里當(dāng)咸魚過得好好的才不要回去當(dāng)社畜呢，她又不是沒錢花。

“是啊，是啊，萬元戶?！?/p>

徐莘苒咧嘴笑。

倆人聊了好一會兒，徐莘苒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才發(fā)覺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去做美甲了。

當(dāng)下便忍不住和江暖吐槽。

江暖笑她，怎么這么頹廢了？

后來說著說著便說等她有空了，也來體驗(yàn)一下農(nóng)村生活。

“你個大小姐，大駕光臨我有點(diǎn)不敢收啊?！?/p>

“萬元戶，你不要小瞧人?！苯卦V她。

徐莘苒當(dāng)即便沒忍住，大笑出聲。

她倆是在大學(xué)里相識的，十八歲上的大學(xué)，倆人認(rèn)識數(shù)十年了。

大學(xué)是在羊城，江暖是滬市人。

成為好友后，她有回好奇地問她為什么會跑到羊城來讀書？

江暖笑著說來體驗(yàn)生活。

徐莘苒瞬間沒話說了，和大小姐沒法比。

這么多年過去，寢室里的幾人也就只有她和江暖還聯(lián)系。

時間真是把殺豬刀，過得太快了，轉(zhuǎn)眼她們都快奔三了。

畢業(yè)那年，她很迷茫。

不知道是留在羊城還是回老家又或者是出去闖蕩？

江暖瞧她那副焦慮抓狂的樣子，心下不忍，建議她要不跟她回滬市吧？

徐莘苒也沒多想，就這么跟她去了。

這一去，便是五年。

五年的時間，她在滬市闖蕩起一片天地，卻在事業(yè)上升期選擇回家相親結(jié)婚，任誰都覺得惋惜。

徐莘苒這人很佛系，爭取工作時很拼，不想要時也很灑脫。

所以，也許有一天她會再回滬市，但絕對不會是因?yàn)楣ぷ鳌?/p>

說擺爛就要擺爛到底。

聽她這么說，江暖也就沒再勸了。

閑聊起她的婚后生活，問她還在獨(dú)守空房嗎？

徐莘苒和她說陳景之回來了的。

江暖又說是不是打擾到他們了？

徐莘苒嗔她一眼，說他沒在家呢。

緊接著倆人便扯到了別的話題上，聊了好久，見陳景之一直沒回來，她只好先把客廳里的燈給關(guān)了。

省電。

回到臥室，徐莘苒躺在床上，望著頭頂?shù)奶旎ò灏l(fā)了會兒呆，腦海里回想起去年江暖得知她閃婚時說的話，她問她怎么這么突然地就決定要結(jié)婚了？江暖問她是否愛這個人？就這么將就地度過余生嗎？

她當(dāng)時沒回話。

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想結(jié)了，剛好就有個合適的人在那里，那便就結(jié)了。

