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馬戲團 | 文

2004年，一部叫《站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日劇播出，現(xiàn)在已經(jīng)熱度不再，其標題卻出圈，被用在EVA等動漫解讀上。這個有點被濫用的短語，就非常適合拿給2025年末的一款免費游戲。

游戲叫《Z.A.T.O. // 我愛這個世界以及其中的一切》，如果你關(guān)注這類獨立作品，那我估計你已經(jīng)刷到過它了。游戲在一些平臺熱度不低，尤其是它最近有了很靠譜的民間漢化，你可以在Steam評論區(qū)@臥室剪果苗的評論中找到。

《Z.A.T.O.》是部視覺小說，從頭到尾沒有選項，所以你可以說它其實沒有可玩性。但它又很獨特，從其98%的Steam好評率來看，許多人都能認可它的獨特。

這游戲是電波系作品，電波系用大白話來說，就是敘事風格神神叨叨，且經(jīng)常特別神秘主義，你得對上電波，才能理解。這類別在十多年前一度很火，后來沉寂了，但最近又有了熱度。

前幾年很火的《主播女孩重度依賴》里，主角糖糖就會玩很多電波系游戲，其中包括我尤其喜歡，“大名鼎鼎”的《教我說再見（Sayo教）》。

所以《Z.A.T.O.》不好理解，而且風格可能和你預期不同。實際上，當你看到這個相貌酷似玲音的女主時，就該響起晦澀警報了。

然而游戲的故事又很好概括：它說的是，在一座對外界而言不存在的蘇聯(lián)城市里，一個女孩傾慕的摯友突然消失了，于是女孩決定去追尋真相，同時，她腦海里開始出現(xiàn)一個堅定的奇特想法：她要積累起足夠的信號，然后對這個宇宙發(fā)出一次愛的告白。

Z.A.T.O.指的是蘇聯(lián)的封閉式城市，這些城市一般因為從事特殊研究，不會出現(xiàn)在公眾記錄和地圖上，且城市相對封閉，作為補償，生活條件也更富足。這種城市通常有很經(jīng)典的命名模式：一個大城市名+郵編數(shù)字。

聽起來很神秘，其實沒那么少見。，提到了愛沙尼亞的一座秘密城市Sillam?e嗎？它就是蘇聯(lián)的封閉式城市，因為生產(chǎn)核設(shè)施的燃料而被隱藏了，極樂迪斯科的主創(chuàng)們曾在那里合影。

Z.A.T.O.中，女主是個蘇聯(lián)80年代的高中生，她生活的地方叫沃爾庫塔—5，是一座封閉式城市。

就像剛才所說，《Z.A.T.O.》很特別，其中一個原因或許就是它來自白俄羅斯。斯拉夫人的科幻，和西式科幻的理念是不同的，最精髓的地方往往不在科幻的部分，而是其中涉及的大量關(guān)于內(nèi)省思維、哲學和文學的內(nèi)容。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路邊野餐》（也就是《潛行者》），我們很難在讀后，重點關(guān)注最后那個實現(xiàn)愿望的房間如何運作，而是思索一路上的對話。西斯拉夫人也是如此，比如波蘭的萊姆，其實非常硬科幻，但他許多作品的內(nèi)核，又是徹底哲學化的，比如《索拉里斯星》，所以人們才說他是最接近諾貝爾的科幻大師。

《Z.A.T.O.》也是如此，它其實有個設(shè)定有趣，可以做到懸疑感十足的科幻劇本。然而，這游戲沒把它放在表層，而是將其做成了暗線——在明面上，游戲更像是女主的心理日記。

非常斯拉夫式科幻文學，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都在看女主的日常生活，背后的科幻故事直到最后1/5才真正展開。

假如擺正預期，那女主的日常也很有趣，因為她是個內(nèi)心活躍，時而可愛，時而異想天開，詩意盎然又充滿哲學思辨的少女。其實游戲只有7張CG，5個角色立繪，但因為表情差分很靈動，導致每個角色形象鮮明。

