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一封家書被送到了上海。

這本來該是個天大的喜訊，家里添丁了。

可接到信的那個年輕人，臉上沒有半點初為人父的狂喜，反而一臉陰沉地提起筆，回了一封信。

這封信里，沒有對剛生產(chǎn)完的妻子的半句問候，只冷冰冰地給那個剛出生的長子扔過去一個名字——“劫生”。

是不是覺得后背發(fā)涼？

“劫”是劫難的劫，“生”是生不逢時的生。

你可以腦補一下，當鄉(xiāng)下的發(fā)妻徐氏看到這倆字時，心里得有多絕望。

在那個講究“賤名好養(yǎng)活”的年代，哪怕叫狗蛋、石頭，那也是父母帶著愛的祈愿，唯獨這個“劫”字，是一把赤裸裸的刀，刻著父親對這段婚姻透入骨髓的恨意。

要讀懂這份狠絕，咱們得把時間軸往回撥，回到1912年的那個雨夜。

那時候的徐悲鴻還不是大師，就是個在上海灘為了生計奔波的窮小子，雖然兜里比臉還干凈，但腦子里裝滿了新思想、新藝術。

結果呢，老家來了一封信，說“父親病?！?，讓他趕緊回去見最后一面。

這招“騙回家結婚”的套路，在當時簡直就是標準操作。

徐悲鴻火急火燎趕回宜興老家，推開門一看，哪有什么臨終的父親，映入眼簾的是張燈結彩的喜堂。

等著他的不是葬禮，而是一場包辦婚禮。

這其實是民國初年最典型的一個切片：一面是上海灘的自由風氣，一面是鄉(xiāng)村宗族的鐵律森嚴。

魯迅經(jīng)歷過，胡適也經(jīng)歷過，但徐悲鴻的反應是最激烈的。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被誘捕的獵物，而那個從未謀面的發(fā)妻，就是鎖住他翅膀的籠子。

這種因時代錯位產(chǎn)生的劇烈痛苦，讓他把所有的恨意都轉嫁到了無辜的妻子和后來出生的孩子身上。

說白了，他沒法把這這個吃人的舊制度怎么樣，只能把氣撒在最親近的弱者身上。

但故事最荒誕的地方在于，就在徐悲鴻給兒子取名“劫生”、視若仇寇的同時，他正在上海熱烈地追逐另一段“不道德”的愛情。

1917年，徐悲鴻干了一件轟動宜興的大事——私奔。

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出身名門、卻早已許配給豪紳查家的蔣碧微。

這對蔣碧微來說，也是一場豪賭。

當時查家未婚夫作弊丑聞曝光，心高氣傲的蔣碧微正處于對舊式婚姻的絕望中，徐悲鴻的出現(xiàn)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兩人為了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舊世界，策劃了一場堪稱“特工級”的出逃。

這波操作真的很絕。

他們決定遠渡日本，為了徹底斷絕后路，蔣碧微的父母對外宣稱女兒“暴斃”，甚至真的在家里辦了一場假的喪事，連棺材都備好了。

可是啊，老天爺有時候就是喜歡開玩笑，因果循環(huán)在這個故事里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那個被留在家鄉(xiāng)、被父親詛咒的“劫生”，在母親隱忍的愛護下竟然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繪畫天賦。

才幾歲大的孩子，就能在地上畫出靈動的線條，仿佛基因里自帶了父親的才華。

幾年后，當徐悲鴻偶爾回鄉(xiāng)，看到正在作畫的兒子，內(nèi)心那塊堅冰終于融化了。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看著跟自己眉眼相似的孩子，試圖修正這個錯誤，將孩子的名字改為“吉生”，希望能用“吉祥”來沖刷掉當年的詛咒。

但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冷酷，它不給你贖罪的機會。

就在徐悲鴻準備接納這個兒子、甚至打算親自教導他繪畫的時候，年僅七歲的吉生染上了天花，夭折了。

那個“劫”字，像一道無法逃脫的咒語，最終還是應驗了。

這件事成了徐悲鴻一生絕口不提的隱痛，也讓他后來的藝術創(chuàng)作中，總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郁。

你看他畫的那些馬，雖然奔放，但眼神里總好像藏著點什么。

更諷刺的是，當年徐悲鴻為了蔣碧微，不惜拋棄發(fā)妻；而當他在藝術界功成名就、成為“大師”之后，歷史的劇本竟然再次重演。

1930年代，在南京中央大學任教的徐悲鴻，遇到了才華橫溢的女學生孫多慈。

這劇情是不是很眼熟？

此時的蔣碧微，不再是當年那個勇敢私奔的少女，而是變成了那個被嫌棄的“舊人”。

當徐悲鴻淡淡地說出“我對她只是欣賞”時，蔣碧微或許在那一刻，讀懂了當年那位鄉(xiāng)下發(fā)妻的絕望。

但蔣碧微不是逆來順受的徐氏，她是個狠角兒，動用了所有的手段去反擊、去干預，把這段三角關系鬧得滿城風雨。

這不僅僅是徐悲鴻一個人的情史，更是那個新舊交替時代所有知識分子的縮影。

他們用最決絕的方式反抗封建禮教，追求所謂的自由與真愛，但在打碎舊枷鎖的同時，往往又不自覺地制造了新的悲劇。

徐悲鴻一生畫馬，追求奔放與自由，但他的人生卻始終被情感的羈絆死死纏繞，像極了那些想要掙脫韁繩卻被勒得遍體鱗傷的野馬。

晚年的徐悲鴻與蔣碧微徹底決裂，在支付了巨額分手費——幾乎是他當時全部的身家字畫后，兩人老死不相往來。

據(jù)說那時候徐悲鴻為了湊夠畫作，日夜趕工，身體也就是那是后垮掉的。

1953年，58歲的徐悲鴻因腦溢血離世，他將自己畢生的心血——數(shù)千件作品全部捐獻給了國家。

在藝術的宏大敘事里，他是當之無愧的悲鴻大師，是近代美術教育的奠基人，他的愛國情懷和藝術成就光耀千秋；但當我們剝開歷史的厚重帷幕，從微觀的視角去審視那個叫“劫生”的孩子，去回望那兩段支離破碎的婚姻，你會發(fā)現(xiàn)，在宏大的時代浪潮下，個人的愛恨情仇是如此的尖銳且無力。

那個被改名為“吉生”卻依然沒能活下來的孩子，或許才是這段歷史中最讓人意難平的注腳。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