愛不愛的不重要。

畢竟…即便是愛，即便是深思熟慮過的，也沒有結(jié)果不是嗎？

她不想思考太多，既然決定和這個人結(jié)婚那就是結(jié)了。

沒有什么將就不將就的。

再回想起倆人方才的對話，江暖后來問她，倆人這么久沒見會不會感到陌生？和一個不怎么熟的人上床是什么感覺？會不會因?yàn)槿站蒙槎鴲凵纤?/p>

說實(shí)話，她還真不知道。

她想她應(yīng)該不會愛上的吧？

而且她和他也沒有過幾次，挺陌生的。

他外出務(wù)工的這段時間，她早就習(xí)慣了一個人獨(dú)處。

她現(xiàn)在該思考地是等會兒他回來她要怎么面對他，而不是愛不愛的問題。

突然就感到緊張且拘謹(jǐn)。

今晚他們要…？

嗯，有些不適應(yīng)了。

陳景之回來的時候，家里的院子里給他留了盞亮明的燈，抬頭看向二樓的位置，客廳漆黑一片，他的臥室卻還亮著。

匆匆上樓。

開了燈，二樓的裝飾好像大變樣了，又好像和他離開之前沒什么區(qū)別。

視線落在茶幾上的鮮花，嘴角頓時上揚(yáng)，這個家里因她的到來多了些許的色彩，真好。

喝了酒，身上全是酒氣。

沒醉，急著要回家，那幫人還笑話他，一幫每日沉溺在溫柔鄉(xiāng)里的人，哪里會懂得他的苦楚。

在外頭的浴室里簡單地沖了個澡，臥室里很安靜。

睡著了？

他推開房門，瞧見徐莘苒側(cè)躺著看手機(jī)。

他輕咳了聲，徐莘苒被嚇了一跳，她猛然回頭：“你…”

“回來啦？”

雖然不怎么熟，但眼前倆人已然是夫妻，也不可能不說話。

“嗯?！标惥爸覆淞瞬浔羌猓皣樀侥懔?？”

“你說呢？”徐莘苒翻白眼。

陳景之哼笑一聲，忙道歉。

“不好意思?！?/p>

他掀開被子上床，徐莘苒挪了挪身子，下意識地行為，陳景之身體卻猛地僵住，她躲避地舉動有點(diǎn)過于明顯了，這是不歡迎他嗎？

偏頭瞅她一眼，躺下了，手臂屈起枕在頭下，仰頭望向天花板，沉默著沒有說話，房間里很安靜，靜得仿佛只聽見倆人得呼吸聲，緩緩流動。

耳邊突然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他側(cè)眸看過去。

徐莘苒將手機(jī)放到床頭，也躺下了。

“要睡覺了嗎？”他問。

“嗯。”

聲一響，下一秒，便是他半支起身子關(guān)燈的動作，很快眼前一片漆黑，倆人的呼吸聲仿佛更重了。

半晌過后，徐莘苒開了口：“怎么突然回來了？”

“沒有突然，準(zhǔn)備回來的時候給你發(fā)微信了的?！?/p>

“嗯？是嗎？”徐莘苒在思考，不過她記不清了。

沒想起來，對于他突然的回歸，她實(shí)在不適應(yīng)，就連跟他同躺在一張床上，她都渾身不自在，倆人結(jié)婚沒多久，陳景之就外出務(wù)工了，婚后相處的時間很少，在他離去后，她無比享受那段獨(dú)處的時光，沒有她媽的約束，沒有孩子的束縛，也沒有老公在家的日子…

這些日子里有的只有疼愛且縱容她的婆婆，她的生活別提過得有多舒坦了。

所以，他怎么就突然回來了呢？

怎么就這么快回來了呢。

“聽你的語氣，好像并不是很樂意我回來?！?/p>

“不歡迎我嗎？”

“啊？呵呵呵?！毙燧奋鄹砂桶托α肆寺?，“沒有啊，怎么會，這可是你家，哪里輪到我歡不歡迎你…”

陳景之沒回應(yīng)了。

扭頭看了眼身旁的人，黑夜里只能看到抹模糊的影子，他撓撓頭，一時半會也就不知道說什么。

“睡著了？”

“沒。”徐莘苒翻了個身。

“對不起?！?/p>

“什么？”徐莘苒疑惑。

陳景之深吸一口氣，他道：“和我結(jié)婚，我卻留你一個人在家里，留你一人在家里過年，這件事我很抱歉?！?/p>

倆人婚后第一年，他就留她獨(dú)自在他家過年，怎么說都對不起人家。

徐莘苒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已經(jīng)在微信上跟我說過了，現(xiàn)在怎么又提起？”

“想當(dāng)面再和你說一聲?！?/p>

“嗯，行吧，沒關(guān)系的。”