另外，游戲的文字彈出方式也很特別。傳統(tǒng)視覺小說的彈出方式，是整段彈出，但這個游戲是按照節(jié)奏，把段落分成一塊一塊彈出的。因為它以女主的第一視角敘事，這種方式就是在模仿她的意識流，能讓你看出她的思維過程。

舉個例子，當女主看到一個角色時，不是跳出一段描寫對方外貌的話。而是先跳出一句描寫其上衣，然后點擊鼠標，跳出第二句描寫她的動作，接著是第三句描寫其神態(tài)，最后，才是第四句注意到她臉上的鼻涕。

由于作者很擅長這類處理，所以你會有種自己也在跟隨女主視線的感覺。這首先提升了代入感，其次，它能讓你切身感受到女主思維的獨特和跳脫性。

在一些地方，你還能看到視覺小說常見的文字游戲。比如當女主的精神脫軌時，手動播放會強制變成自動播放，然后一切崩壞。在部分地方，還會出現(xiàn)很濃郁的文字恐怖谷效應——沒錯，這游戲有一點恐怖色彩。

此外，游戲的音樂很出色，簡單但有力悅耳，在一些重要橋段里，和文字的契合度達到400%，讓我一度產(chǎn)生玩《Undertale》的幻覺。

但要說最大的特色，還是那種斯拉夫文學的韻味。首先女主非?？蓯郏?jīng)常會產(chǎn)生一些跳脫的想象，比如傾慕的少女曾用圓規(guī)和甩飛的椅子，將被騷擾的她救下，于是在她的想象里，那個少女就變成了一尊佛，有千萬只手臂，每只上面都拿著不同的圓規(guī)和椅子。

然后，她是個寫詩的蘇聯(lián)女孩，所以世界在她眼里，是無垠的凍土，浩瀚沉默的星空，凝視大地的灰云，還有啟示般的雪花……游戲奇特的視覺效果，將所有的混凝土樓房都變成噪點，群星融化，路燈化作夢境穿透街道與樹影。

很多時候，這個游戲的文字，都像是一首斯拉夫式的長詩。

所有這些結(jié)合，威力就很強大，讓游戲在還沒發(fā)售時，就靠demo有了名氣。當時作者還在推特上感嘆怎么游戲還沒上，女主的同人就滿天飛了。

現(xiàn)在，我們要深入游戲的劇情了，這里還是慣例有個劇透警告。對游戲感興趣的人，應該自己去體驗，畢竟它是免費的，7小時左右即可通關(guān)。

首先，是游戲科幻懸疑的一面。在這個側(cè)面，《Z.A.T.O.》說的是一個被霸凌的內(nèi)向少女，名叫阿莎雅，她曾有過一個叫托夏的朋友，但后來因為某場意外，托夏消失了，她便陷入孤獨之中。

孤單的阿莎雅逐漸誕生了一個想法：雖然身邊充滿糟糕的事，但這個宇宙，乃至存在本身，都是善良的。于是，她要對這個宇宙告白，只是現(xiàn)在她的“信號”太弱了，所以她必須收集更多的愛，以增強信號強度。

后來，一個脾氣暴躁，精神不穩(wěn)定的女孩伊拉，數(shù)次替被霸凌的阿莎雅解圍，導致阿莎雅愛上了她。可阿莎雅的內(nèi)心，卻一直莫名擔心有一天伊拉會消失，而伊拉也確實斷斷續(xù)續(xù)從學校逃課，直到有一天，再也沒回學校。

有人說，她和某個年長的男人一起，消失在了研究所。

阿莎雅自然決定去尋找伊拉，這使她結(jié)識了伊拉的朋友瑪麗娜，兩人便一同收集線索。這個過程中，阿莎雅似乎和瑪麗娜成了朋友，還和曾欺負自己的男孩一起行動、打雪仗，這讓她仿佛快樂起來。

