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叔年輕時在礦上當?shù)V工，有次井下透水，他拼死把一個被埋的技術(shù)員刨了出來。那人后來調(diào)回首都，聽說當了能源局大領導。去年我堂弟大學畢業(yè)找工作，我叔專門坐火車去京城找他，門衛(wèi)連通報都沒給通報。

我叔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手里攥著個布包，站在氣派的辦公樓門口。跟門衛(wèi)說要找那位領導，門衛(wèi)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撇了撇：“預約了嗎？” 我叔說沒有，是老熟人。門衛(wèi)冷笑一聲：“來這兒說老熟人的多了去了，誰知道你是不是騙子？” 任憑我叔怎么解釋，門衛(wèi)就是不讓進，最后還催他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我叔在門口蹲了大半天，煙抽了半包，也沒等到人。回來后，他好幾天沒說話，覺得臉上燒得慌。堂弟勸他：“爸，算了，工作我自己找。”
沒過多久，堂弟正跑招聘會呢，突然接到個陌生電話，對方說自己是能源局的，問他是不是某某的兒子，還問了他的專業(yè)和求職意向。堂弟一頭霧水，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可能是那位領導那邊有了消息。
后來才知道，那天我叔雖然沒進去，卻在門口碰到了領導的老司機。老司機當年也在礦上待過，認得我叔，聽他說了情況，回去就跟領導提了。領導當即讓辦公室的人查了堂弟的信息，又托人給聯(lián)系了幾家對口的單位，都是有編制的國企。
領導沒露面，也沒打招呼說要特殊照顧，只讓人傳了句話：“讓孩子自己考，考上了是他的本事，考不上也別埋怨?！?堂弟憋著股勁，沒日沒夜地復習，筆試面試一路過關(guān)，最后被一家電力公司錄取，正式入職那天，他給我叔打了個電話，說：“爸，我考上了，靠自己。”
我叔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多說，掛了電話卻抹了把臉。后來聽我嬸說，那天他高興得喝了半斤酒，嘴里念叨著：“好人還是有好報，沒看錯人。”
其實誰都明白，若不是當年我叔舍命相救，哪有后來這檔子事。但領導沒讓人特殊對待，堂弟也憑自己本事考上，這中間的分寸，拿捏得讓人心里敞亮。至于那個門衛(wèi)，誰也沒再提，或許在他眼里，農(nóng)村人就該被擋在門外，可這世上的人情和公道，從來不是看穿著打扮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