于徐莘苒而言她沒啥感覺，也不在意，甚至覺得有他沒他都一樣。

不過這話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摸摸地念叨幾句。

沒敢說，畢竟是她選擇要和他結(jié)婚的，這會兒要說自己根本不需要他，多少有點(diǎn)毛病。

再者畢竟事出有因。

倆人相親閃婚領(lǐng)證也就才兩個月的時間，談不是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要說交情也不過是往回倒退十幾年前的同學(xué)情誼，所以他在不在，她當(dāng)時并不怎么在意。

倆人領(lǐng)證后沒多久，陳景之就被老板安排前往外省工作，工期是三個月。

當(dāng)年他爸病重，他從滬市離職回來，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后來他爸雖然穩(wěn)定了，但情況依舊沒辦法讓他能夠繼續(xù)外出，后來只好打算在小縣城里找了份工作。

這份工作是十哥給介紹的，知道他大學(xué)學(xué)的是跟家具設(shè)計木材有關(guān)系，正好他和全屋定制的老板認(rèn)識，這活經(jīng)常在縣城里跑動，來錢快，吃住都在家里，也能陪伴父母，挺適合他如今的情況。

其他人手頭都有活，就他還空閑著，老板找上他，他沒法拒絕。

去之前沒想到會被封控，過年是回不來了，后來剛開工沒幾天，又開始封城。

拖拖拉拉地就忙到了六月底…

當(dāng)年全屋定制的老板曾經(jīng)幫過他，二十多萬說借就借，也沒問他多久還，他要拒絕那就真不是個玩意兒了。

錢是給他爸借回來動手術(shù)的，他有張存錢的卡是在滬市辦的，需要用錢的時候突然給他鎖上了，只能前往柜臺領(lǐng)取。

他爸躺手術(shù)臺上急著用錢呢，要等他再從滬市回來，他爸命都快沒了。

他也是沒有辦法了，只好尋求幫助。

04.

相安無事的一夜。

徐莘苒第二天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中午了，打開手機(jī)看到江暖給她發(fā)的信息。

她回復(fù)。

對方秒回：“剛醒。”

“是啊?！?/p>

“夜夜笙歌？”

“那倒沒有?！毙燧奋郾镏?，打下這句話發(fā)送出去。

“你倆不是同學(xué)來著嗎？怎么這么不熟，都結(jié)婚了，好不容易見面，別跟我說連嘴的沒親?！?/p>

“嗯？一米八的大床房中間好像隔了條馬路?！?/p>

“厲害，你也按耐得住?！?/p>

“還好，沒啥感覺，甚至還有些不太習(xí)慣他的回歸。”

“那你還和人家結(jié)婚？我跟你說，徐莘苒我當(dāng)時就說了我不允許你拿你的婚姻去開玩笑，拿去當(dāng)做報復(fù)人渣的籌碼?！?/p>

江暖記得直接發(fā)過來了語音。

徐莘苒沒什么話說了，她沒覺得她選擇和陳景之結(jié)婚是為了報復(fù)誰。

沒有愛的婚姻平平淡淡的也挺好，他們也不是沒有不能發(fā)生關(guān)系，畢竟他才剛回來，這會兒倆人還處在陌生的階段。

無愛的婚姻可以，無性的婚姻有點(diǎn)難。

從臥室里出來，看到陳景之大喇喇地癱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腳步微頓，視線從他身上轉(zhuǎn)移到茶幾上。

“去街上了？”

是外賣盒，里頭是粉。

“嗯，去買了些東西?！标惥爸Я颂掳?，“給你買了魚粉，趁熱吃吧，不然坨了?！?/p>

徐莘苒道謝，三兩下攏起頭發(fā)，綁起低馬尾，將滑輪小矮凳踢了過來，一屁股坐下。

火辣辣的太陽透過落地窗折射進(jìn)來，敞開的窗口有微風(fēng)裹著熱氣吹拂而過，她吃得滿頭大汗，跟前的風(fēng)扇在不停地工作，卻都沒能緩解掉她身上的燥熱。

