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強那尊慌神，我回籠覺是徹底睡不成了。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麻線。
張雅她們搞什么飛機？自己出去浪，干嘛非把我也扯上？還統(tǒng)一口徑說我也在？
騙老公這種戲碼，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硬拉我墊背是幾個意思？
我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我省了三千六，她們愛咋騙咋騙，關我屁事。
我煮了碗小米粥，正吸溜著刷手機新聞，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沒那么暴烈，但也是又急又密。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今天我家門鈴是批發(fā)了嗎？一個接一個。
我放下碗，走過去透過貓眼一看。
外面站著個有點眼熟的男人，三十出頭，穿著皺巴巴的 polo 衫，頭發(fā)也沒梳，一臉焦灼。是王美娜的老公，劉偉。我在王美娜那些炫富朋友圈角落里見過他。
我深吸口氣，拉開門。
“劉哥？”我盡量讓語氣正常點。
劉偉看到我，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差點撞到我。
“林曉曉！可找到你了！美娜呢？美娜是不是在你這里？她電話怎么都打不通！”他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我嘆了口氣，感覺這套流程我都快會背了。
“劉哥，美娜沒在我這兒。她們昨晚不是姐妹聚會嗎？我沒去。”我側過身，“進來說吧?！?br/>劉偉擠進門，鞋都沒換，就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眼睛到處瞟，好像王美娜能藏在我家沙發(fā)底下似的。
“不可能！”他轉回身對著我，語氣很肯定，“美娜昨晚接我最后一個電話的時候，背景音可吵了，她說跟你還有雅姐她們在一起唱歌呢！讓我別等她了！”
我差點氣笑了。
“劉哥，我再說一遍，我、沒、去?！蔽乙粋€字一個字地說，“我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就沒出過這個門。你們家美娜撒謊了?！?br/>“你憑什么這么說？”劉偉瞪著我，有點不服氣。
我也不廢話，直接掏出手機，點開群聊，遞給他。
“喏，自己看。昨天的聊天記錄。我說我沒錢不去，她們還假惺惺安慰我來著。時間地點，清清楚楚?！?br/>劉偉接過手機，皺著眉頭，手指上下劃拉，看得很仔細。
看著看著，他臉上的焦急慢慢變成了疑惑，然后是難以置信。
“這……你真沒去？”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蒙。
“千真萬確?！蔽夷没厥謾C，“所以，美娜騙了你。不止美娜，張雅也騙了陳強。我剛送走陳強，他也是這么找過來的?！?br/>劉偉愣住了，一屁股癱在我家那張舊沙發(fā)上，雙手搓了把臉。
“她們……她們五個……到底去哪兒了？”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我，“電話全關機，微信也不回。問了一圈，都沒回家?！?br/>我聳聳肩。
“可能是聚會完，喝高興了，又找個地方續(xù)攤去了唄。姐妹夜話，不想被老公打擾?！蔽译S口猜測道。
劉偉卻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很奇怪，不再是單純的焦急，而是混雜了一種更深的、難以言說的驚疑。
“續(xù)攤？”他喃喃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看向我，聲音壓低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曉曉，如果只是去續(xù)攤喝喝酒唱唱歌……需要用掉所有銀行卡里的錢嗎？”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什么？”
劉偉摸出自己的手機，手指有點抖，點開銀行APP，然后把屏幕轉向我。
“你看?！彼曇舭l(fā)干，“從昨晚八點開始，美娜名下兩張儲蓄卡，一張信用卡，分七八筆交易，把能動的錢全轉出去了。加起來……有二十多萬?！?br/>他劃動屏幕，又調出另一個界面。
“這是綁定了我主卡的副卡，消費提醒。昨晚在市中心那個星光廣場，一筆刷了四萬八，買了個包。還有一筆兩萬多的護膚品……時間都是聚會之后?！?br/>他抬起頭，眼睛里有紅血絲，直勾勾地看著我。
“續(xù)個攤，要花幾十萬？要把家里現(xiàn)金儲備都掏空？”
我張了張嘴，這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剛才那點事不關己的輕松感，瞬間蒸發(fā)得干干凈凈。
后背莫名其妙地爬上一絲涼意。
張雅，王美娜，劉婷婷，李萌萌，趙莉莉。
她們五個，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真的只是……簡單的姐妹聚會嗎？

