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村的春天

連載原創(chuàng)小說

(三)

從武漢到南酉村知青老陳(陳建國)為了回城，狠心拋下未婚妻(二狗娘)。30年后，他們竟在醫(yī)院偶遇，剛想上前打招呼，二狗突然沖過來厲聲喝道：“離我媽遠(yuǎn)點！” 二狗看著老陳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很是詫異，二狗娘情緒失控瞬間紅了眼眶。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fā)顫：“我…… 我就是看著眼熟，沒想到真的是老陳?！?老陳也很驚訝，為何二狗娘身邊竟然會出現(xiàn)一個與自己長像一樣的男人？

二狗娘冷笑一聲：“是不是覺得很眼熟？30年了你才想起眼熟？當(dāng)年我半夜送你到村口，你頭都沒回就走了，從此音信全無，我早就以為你不在世上了?！?/p>

?說完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老陳想伸手去擦，手指卻抖得厲害?！靶銉骸抑滥愫尬遥?dāng)年我母親突發(fā)腦溢血，電報一天發(fā)三封，說再不回去就見不著最后一面了……我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二狗聲音陡然拔高，引來周圍人側(cè)目，“我媽當(dāng)年送你走的時候，正發(fā)著高燒，你看都沒看一眼！為了給你湊那五十塊的回城路費，她把家里養(yǎng)了五年的老母雞連夜賣給了鄰村的張屠戶，自己啃了三天的窩頭！這些你知道嗎？”

?二狗娘輕輕扯了扯二狗的衣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狗蛋，別吵了，這里是醫(yī)院……”老陳抬起頭，看向二狗娘，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歲月沉淀后的疲憊，“秀兒，你也老了?！?/p>

?二狗娘真名叫菊秀，小名叫秀兒，秀兒看著老陳滿頭的白發(fā)，背駝得快成了一張弓，臉上的皺紋比自己還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堵得厲害，半天只擠出一句：“老陳，你……你這是怎么了？”

?“沒大事，”老陳咳了兩聲，護士趕緊過來調(diào)整了輸液的速度，“就是肺氣腫，老毛病了，冬天一冷就犯。”

?秀兒的眼淚更兇了，她想起當(dāng)年老陳的身體多壯實啊，扛著一百來斤的糧食袋都不喘。“這些年……你過得不好吧？”

?“還行，”老陳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回城不久就結(jié)婚了，有一個女兒很懂事，高中畢業(yè)后就去南方打工，供我看病，后來還成了家，孫子都上小學(xué)了。”

?“說說你的情況吧”老陳問道

“你也應(yīng)該看出來了，二狗就是我倆的孩子，你走之前懷上的，你一去不回，沒辦法只好奉子成婚隨便找個人嫁了，因為從小被人說是野孩子，缺少管教，至今已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在整日游手好戲，一言難盡啦！”

?老陳的臉?biāo)查g白了，他既驚又喜，肩膀一抽一抽的：“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不知道這些呀，你們受苦了……”

?老陳嘆了口氣:“算了，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當(dāng)年的難處現(xiàn)在的人是想象不到的。”

他看向秀兒，“你這次來省城，是看病嗎？”

?秀兒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嗯，心臟不太好，醫(yī)生讓我來省城復(fù)查。沒想到……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你?！?/p>

?二狗聽到這里心想終于找到爹了，沒有興奮只有失落，從小被人罵野孩子無處訴說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了，哼了一聲：“碰到又怎么樣？我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媽現(xiàn)在有我照顧，我們現(xiàn)在過的很好，你別再讓她生氣就行?！闭f完，他扶著秀兒的胳膊，慢慢往病房走。秀兒三步一回頭，總是忍不住想多看了老陳一眼，那眼神里有無奈，有釋然，唯獨沒有恨，因為她知道一是以后見面的機會更少了，還有就是老陳是讓她第一次由姑娘變?yōu)榕说哪腥?，這種刻骨銘心的記憶是終生難忘的。

?老陳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蹲下來，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醫(yī)院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他知道，有些虧欠，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原創(chuàng)小說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