她邊吃邊扭頭望向窗外。

陳景之家位于村尾的位置，屋子前方?jīng)]有任何遮擋物，視線往下觀看，村道上站了不少人，村民們每人手里都拿了編織袋，眼前綠中帶黃的稻田還有不少沒被收割的，巨型收割機(jī)在田野里疾馳，塵土陣陣飛揚(yáng)，烈日折射下會明顯地看到融合在日光里灰塵在打圈，這一幕不禁使人心生燥意。

再往前看是二級公路，各式各樣的車子在她眼前駛過，偶爾會聽見急剎的聲音，遠(yuǎn)處是連綿起伏的碧綠山脈…

陳景之抬眼間察覺到她額上的汗珠，問道：“要不要開空調(diào)？”

徐莘苒搖頭，說不用。

不至于。

等會兒吃完就下樓了，也沒剩幾口。

她說：“我快吃完了，沒事。”

緊接著她又問他：“玉米剝完了嗎？”

“沒有，今早和媽弄了點(diǎn)，太熱了，晚點(diǎn)再剝吧?！?/p>

“傍晚跟我回家?！?/p>

“記得的?！弊蛲硭退f過。

她就算沒提起，他也要陪她回去的。

畢竟過年的時候他沒能陪同她回去，想起這事都仍覺得對不起她。

想到當(dāng)時問她，她爸媽會不會說什么？

她過了很久才回復(fù)他，說沒事，他們能理解。

提到這事，徐莘苒就不由得想到她媽老是對她疑神疑鬼的事情，回想起來既無奈又無語。

說實(shí)話陳景之要是再不回來，她媽真的要覺得她要背著他在外頭找男人了。

徐莘苒就想不明白了，為什么偏偏懷疑她，就沒有懷疑是陳景之在外頭找了別人，所以才不回來的呢？

她真的超級服氣。

搞不清楚她媽想事情的邏輯。

都忍不住在想，她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了？

哪有人這么懷疑自己的女兒的。

想到此，徐莘苒忍不住問他：“你外頭有人了？”

陳景之玩手機(jī)的手一頓，擰眉，抬眼瞥她：“試試？”

徐莘苒翻白眼，最后玩味地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就沒懷疑過我？”

“我信你?！标惥爸垌纳?，眼神中是非常認(rèn)真的神色，笑著緩緩?fù)鲁鰩讉€字，“你不會?！?/p>

畢竟要是會，誰會在家里存了這么多新能源呢？

他今早拉開床頭柜時發(fā)現(xiàn)的，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怔忡半秒，最后不禁莞爾，想到當(dāng)初她向他提出結(jié)婚的事情，她和他說，婚姻里沒有愛可以，但不能沒有性。

當(dāng)時聽到這話對于他的沖擊挺大的，不過后來也坦然接受了。

想到每回打電話回家，他媽都會讓他多勸勸徐莘苒多出門走動，多出去玩，別總宅在家里。

他便道：“媽說你都不出門?！?/p>

“哦？原來你查我啊，這叫信任我？”

“不是查，是我媽在分享你的日常給我看。”他放緩了語調(diào)，輕聲說，“你和她相處得挺好。”

陳景之語氣的轉(zhuǎn)變讓徐莘苒臉色不禁變得有些不自然，視線至上而下的打量他，最后輕哼了聲，看向別處。

“那是?！?/p>

她和他媽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可比他這個老公多得多了。

下午四點(diǎn)，夫妻倆出發(fā)回娘家。

陳景之家在村尾，出了院門就是村里大道，往左走是通往縣城的道路，只需要十來分鐘而已。

往右走是村中心，他家與村里的球場、村里文化室間有些距離，中間隔了條通道，而這條道路則是通往后山的。

再往前走是村里的“情報局”聚集地，以村道為中心分為左右兩側(cè)，左邊是一顆年代久遠(yuǎn)的大榕樹，榕樹下圍建了一圈石凳，凳子被人們坐得锃亮。右邊是小賣部，就在文化室的后頭。

