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334號請求偏離航線！”

1986年5月3日，萬米高空之上，這道突如其來的無線電波讓香港塔臺的空管員瞬間愣住了。還沒等地面反應過來，這架龐大的波音747貨機就切斷了聯(lián)絡，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調頭沖向了廣州方向。

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航線偏離，駕駛艙里正在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無聲博弈”。

誰也沒想到，搞出這驚天動靜的，竟然是臺灣的一位頂尖王牌飛行員，而他冒死劫機的理由，僅僅是因為想吃一口四川老家的飯。

01

這事兒咱們得從那天下午的“榴蓮”說起。

1986年5月3日，天氣挺好，華航334號貨機正飛在曼谷去香港的航線上。機長王錫爵，那是臺灣航空界的“老炮兒”了，技術硬得沒話說。跟他搭檔的還有副駕駛董光興和飛行工程師邱明志。

飛機飛得好好的，王錫爵突然轉過頭，語氣特自然地跟邱明志說，貨艙里的榴蓮挺新鮮的，你去拿幾個來咱們分了吃。

邱明志也就是個實誠人，心想機長想吃水果那還不容易，二話沒說，解開安全帶就往后艙走。他這一走，駕駛艙的門“咔噠”一聲就被王錫爵給反鎖了。

這哪是吃榴蓮啊，這是要干大事兒。

就在邱明志離開的那幾分鐘里，駕駛艙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王錫爵沒廢話，直接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家伙事兒——有人說是手銬，也有說是早已準備好的工具，反正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nèi)把副駕駛董光興給控制住。

董光興當時估計人都懵了，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被死死地摁在了座位上。他眼睜睜看著王錫爵熟練地操作著控制面板，把飛機的航向從香港硬生生地掰向了廣州白云機場。

這時候邱明志抱著榴蓮回來了，一推門，鎖了。他在外面拼命砸門，但里面除了一片死寂，什么回應都沒有。

這波操作，簡直就是好萊塢大片現(xiàn)場版。但王錫爵心里清楚，他這不是在演戲，他是在賭命。他賭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了37年的念頭——回家。

02

咱們得嘮嘮這個王錫爵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要是翻開他的履歷表，那絕對能把你嚇一跳。這哥們兒早年是在國民黨空軍里混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部隊，是那個傳說中的“黑貓中隊”。

知道“黑貓中隊”是干啥的嗎？說白了，就是給美國人賣命，開著那個著名的U-2高空偵察機，飛到咱們大陸腹地來偷拍情報。這活兒簡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兩萬米的高空，一旦被打下來，連個全尸都難找。

當年黑貓中隊那一批人，死的死，傷的傷，能全須全尾活到退役的沒幾個，王錫爵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王牌，飛了十次絕密任務還能活著回來，這命那是相當硬。

按理說，像他這種級別的功勛飛行員，退役后在華航開開民航機，拿著高薪，那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金飯碗。在臺灣，他有地位、有錢、有家室，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可誰能想到，這看似完美的背后，藏著一個讓他夜夜睡不著覺的心病。

他是四川遂寧人，1949年跟著部隊撤退到臺灣的時候，還是個不到20歲的毛頭小伙子。那時候年輕氣盛，總覺得過兩年就能回去，結果這一等，頭發(fā)都白了，回家的路還是遙遙無期。

你想想，一個人離家三十多年，連爹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心里得多苦？

1984年的時候，王錫爵借著飛香港的機會，偷偷托人跟四川老家聯(lián)系上了。這一聯(lián)系不要緊，消息傳回來，老娘已經(jīng)走了，老爹還活著，都80多歲了。

弟弟們特意到香港跟他見了一面，給他帶了一罐子家鄉(xiāng)的泥土，還有一盤老父親的錄音帶。

那天晚上，王錫爵躲在酒店房間里，聽著錄音機里老父親那顫顫巍巍的聲音，哭得像個淚人一樣。老父親在錄音里就說了一句話，讓他徹底破防了，老人家說想在他閉眼之前，再見兒子一面。

就這一句話，把王錫爵那顆原本已經(jīng)麻木的心，徹底給燒著了。什么高官厚祿，什么王牌機長，在這一刻，都不如回老家給老爹磕個頭重要。

03

但是在那會兒，想正大光明回大陸？門兒都沒有。

那時候臺灣當局搞的是“三不政策”——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xié)。兩岸之間就是鐵板一塊，誰要是敢私自跟大陸聯(lián)系，那都是通敵的大罪。

王錫爵心里那個急啊，這老父親80多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再等下去，這輩子可能就真的見不著了。

這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招都能想出來。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就從天上走。

他開始琢磨這事兒，這一琢磨就是兩年。他利用自己機長的身份，專門申請飛貨機。為啥？因為貨機人少啊，就三個人，好控制。要是客機，那幾百號人，稍微出點亂子就是大災難，王錫爵雖然想回家，但他不想傷及無辜。

