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7年的長安刑場，劊子手的大刀已經(jīng)架到了李靖脖子上。這位后來滅東突厥、破吐谷渾的“軍神”，此時只能扯著嗓子喊：“唐國公舉義兵是為了天下，憑私怨殺壯士算什么本事？”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間，李世民騎著馬飛奔而來，大喊“刀下留人”。這一嗓子，不光救了李靖的命，更給唐朝保住了半壁江山。有人就問了：要是沒李世民這一救，李靖自己能不能幫李淵統(tǒng)一天下？答案很明確：統(tǒng)一天下或許能成一半，但他的結(jié)局，恐怕比被呂后砍死的韓信還慘。

先別急著抬杠，咱們得搞清楚一個關(guān)鍵問題：唐朝統(tǒng)一戰(zhàn)爭的戰(zhàn)場，壓根不是一個“難度系數(shù)”。北方是硬骨頭，薛舉、劉武周、竇建德這些狠角色扎堆，打起來全是硬碰硬的消耗戰(zhàn)；南方是軟柿子，蕭銑、輔公祏雖然地盤大，但內(nèi)部松散，剛好適合李靖這種“奇謀型”將領(lǐng)發(fā)揮。可問題是，北方這堆硬骨頭，換了李靖根本啃不動——不是他打仗不行，是身份不允許。

武德元年，薛舉帶著十三萬大軍打關(guān)中，李世民恰好病倒，讓劉文靜代為指揮，結(jié)果唐軍被打得“士卒死者十之五六”。等李世民病好復(fù)出，啥也不干，就下令深溝高壘，跟薛舉耗了六十多天。手下將領(lǐng)天天請戰(zhàn)，他就一句話“再等等”。直到薛舉的軍隊糧盡人乏，他才帶兵出擊，一戰(zhàn)就生擒了薛舉的兒子薛仁杲。同樣的唐軍，換個人指揮就是慘敗，為啥？因為這種“熬死對手”的打法，得有足夠的威望壓得住陣腳。李世民是皇子，他說不打，沒人敢抗命；可李靖呢？當(dāng)時他還是個剛從隋朝投降過來的“問題分子”，李淵看他都不順眼，底下的將領(lǐng)憑啥聽他的？說不定早就嘩變了。

更別提虎牢關(guān)那一戰(zhàn)，李世民圍洛陽打王世充，竇建德帶著十萬大軍來救，唐軍一下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部下們都勸他撤兵，李世民卻拍著桌子說：“就守在虎牢關(guān)，我要一石二鳥?！彼粠灏倬T，硬生生把竇建德的十萬大軍堵了一個多月。等敵軍中午吃飯松懈的時候，他突然帶兵沖陣，當(dāng)場生擒竇建德，王世充一看沒戲也乖乖投降了。這“一戰(zhàn)擒兩王”的操作，換了李靖能行嗎？根本不行。李世民是秦王，是天策上將，他敢賭，輸了大不了自己擔(dān)著；李靖一個外姓將領(lǐng)，敢拿李唐的基業(yè)去賭嗎？就算他敢，李淵也得先把他砍了——畢竟這皇帝心里，對李靖的舊怨還沒消呢。

說起來李淵和李靖的梁子，早就在太原結(jié)下了。當(dāng)年李靖在隋朝當(dāng)馬邑郡丞，發(fā)現(xiàn)李淵有謀反的苗頭，居然自己捆了自己，要去江都給隋煬帝告密。結(jié)果半路上遇到戰(zhàn)亂，被李淵的人抓了回來。李淵一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這叛徒，還敢來見我？”第一次要殺他，是李世民求情才保住命；武德三年，李淵派他去打蕭銑，他剛到硤州就停了下來，說要“從長計議”，李淵二話不說就下了道“陰令”——讓硤州都督偷偷把他殺了。要不是都督許紹惜才，又替他求了情，李靖早成刀下鬼了。你看，李世民在北方拼命的時候，李靖在南方連仗都沒開打，就兩次差點被李淵砍頭，這處境能跟李世民比嗎？