兩者之間離文化室近些，陳景之家離得就有些遠(yuǎn)了，徐莘苒平日里很少經(jīng)過這邊，去街上也都是直接從村尾出去，“情報局”的人很少見到她。

傍晚時分，清閑的人已經(jīng)圍坐在榕樹下互相攀談了。

夫妻倆罕見同框，自然少不了被探究的目光。

熾熱的視線時不時朝徐莘苒瞟來，她如芒在背。

下巴抵到陳景之的肩頭上，在他耳邊不停小聲催促他再開快點(diǎn)。

奈何卻在這時有人將陳景之?dāng)r下打招呼。

“欸！景之，啥時候回來的??？”

陳景之一個剎車，電車正正好停在小賣部門口。

小賣部門口、榕樹下都圍坐了不少納涼的人，她們的目光落在徐莘苒身上，她下車站在一旁瞧陳景之停好車，從褲兜里掏出煙盒，給他們發(fā)煙，邊回應(yīng)：“昨天下午回來的?！?/p>

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問她這是回娘家嗎？

面對這般熱情的問候，徐莘苒略顯尷尬地點(diǎn)頭。

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陳景之終于結(jié)束了他的“社交活動”，他和他們說他先走了。

徐莘苒松了口氣，快速跨上電車后座。

陳景之憋著笑，油門擰到底，遠(yuǎn)離“情報局”后，他到底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嫁過來這么久了，還會不好意思呀？”

徐莘苒張張嘴，剛想要反駁，道路旁邊突然有人從家里出來，看到他，詫異了下，緊接都紛紛和他打招呼，她不好再說什么，只好閉嘴賠笑。

從“情報局”出來，是一戶接著一戶緊連在一起的房子。

村里的房子，家家戶戶都聚齊在一起。

圍坐成一團(tuán)的感覺。

陳景之家老房子也在里頭，后來老房子年久失修，就出來重新建房了。

大伯家和家里的親戚旁支仍在里頭生活著。

通往出口的村道很長，開了好半會兒才終于遠(yuǎn)離了房屋。

隨即映入眼簾的是稻田、玉米地、魚塘，到達(dá)村口前方就是二級公路，二級公路往上走是去鎮(zhèn)上的方向，而往下走則是去縣里的。

她家就在陳景之村口對面。

從村尾出發(fā)到縣城再繞到二級公路，隨后再前往她家的這段路程會有些遠(yuǎn)，不然她都不想從村中心經(jīng)過。

陳景之聽到身后傳來的嘆氣聲，他回頭瞥了她一眼，笑著打趣道：“干嘛這樣子呀？”

“她們有這么可怕嗎？”

徐莘苒咬咬牙，伸手?jǐn)Q他腰間上的硬肉：“你知道什么？”

“每次經(jīng)過都會被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盯著看，眼神跟貓盯耗子似的，很恐怖的好嗎？”

“新媳婦害怕見人？”陳景之回頭瞥她一眼，唇角上揚(yáng)的弧度帶著揶揄的笑。

那笑容晃眼，徐莘苒心咯噔了一下，慌忙看向別處。

這家伙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其實(shí)也還好，不過這次是和他出門，難免會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聽她嫂子說過，她剛嫁給她哥那會兒也格外會特別不好意思，尤其是經(jīng)過小賣部的時候，很多人的目光都盯在你身上，就跟妖怪遇見了唐僧，狗仔遇見了明星…異?？膳?。

接著又聽她說時間久了也就習(xí)慣了，倒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了。

畢竟就算是她們到那去坐著，有人經(jīng)過也會下意識地帶著探究的目光抬頭去看，所以其實(shí)也很正常吧。

現(xiàn)在回想，雖然確實(shí)是那么一回事，但徐莘苒還是沒法接受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仍是感覺慎得慌。