可有時，阿莎雅又覺得所有這些新友情，都是虛假扭曲的。她的精神也開始不時崩塌，看見奇怪的幻覺，陷入嚴重的焦慮。唯一不變的，是愈發(fā)強烈的想法：她必須向宇宙告白。

一次次搜索都無功而返，總是快樂的阿麗娜也陷入了抑郁，新的友情破碎了。而阿莎雅則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原來伊拉沒有失蹤，她一直被阿麗娜藏在家里。只是這時的伊拉已經(jīng)喪失神志，如植物人般不對任何事產(chǎn)生反應，不斷用湯勺在玻璃杯上敲出自己名字的摩斯密碼。

這時，阿莎雅才得知真相，故事也進入了其科幻的一面：原來這個小鎮(zhèn)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世界的本質(zhì)，而他們發(fā)現(xiàn)有一群人，似乎對這個本質(zhì)“過敏”，天生能瞥見“構(gòu)建萬物的底層代碼”。但這會讓她們逐漸和世界脫軌，失去對存在意義的感知，陷入抑郁。而阿莎雅、阿麗娜和伊拉都是這樣的人。

研究所為這些人研發(fā)了一種藥，但藥只能緩解癥狀，無法消除。悲傷之中，阿莎雅為伊拉讀了自己為她寫的詩，神奇的是，這讓伊拉短暫恢復了神志，不再敲擊杯子，而是看著阿莎雅的眼睛。然后，在數(shù)次呼吸之后，伊拉從空氣中消失了。

隨后阿莎雅發(fā)現(xiàn)，原來整個小城里，遍布陷入類似癥狀的人，他們偷偷靠服藥抑制病情，但無法阻止惡化。而阿莎雅也逐漸回想起更多往事，她的內(nèi)心有個聲音告訴她，問題的根源在于，宇宙正在修正這座城市，就像傷口愈合，因為那個研究所試圖粗暴地研究世界本身，這造成了某種扭曲。

所以慢慢的，整座封閉的城市都會消失。而曾經(jīng)，阿莎雅也被抓入研究所，他們以為是她觸發(fā)了扭曲，這也許使阿莎雅失去了自己幻想出來的朋友托夏?？珊髞?，研究人員意識到阿莎雅不是特別的，便放走了她。

最后，小鎮(zhèn)中的人們陸續(xù)消失，街道上已經(jīng)看不到人跡。而阿莎雅孤單一人走在大街上，她認為自己已經(jīng)快積累起足夠的愛，只缺最后一塊碎片，便可向宇宙發(fā)射信號。就在這時，她突然與托夏重逢了。

阿莎雅和托夏聊到了過去，阿莎雅試圖假裝一切都好，卻慢慢說出了悲傷的真相：她還是很孤獨，依舊會被欺負。兩個女孩談了許多，直到她們決定完成最后的任務(wù)：爬上研究所的高塔，在那里向宇宙告白。

就這樣，兩人走向了信號塔，緩緩向上攀爬。此時的研究所，已經(jīng)空無一人，而阿莎雅在攀爬過程中，也在逐漸失去對自身思維、回憶和存在的掌控，就如同她也開始消散。好在，兩個少女還是爬上了高塔，在那里，一輪燃燒的日落灑向大地。

可是在高塔上，阿莎雅和托夏消失了，游戲的視角發(fā)生了轉(zhuǎn)換，敘事者變成了“我”，托夏則變成了阿莎雅的模樣，名為“女孩”?！拔摇辈挥浀米约菏钦l，只知道自己似乎要發(fā)射一條告白的訊號，而“女孩”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兩人都遺落了自己的身份。

這時，“我”做出了一個決定，那是僅剩的合理答案：“我”要將這條匯聚了全部愛意，足以穿透天空抵達宇宙本身的告白，發(fā)給面前的這個女孩。而她必須開啟自己所有的頻段，以接受這條火力全開的告白信號。

