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3年秋天，現(xiàn)在的北京城樓底下（那時叫南京），幾個當兵的從冒煙的廢墟堆里扒拉出一具黑乎乎的尸體。

人都燒成焦炭了，面目全非，就剩左手食指上那個玉扳指還能看出來是個物件，在大漠的風沙里透著一股子涼氣。

這人可不是路邊的乞丐，幾天前他還是遼國的二把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種從天上摔到泥里的落差，只有皇家玩得出來。

死的人叫耶律重元。

他是當今皇帝的親叔叔，上一任皇帝最鐵的親弟弟，更是遼國歷史上唯一一個掛著“皇太弟”頭銜的狠角兒。

就在不久前，他離皇位真的就差那么一步。

可惜這一步，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現(xiàn)在的人很難想象，這個最后選擇把自己點天燈燒死的男人，在三十年前，曾經(jīng)是個為了救哥哥，親手把親媽送進軟禁地點的“頂級忠臣”。

把時間條往回拉，拉到1034年的夏天。

那年耶律重元才13歲，放現(xiàn)在也就是個剛上初一的孩子，眼神還挺清澈。

那天在他媽蕭耨斤的寢宮外頭，他無意中聽到了一場能把大遼天捅個窟窿的密謀。

他那個媽也是個狠人，剛逼死了先皇的正妻，大權(quán)獨攬。

這會兒正在屋里跟人嘀咕，想把大兒子——也就是當今皇帝耶律宗真給廢了。

理由特別簡單粗暴：大兒子想親政，不聽話；小兒子重元年紀小，聽話，適合當個提線木偶。

這時候站在門外的重元，面臨的是個送命題：左邊是親媽和現(xiàn)成的皇位，右邊是親哥和不知道能不能活明天的命運。

換個成年人，估計早就順水推舟了，畢竟那可是皇位啊。

但這孩子腦回路清奇，他居然轉(zhuǎn)身就往哥哥那跑。

“哥，咱媽要廢了你，立我?！?/p>

就這一句話，遼國的歷史車輪直接拐了個大彎。

隨后的事兒快得跟按了倍速播放一樣。

耶律宗真拿著弟弟給的情報，先下手為強，搞了個“重熙政變”，直接把親媽廢為庶人，流放慶州。

在這場宮廷大清洗里，耶律重元那是頭號功臣。

皇帝感動壞了。

為了表彰這個好弟弟，他甚至打破了漢人“立嫡長子”的規(guī)矩，不光讓他當兵馬大元帥，還硬生生造了個頭銜給他——“皇太弟”。

這三個字聽著是真威風，但在皇權(quán)政治的邏輯里，這其實就是一張印著骷髏頭的催命符。

遼國這地方比較特殊，它保留了不少草原部落的習俗，兄終弟及這種事兒以前也有。

但問題是，這時候的遼國已經(jīng)高度漢化了。

這個頭銜給了耶律重元一個“下一任我來當”的虛假承諾，卻沒給他任何法律上的保障。

耶律宗真活著的時候，這哥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皇帝喝高了，經(jīng)常拍著重元的肩膀吹牛：“老弟啊，將來這個江山，就是你的。”

可是吧，權(quán)力場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酒桌上的承諾。

隨著皇帝的親生兒子耶律洪基一天天長大，那個“皇太弟”的位置就變得越來越尷尬。

這不就是現(xiàn)在的“備胎”嗎？

還是個鍍了金的高級備胎。

耶律宗真開始有意無意地削減弟弟的實權(quán)，把他派到邊疆去吹風。

賞賜倒是沒停過，金銀珠寶一車車地拉，但關于傳位的事兒，是一個字都不提了。

這時候的耶律重元，那是真難受。

退吧，無路可退，身份太高了，一旦失勢，新皇帝絕對容不下他；進吧，那就是謀逆，要背負千古罵名。

1055年，耶律宗真駕崩。

遺詔一出來，果然沒懸念，皇位傳給了兒子耶律洪基，“皇太弟”徹底涼了。

重元當時沒鬧，他跪在哥哥靈前，看著侄子登基，心里估計是五味雜陳。

這一年他其實還有機會翻盤，但他選擇了忍。

或許在他心里，還念著當年那個13歲的舊情。

但新皇帝耶律洪基不這么想啊。

對于這個年輕的皇帝來說，這位手握重兵、名分極高的叔叔，就是臥榻之側(cè)的一只大老虎，必須得拔牙。

朝廷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試探和削權(quán)，這就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

耶律重元不是想造反，他是真被逼到了墻角。

1063年，在這個怪圈里掙扎了八年后，重元終于崩不住了。

在他那個野心勃勃的兒子誘導下，這爺倆發(fā)動了叛亂。

但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個悲劇。

他打著“清君側(cè)”的旗號，卻沒有當年的果決；他的對手是正統(tǒng)皇帝，而他只是個過氣的備胎。

結(jié)果可想而知，大軍潰敗，兒子戰(zhàn)死，耶律重元逃到了大漠深處。

追兵眼看就到了，他看著手里的刀，估計會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如果那時候沒推開哥哥的門，如果聽了老媽的話，現(xiàn)在坐龍椅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歷史沒有如果。

他嘆了口氣，留下了那句至今讀來都覺得憋屈的遺言：“涅魯古誤我！”

（涅魯古是他兒子的名字）。

然后，一把火把自己點了。

耶律重元的悲劇，表面看是兒子坑爹，其實是制度殺人。

遼國在漢化過程中，這種“既要又要”的體制，造就了“皇太弟”這種畸形的怪物。

它模糊了繼承權(quán)的邊界，把親情變成了權(quán)力的籌碼。

那個被燒焦的玉扳指見證了最諷刺的輪回：他背叛母親去守護兄弟情義，最后卻被這份情義反噬，燒成了灰燼。

這也是大遼國運的轉(zhuǎn)折點。

從那以后，遼國皇室內(nèi)部的信任徹底崩塌，父子相殘、兄弟鬩墻成了主旋律。

當這幫貴族忙著互相捅刀子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注意，在遙遠的白山黑水之間，一個叫女真的部落正在悄悄磨刀。

那個燒得面目全非的尸體，最后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留下。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