他選定了曼谷飛香港這條線，因為這條線離廣州近，一腳油門的事兒。

時間回到1986年5月3日。

當飛機穩(wěn)穩(wěn)地降落在廣州白云機場的時候，王錫爵的手心里全是汗。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看著下面那一排排寫著簡體字的標語，看著那些穿著老式制服的地勤人員，這個在天上飛了一輩子的硬漢，腿都有點發(fā)軟。

他終于回來了。

但他這一落地，可把海峽對岸的蔣經(jīng)國給愁壞了。

這事兒太大了。一架波音747，連人帶貨全給開過去了，而且開飛機的還是當年的“戰(zhàn)斗英雄”。這臉打得，那是啪啪作響。

最尷尬的是，飛機上還有董光興和邱明志這兩個倒霉蛋呢。他倆是被“裹挾”過來的，一心只想回臺灣。

這下好了，臺灣當局一直堅持的“三不政策”，直接被王錫爵這一腳剎車給撞到了墻上。你要是不跟大陸接觸，這飛機和人怎么弄回來？你要是接觸了，那你這“三不”不就成了笑話嗎？

04

這就好比是兩個人冷戰(zhàn)了三十多年，誰也不理誰，結果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家的一只名貴貓跑到了另一家院子里，這你要是不去敲門要，貓就沒了；你要是去敲門，這面子往哪擱？

最后實在沒招了，臺灣當局只能硬著頭皮，委托中華航空公司派出代表，去香港跟咱們中國民航局的代表見面談。

這一談，可就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就是后來著名的“兩航談判”。雖然當時臺灣方面死鴨子嘴硬，非說這是純粹的“商業(yè)談判”，不涉及政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堅冰算是被打破了。

1986年5月23日，雙方終于談妥了。董光興、邱明志和那架波音747貨機，在香港完成了交接，順利飛回了臺灣。而王錫爵，則如愿以償?shù)亓粼诹舜箨憽?/p>

這一波操作下來，雖然過程有點驚險，但結果還算是皆大歡喜。

王錫爵回到大陸后，沒過幾天就被安排去了北京。在那兒，他終于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老父親。

那一幕，真的太戳人了。

84歲的老父親，滿頭白發(fā)，顫顫巍巍地站在那兒；57歲的王錫爵，也是兩鬢斑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父子倆抱頭痛哭，那一刻，這三十多年的委屈、思念、遺憾，全都在眼淚里了。你說這人這一輩子圖個啥？不就圖個團團圓圓嗎？

王錫爵后來在大陸過得挺好，他在民航系統(tǒng)里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當了華北局的副局長，把自己那一身精湛的飛行本事，都教給了年輕一代的飛行員。

他的老婆孩子后來也想通了，幾年后也從臺灣輾轉來到了北京，一家人終于是團聚了。

05

王錫爵這一飛，看著是個人的沖動，實際上卻是給那個封閉的時代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這事兒一出，臺灣那邊的老兵們徹底坐不住了。大家一看，連王錫爵這種身份的人都能回去，還沒被怎么樣，那我們這些普通大頭兵怕什么？

一時間，要求開放探親的呼聲那是如浪潮一般，一浪高過一浪，擋都擋不住。

蔣經(jīng)國也是個明白人，看著這大勢所趨，心里也清楚，這堵墻是守不住了。

就在王錫爵回家的第二年，1987年，臺灣當局終于宣布，開放臺灣居民赴大陸探親。

這消息一出來，多少老人拿著報紙哭得昏天黑地。三十八年啊，整整三十八年的骨肉分離，終于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你說這事兒巧不巧？如果沒有王錫爵當年的那次“任性”，這探親的大門指不定還得關多少年。

后來有人問王錫爵，當年在萬米高空上，你就不怕被擊落嗎？你就不怕連累家人嗎？

王錫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特別樸實的話。他說那時候腦子里什么都沒想，就想著老父親那句“想見你一面”。

這大概就是中國人的血脈親情吧，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到了關鍵時刻，那是什么力量都擋不住的。

王錫爵這輩子，開過最先進的偵察機，見過最危險的場面，但估計在他心里，飛得最值的一趟，就是1986年5月3號的那次。

雖然那次飛行沒有鮮花，沒有掌聲，甚至還要背上“劫機”的名聲，但他把那架波音747當成了回家的班車，載著自己那顆漂泊了半輩子的心，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故鄉(xiāng)的土地上。

那個年代的無奈和心酸，咱們現(xiàn)在的人可能很難體會了。但看著王錫爵的故事，你就能明白，為什么咱們中國人總說“落葉歸根”。這四個字，不是掛在嘴邊的口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王錫爵后來活到了90多歲，走得很安詳。他這一輩子，也算是圓滿了。從這一點上看，當年的那個決定，不管別人怎么評說，反正他是沒后悔過。

這事兒吧，說到底，就是一個人為了回家，拼了一把命。結果這一拼，不光把自己拼回去了，還把兩岸那扇緊鎖的大門，給狠狠地踹開了一條縫。

就像那句老話說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先邁出第一步。王錫爵就是那個邁出第一步的人，雖然姿勢稍微有點“硬核”，但這一步，邁得是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