倒計時，3、2、1……

白光閃過，游戲就這樣結(jié)束了。在尾聲，女主曾生活過的沃爾庫塔—5從世間消失，蘇聯(lián)隱瞞了真相，謊稱它的消失和極光爆發(fā)有關(guān)。而其他城市的孩子們，開始注意到一段從那片區(qū)域傳出的電波，斷斷續(xù)續(xù)，由三段同樣的摩斯密碼組成。這些電波仿佛永遠不會消散，總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出現(xiàn)，就連孩童都能破解其內(nèi)容：

它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Z.A.T.O.》結(jié)束了，這個故事，到底是想說些什么呢？

關(guān)于游戲，有很多玩家都做過推測，以上介紹的故事，也只是其中一種理解劇情的方式。因為這個游戲的敘事非?；逎芏嗟胤街荒芷闯鲭鼥V的真相。

比如游戲的發(fā)生時間，和切爾諾貝利災難是重合的，政府用“極光爆發(fā)”掩蓋災難，也像是更早的克什特姆核廢料爆炸事故。而最后看到的那輪落日，描繪也非常像核爆時的景象——雖然核電站事故和核爆其實差別很大。

所以你也可以理解成，整個故事，實際上說的是一場被偽裝的核事故。

但我覺得，這個游戲表層敘事背后的真相為何，其實根本不重要。因為不論最后這個事件是核災難、外星人入侵、超自然異象……都不會改變你在玩它時感受到的一切，它的敘事核心不在于此。

核心在哪兒呢？我認為，《Z.A.T.O.》是在敘述人與他人，與自己內(nèi)心的溝通，以及這種溝通的缺陷；乃至它就算被缺陷影響，也依舊不會消失的溫情。

女主阿莎雅不是完美的，她精神不穩(wěn)定，且有逃避現(xiàn)實的傾向。游戲中，她總是不愿承認自己被霸凌了，甚至試圖去為霸凌者開脫。她也總是近乎偏執(zhí)地把一切視為美好的，經(jīng)常用“太可愛了”去形容那些其實并沒對她好的人，去形容這個冰冷的世界。

這種逃避是一條線索，背后真正展示的是，她不愿承認世界的冷漠、冬季的抑郁，以及小鎮(zhèn)的無望，就像她最后難以在托夏前坦白自己的孤獨。

阿莎雅執(zhí)念一般，在冰雪中尋找世界和人際交往的美。她認為世上很多悲劇，并不是由宏觀的惡導致的，這些看似惡意的行為背后，是悲傷、孤獨、誤解……人不是出于簡單的“惡”去互相傷害。

因為這個女孩堅信，人不該是生而為惡的，因為宇宙不會如此，而宇宙就是存在這一概念本身。所以，她想要向這個世界告白。

隨著游戲深入，你會發(fā)現(xiàn)愈發(fā)難弄清阿莎雅的想法到底是對是錯。她確實總在自我欺騙，在溝通失敗后，她也會對自己失望，開始惡意揣測他人。她是自卑且自毀的，哪怕快樂時，也認為自己是一頭從豬圈跑到草原的豬，而豬在草原撒歡，拯救過自己的伊拉，卻像斷腿的駿馬般倒在了溝壑中，這讓她滿心愧疚，畏懼幸福。

實際上，不論伊拉，還是瑪麗娜，都沒有女主想得那么友好。她們會在背后貶低她、利用和欺騙她，并非她視角里看到的那樣溫和。

可矛盾的是，在阿莎雅那種近乎扭曲的善意中，我們又確實發(fā)現(xiàn)所謂的惡意，沒有那么純粹。

周圍的人們真在霸凌她嗎？阿莎雅自己也很迷茫，她意識到，他們其實只是在毒舌自己，抄自己的作業(yè)，沒做出更過分的事。這背后到底是某種溝通脫節(jié)，還是不可原諒，必須死斗到底的仇恨呢？