到達(dá)村口，上下查看車輛經(jīng)過的時間，徐莘苒開口：“我們先去鎮(zhèn)上?！?/p>

“去做什么？”陳景之疑惑。

徐莘苒回：“去取點(diǎn)錢?！?/p>

她好久沒回家了，想拿點(diǎn)錢給她爸媽。

到達(dá)目的地，徐莘苒下車，陳景之在路邊等她。

手機(jī)在響，她解鎖看了眼，是陳景之的信息。

他給她轉(zhuǎn)了錢。

徐莘苒沒扭捏，毫不猶豫地領(lǐng)取了。

回到車上，突然問他：“原來你要回來的時候真的給我發(fā)信息了啊。”

陳景之愣了下，回頭瞥她：“你真沒看??？”

徐莘苒對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虛，眨了眨眼，抿著唇?jīng)]敢說話。

陳景之也不說話了，輕動電車鑰匙，啟動車子緩緩駛向她家。

徐莘苒坐在他身后，眼前的男人高大的背影將她嬌小的身姿擋得嚴(yán)實(shí)。

她低頭查看倆人的聊天記錄，轉(zhuǎn)賬記錄的上一條信息是他跟她說七月三號會回家的內(nèi)容。

六月三十號發(fā)的，她沒有回復(fù)。

她現(xiàn)在想了想，她好像看了，但因?yàn)樗龥]有立刻回復(fù)，所以后面也就給忘了…

05.

徐莘苒家是搞養(yǎng)殖場的，規(guī)模雖不大，但也有他們忙的。

回到家，家里沒人在。

和陳景之把帶回來的東西拿進(jìn)屋，就出門去找父母了。

養(yǎng)殖場在后山的溪水旁，她家在這一片有塊魚塘，魚塘旁邊片荒廢的空地，她爸徐和光將其開荒建起了養(yǎng)豬場，旁邊還有養(yǎng)雞養(yǎng)鴨的地方，夫妻倆每天都很忙，忙到很晚才吃飯。

徐莘苒時常勸他們少干點(diǎn)，不聽，有時回來幫忙，她媽梁梅又嫌她礙手礙腳，徐和光心疼她，不愿意她干這些活，再者她都出嫁了，哪有老跑回娘家干活的道理。

她每回都很無語他們的謬論，索性就不回來了，愛咋咋地。

倆人到時，梁梅正在喂雞鴨，徐莘苒打了聲招呼，隨后問她，她爸呢？

梁梅頭也不回地吐槽，就知道找你爸，沒看見你媽？

徐莘苒深呼吸，默默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身旁的陳景之緊隨其后出了聲。

聞言，梁梅立馬欣喜地回頭，那神態(tài)仿佛陳景之才是她的親兒子，她則是抱養(yǎng)回來的。

倆人親切地問候。

徐莘苒沒理會了，徑直走向前方的場地，老遠(yuǎn)就聽見小豬崽們的咆哮聲，她爸在里頭喂豬呢，喊了好幾聲也沒聽見。

走到他身旁，才欣喜地回頭。

“閨女回來啦！”

徐和光笑起來憨厚且和藹。

他人長得不高，瘦。

臉上總掛著抹憨憨的笑容，為人老實(shí)。

“爸，我喊你好幾聲了?！?/p>

“哎，不好意思啊?！彼俸俚匦Γ柏i笑得太大聲了，爸老了，耳朵也不好了。”

“才沒有，哪老了？”

“對了，陳景之回來了?！?/p>

“爸。”

說曹操曹操就到。

父女倆同時回頭，徐和光仰頭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笑得眼睛瞇起：“景之回來啦，哪天回來的？”

“昨天?！标惥爸卮?。

“哎，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這段時間還老聽說你那邊有不少病例，還以為又要封城呢。”

“走，爸這就去抓鴨子回來，咱回家吃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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