但話說回來，南方的戰(zhàn)場，還真就得李靖來打。這哥們的軍事才華，在南方簡直是開了掛。武德四年，他給李淵上了平定蕭銑的十條計策，李淵一看就拍板：“行，你跟李孝恭去，打仗的事全聽你的?！笔掋娛橇撼适液笠?，手里有四十萬大軍，長江三峽全是他的戰(zhàn)船，誰都覺得得等枯水期才能出兵。李靖偏不，他選了汛期出兵，部下們都急了：“將軍，水流這么急，船都要撞碎了！”李靖卻笑了：“就是因為險，蕭銑才不會防，這叫出其不意。”

唐軍順著洪水往下沖，蕭銑果然沒防備，江陵城外的據(jù)點一下就被端了。更絕的是，唐軍繳獲了一千多艘戰(zhàn)船，李靖居然下令“全扔江里”。部下們都看傻了：“這可是戰(zhàn)利品??！”李靖解釋：“蕭銑的援軍看到這些船，肯定以為江陵已經(jīng)破了，自然就退了?！惫唬f援軍看到滿江的戰(zhàn)船殘骸，扭頭就走，江陵成了孤城，蕭銑只能投降。這波操作，比諸葛亮的空城計還絕。進(jìn)城之后，諸將都想搶錢搶糧，李靖卻下令“秋毫無犯”，還說“頑抗的敵將是忠勇，不能當(dāng)叛逆殺”。結(jié)果南方九十六州的人一聽，全主動投降了，三個月就平定了整個南方。李淵高興壞了，直接夸他：“韓信、白起都比不上你！”

到這兒問題就來了：如果沒有李世民，李淵找別人去打北方，李靖平定了南方，他能活下來嗎？答案是“懸”，甚至可以說“必死無疑”。李淵這人心眼小，還記仇，劉文靜跟他一起起兵打天下，最后都被他隨便找個理由殺了，更別說李靖這種有“告密前科”的降將了。韓信當(dāng)年幫劉邦打下半壁江山，最后被呂后騙進(jìn)宮里砍了，可劉邦一開始還沒真想殺他；李靖要是真平定了南方，功高震主，李淵只會比劉邦更狠——畢竟他早就想殺李靖了，現(xiàn)在有了“功高震主”的借口，還不趕緊動手？

李靖自己也明白這處境，所以他特別會做人。李世民發(fā)動玄武門之變前，找他商量，他說“這是皇家家事，我不便插手”，保持中立。換成別人，早就站隊表忠心了，可李靖知道，自己是國家大將，不是秦王府的家將，站隊只會引火燒身。李世民也懂他的心思，不僅沒怪他，反而更器重他。后來他打東突厥、破吐谷渾，每次立大功，都有人彈劾他“謀反”，他從不辯解，就讓司法部門去查，查來查去啥問題沒有。貞觀十一年，他才六十多歲，就主動上書退休，李世民挽留他，他說“老了，打不動了”，堅決要交兵權(quán)。

對比一下韓信就知道差距了。韓信被貶為淮陰侯后，去樊噲家做客，樊噲跪著迎接他，他居然出門就說“我居然跟樊噲這種人同級別”，這話傳到劉邦耳朵里，能有好果子吃嗎？而李靖呢，史書說他“沉厚寡言，恭謹(jǐn)溫順”，跟個老實人似的，就算被侯君集誣告“藏私不教兵法”，他也只是淡淡說一句“我教的夠打天下了，他不滿足才是有反心”。后來侯君集真的謀反被殺，更襯得李靖有遠(yuǎn)見。

貞觀二十三年，七十九歲的李靖病重，李世民親自去看他，握著他的手哭了。沒過多久，李靖去世，李世民追封他為司徒，陪葬昭陵，一代軍神善始善終。如果沒有李世民，這一切都無從談起。李靖或許能平定南方，但北方的硬骨頭啃不下來；就算啃下來了，以李淵的多疑，他也逃不過“鳥盡弓藏”的下場。說到底，李靖的好運，一半是自己打出來的，另一半是李世民給的。沒有李世民這棵“大樹”，再厲害的“軍神”，在猜忌心重的君主面前，也只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