游戲的一個間章，叫“信號阻塞”，它描繪的是溝通的阻塞。這一章里，每個人的內(nèi)心想法，都和他們表述的話語不一致，我們的靈魂，和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感官、表述，通通是脫節(jié)的。

每個人，應對同樣的悲傷和創(chuàng)傷，也都有不同的方式，這導致了在表面，一切都無法契合。所有人都會對自身的存在產(chǎn)生質(zhì)疑，對不了解的他人產(chǎn)生敵意。

存在的意義，是需要人們互相賦予的。但在這樣一團溝通的亂麻中，想對宇宙告白的女主得不到他人的回應，只能在偏執(zhí)中陷入孤獨和緩慢的崩潰。

游戲里有本虛構(gòu)書，將人類認知最重要的因素，定位成了靈魂。沒有靈魂，一切存在都會瓦解，這也是游戲里奇怪病癥的現(xiàn)象。

阿莎雅一直相信宇宙是善意的，因為她在孤獨中，總是等待有東西能把自己徹底摧毀，但它沒有發(fā)生。她去追尋消失的伊拉，等著被阻止，但也沒發(fā)生。

有時，偏執(zhí)的女主也似乎沒有弄錯。她傾慕的伊拉，在背后將她視為怪胎，可伊拉卻暗中愛著她寫的詩，而在伊拉存在的最后一刻，也是阿莎雅的詩歌讓她找回了靈魂。

這個游戲仿佛在說，藥物無法拯救這群女孩，只有愛和詩歌可以。因為這里沒有其他東西，除了樓宇間的雪和那無垠的凍土外，空無一物。這個小城太冷了，文字需要充當太陽的功效。但它畢竟無法核聚變，只能發(fā)出稀薄的暖意。

而詩歌和愛，與頭頂那浩瀚無言的宇宙相連，所以她要去追尋它。

宇宙是沒有溝通的，群星分散在億萬年的沉默中。但實際上，真空并非真空，引力也將一切相連。阿莎雅抬頭看向無盡，星云的重量，超越一切的宏偉，便落在了一個無足輕重小城女孩的內(nèi)心。

過去，她的幻想朋友托夏消失后，她也想用美好之物來填補空洞，可什么是美好呢？阿莎雅意識到有美好，就意味著也有普通，而當她試圖界定什么是普通時，卻發(fā)現(xiàn)基準線在高高的星海之間——人類沒有資格將這世上的任何事視為普通。

她在想象中畫下了一條線，近看，它歪歪扭扭。但只要繼續(xù)畫下去，這條線就會延伸向宇宙，它身上所有的偏離，哪怕長達數(shù)萬光年，也終會在襯托下變得無足輕重。

所有的失落，都會被宇宙的宏偉抹除。

宇宙和存在，就是這條線，貫穿萬物。這條線，也是她偏執(zhí)的愿望，一條橫跨星系的天線，等待著發(fā)射她存于心底的告白。

最后，小城里的人們紛紛消失了，可阿莎雅卻與代表她童年幸福與孤獨的托夏重逢。你可以把這視為她精神的崩潰，也可以看作是宇宙回應給她的奇跡。

她對托夏說，自己想起了那些研究所人員的行為，他們試圖利用研究成果生成扭曲的異象，這傷害了宇宙，所以宇宙要修正自身。因為他們試圖實施的任何事都源自算計和指令，而非內(nèi)心。

但托夏，卻是源自她的愛，她是她在這世上創(chuàng)造的奇跡。

現(xiàn)代東斯拉夫人的創(chuàng)作，無法擺脫那場巨型社會實驗失敗的尸體，它仿佛陰影般籠罩在一切事物上。不論他們是愛它，還是恨它，它都會從他們的文字間滲出。