送走失魂落魄的劉偉，我家里那點小米粥的暖和氣兒徹底沒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感覺后脖頸一陣陣發(fā)涼。
張雅她們五個，集體撒謊，集體失聯(lián)，還集體刷爆了卡。
這他媽的哪是姐妹聚會，這分明是卷款潛逃的前奏??！
但我馬上又否定了自己。不對，要潛逃也得有個由頭吧？就因為一頓三千六的飯？太扯了。
可如果不是潛逃，那幾十萬幾十萬地轉錢出去，是為了啥？
買快樂？啥快樂這么貴？
我正腦子亂成一鍋粥，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我連貓眼都懶得看了，直接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有點胖的男人，戴著眼鏡，一臉油汗，是劉婷婷的老公，姓趙，好像是個小公務員。我在劉婷婷吐槽老公沒本事的朋友圈里見過他照片。
“林……林曉曉是吧？”他喘著氣，急急忙忙問，“婷婷呢？婷婷在你這兒嗎？”
我連門都沒讓他進，就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沒在。昨晚聚會我沒去。她們五個在一起，現(xiàn)在都聯(lián)系不上了，銀行卡還被刷爆了。對吧？”
趙胖子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是今天第三個跑來問我的?！蔽颐鏌o表情地說，“陳強，劉偉，你是第三個。后面是不是還有李萌萌和趙莉莉的老公？讓他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br/>趙胖子的臉白了。
“她們……她們真的……”
“真的?！蔽掖驍嗨?，“你查查你家婷婷的卡吧，估計也干凈了?！?br/>趙胖子手忙腳亂掏手機，手指頭戳了半天，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沒了……真的沒了……信用卡都刷爆了……她哪來這么大本事……”他喃喃著，腿一軟，差點坐我家門口。
我沒扶他。
果然，沒過半小時，李萌萌那個看著挺斯文的老公也來了，問題一模一樣。
我直接復制粘貼了我的回答。
他聽完，沒像前面幾個那樣崩潰，只是眼神陰沉得可怕，說了句“打擾了”就走了。
最后是趙莉莉的老公，一個搞建材的老板，膀大腰圓，脾氣也沖，差點把我家門給拍碎了。
“林曉曉！我老婆呢！別跟我?；?！”
我照樣把那套說辭甩他臉上，外加一句：“你要是不信，現(xiàn)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查，看看我昨晚到底在哪兒?！?br/>他瞪著我，像要吃人，但最后也只是狠狠踹了一腳樓道墻壁，罵罵咧咧地走了。
一下午，我家門口跟流水席似的，接待了五個丟了老婆又丟了錢的男人。
我成了他們眼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嫌疑犯。
我感覺自己像個復讀機，還是個不插電就快沒電的那種。
天快黑的時候，真正的警察來了。
兩個，穿著制服，表情嚴肅。
“林曉曉女士嗎？我們接到多起報警，涉及人口失聯(lián)和巨額資金異常轉移，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br/>我看著他們，心里那點荒誕感達到了頂峰。
我把他們請進屋，第三次，也可能是第四次，點開那個“仙女駐凡大使館”的群聊，把聊天記錄完完整整展示了一遍。
“警察同志，事情就是這樣。她們聚會，我嫌貴，沒去。我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有外賣記錄，有小區(qū)監(jiān)控，我可以配合你們查。她們在哪兒，為什么騙老公，為什么轉錢，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br/>警察問得很細，問我和她們的關系，問最近有沒有矛盾，問知不知道她們可能去哪兒。
我回答得口干舌燥。
最后，一個年輕點的警察合上本子，說了句：“根據(jù)初步調查，張雅手機最后的信號定位，在城西郊區(qū)的‘棲霞別墅區(qū)’附近，那里有不少廢棄的老房子。其他幾人的信號最后也出現(xiàn)在那一片?！?br/>我點點頭，哦，郊區(qū)廢棄別墅，聽著就像干壞事的好地方。
年紀大點的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探究。
“林女士，你是她們閨蜜圈里，唯一一個昨晚沒有參與，也唯一一個沒有被卷走資金的人。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需要重點關注。”
我迎著他的目光，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點控制不住。
我靠在沙發(fā)背上，抬起手揉了揉笑得發(fā)酸的臉頰。
“警察同志，我算是明白了?！?br/>“我就因為省了那三千六百塊錢?！?br/>“結果呢？閨蜜失蹤了，她們老公輪流上門找我，現(xiàn)在連警察都來了?！?br/>“我就想問問，我這到底是省錢呢，還是省出個大型懸疑連續(xù)劇??？”
“主演還他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