游戲里的沃爾庫塔—5，原型是一座叫Sovetsky的封閉式城市，它所在的沃爾庫塔真實存在，這是一個因臭名昭著的古拉格集中營而聞名的城市，被永恒的凍土帶環(huán)繞，屬于放逐和囚禁。而Sovetsky的名稱含義，其實是“蘇維埃的天空”。

我時常會思考，那些獨聯(lián)體國家偏僻小城的二次元們，到底活在一種怎樣的環(huán)境里呢？動漫中的少年少女、宇宙和星空，在那布滿流氓青少年的雪原，不斷敲詐的惡棍警察，衰落和戰(zhàn)爭，以及蘇聯(lián)愈發(fā)不真實的沉默回響下，到底意味著什么？

前段時間，我去了一趟埃及，那里已經(jīng)完全阿拉伯化。在盧克索這樣的城市，街上甚至看不到多少女性，清真寺門口全是壓抑的哭喪隊伍，女人們戴著頭巾撕心裂肺。但就在人群中，我看到一個女孩背著禰豆子的書包，黑袍遮著她的身軀，我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對她喊道cool bag, demon slayer，她見后內(nèi)向地笑了，然后在即將離開前，轉(zhuǎn)身對我回了一個大拇指。

我不知道宇宙會不會把人聯(lián)系在一起。但是不同時代，不同出身的人類對宇宙發(fā)出的呼救和告白，總會在冥冥之中聯(lián)系在一起，有時候我覺得這其實是比星塵和隕石更浪漫的東西。

《Z.A.T.O.》就是這樣，它的故事很簡單：一次災難讓一個小城消失，城里的一個少女，留下了一段對宇宙的告白。

它讓你經(jīng)歷了一個憋屈的溝通悲劇，每個人的本質(zhì)都可融合，但他們的外在卻注定相斥。于是有東西在這個女孩的體內(nèi)積累，成為信號，這信號將瓦解屏蔽，射向宇宙，向一切存在廣播。

她站在凍土的邊緣呼喚愛，仿佛立于世界中心。這個呼喚中有對友情的奉獻、對父母的感恩，還有對愛的飛蛾赴火。就像有玩家在通關(guān)后評論的那樣：這個游戲里，最后似乎什么也沒發(fā)生，只有愛。

她對宇宙善意的信念，到底是不是自我欺騙呢？我覺得這問題其實是不言而喻的。在游戲外，《Z.A.T.O.》引發(fā)了二創(chuàng)潮，人們?yōu)榘⑸女嬒聰?shù)不清的同人，讓游戲作者不斷驚嘆。

@magichickens

通關(guān)這游戲后，你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一個呼喚愛的女孩曾經(jīng)存在過。至于它是治愈還是致郁，是悲劇還是溫柔，是陰謀還是詩歌，我們不可能知道，因為宇宙的意志就是如此神秘。

@ccccorrosive

所以我們只能和女主一樣去相信，在難以看穿的結(jié)局來臨前，最后的一幕是一個告白，留下一道永不消逝，不斷播放我愛你的電波。假如這樣的事被允許發(fā)生，那或許宇宙就確實是溫柔的，愛著一切，以及在一切中的萬物。

結(jié)局，在登上高塔后，敘事的視角轉(zhuǎn)變了，變成代表玩家的“我”，向著這個即將消失的女孩告白，猝不及防，但是承載著一路上，她慢慢積累起來的全部愛意，信號清晰強大，足以穿透一切朦朧的敘事、燃燒的日落和蒼茫的凍土。就仿佛我們乃是宇宙做出的回答，在穿越蟲洞后，于另一側(cè)噴涌而出，摧枯拉朽。

三次我愛你——向著他人，向著星空，向著自己。

一個想要告白宇宙的女孩，從宇宙另一側(cè)率先聽到了對她的示愛，這就是這個游戲內(nèi)外發(fā)生的全部。

而她愛著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