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 接受香港中通社專訪

香港新聞網12月13日電（ 記者 王豐鈴 ） 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今天也是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在這一特殊歷史節(jié)點，中日關系跌宕，年初回暖，年尾急凍，日本軍國主義伺機蠢動妄圖“還魂”。

中日關系在2025年初延續(xù)上一年積極態(tài)勢，本已實現良好開局。石破茂內閣2024年10月上臺后，主張務實外交。中日元首11月在秘魯APEC峰會期間會見，發(fā)揮元首外交引領作用，兩國互動積極，包括中日外長互訪、執(zhí)政黨交流機制會議重啟、經濟高層對話重啟，甚至展開防務外交。中日互信增強，關系趨于回暖。

但石破茂沒來得及訪華，極右翼勢力已撬動日本政局，7月的日本參議院選舉成為中日關系的拐點。極右翼政黨“參政黨”要求恢復天皇實權、擴軍備戰(zhàn)、限制外國人權利，并利用社交媒體放大焦慮，讓不少對經濟失望的日本年輕人滑向極端民粹。自民黨慘敗，石破茂下臺，長期以“右翼保守”著稱的高市早苗獲得黨內青睞。

高市早苗上臺未滿月，11月7日公然發(fā)表涉臺錯誤言論，在中方多次嚴正交涉后，仍拒絕撤回，致使中日關系急轉直下。其后日方炒作所謂“雷達照射”事件，企圖藉此轉移視線，暴露其敷衍搪塞、并未反思糾錯。

青年日本問題學者、察哈爾學會研究員陳洋12月12日接受香港新聞網、香港中通社記者專訪，對以下問題作出解析：

1、回顧2025年中日關系發(fā)展起伏，有哪些關鍵節(jié)點？

陳洋：回顧2025年的中日關系，總體來說是高開低走。年初中日積極互動，使2025年的中日關系頗受期待，但恐怕誰都沒想到臨近年底，因日方領導人的錯誤言論，導致中日關系驟降。

首先，2025年的中日關系總體上延續(xù)了去年中日關系的積極互動勢頭。去年10月，石破茂就任日本首相后，中日呈現出了“你來我往，有來有往”的積極互動勢頭。2024年底，日本外相時隔20個月再次訪問中國、中日高級別人文交流磋商機制會議時隔5年再次舉行。

延續(xù)2024年的積極態(tài)勢，進入2025年，中日執(zhí)政黨交流機制會議時隔6年重啟、中日經濟高層對話時隔6年再次舉行，中國外長時隔4年半再次訪日... ...特別是2025年7月中日外長會談期間，中方對此前一段時期的中日互動評價稱，“近期雙方各層級各領域交流互動日趨活躍，兩國關系呈現改善發(fā)展勢頭，這一局面來之不易，值得珍惜和鞏固?！?/p>

此后10月，盡管日本發(fā)生了首相更迭的情況，但中日兩國領導人仍實現了正式會晤，延續(xù)了過去幾年來中日兩國借助多邊國際會議場合（主要是APEC）舉行正式會談的慣例。因此，回顧2025年中日互動情況，可以說總體上延續(xù)了2024年的積極態(tài)勢。

其次，2025年7月是中日關系的拐點。對中日兩國來說，雙邊關系拐點不一定是中日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也可能是中國或日本發(fā)生了什么，從而對雙邊關系產生了影響。那么，今年7月的日本參議院選舉可以說是中日關系的一個拐點。當時，時任首相石破茂率領的自民黨未能贏得選舉的勝利，反而還成為繼去年眾議院選舉后的第二次全國大型選舉失利，由此導致自民黨內不滿，形成了“倒石破”聲勢，最終迫使石破茂黯然下臺。

2025年7月參議院選舉后，自民黨內“倒石破”聲勢逐漸擴大。

事實上，回顧今年10月之前的中日關系，雙方之所以能保持積極互動，推動中日關系改善發(fā)展，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對中國持相對友好立場的石破茂的執(zhí)政。但7月參議院選舉的慘敗，不僅直接加速了石破茂的下臺進程，也致使自民黨內逐漸傾向于選出一位與石破茂路線不同的政治家出任總裁，由此為長期以“右翼保守”形象示人的高市早苗上臺營造出相對的氛圍。

最后，2025年11月7日是中日關系走低的起點。高市早苗就任日本首相前后，相信不論是中方還是日方都對其有一定評估，也應該會預測到高市執(zhí)政后中日關系可能遭遇的風險挑戰(zhàn)，但恐怕沒有人會想到中日關系走低遇冷會如此快速。11月7日，高市在國會公然發(fā)表涉臺錯誤言論，在中方多次嚴正交涉后，仍拒絕撤回其錯誤言論，由此導致中日關系急轉直下，甚至有學者認為當前的中日關系是1972年（中日邦交正?；┮只?012年（日本“國有化”釣魚島）以來的最低谷。

結合戰(zhàn)后中日關系史來看，日本新任首相上臺后，往往會與周邊鄰國保持相對穩(wěn)定的關系，即使真要進行強硬表態(tài)，也都是選擇在內政不佳、支持率低迷的執(zhí)政中后期，但高市則是在上臺后不久便公然發(fā)表對華挑釁言論，這就使得中日關系很難在短期內得到改善——除非高市下臺——這個可能性有，但高市不會在短期內迅速下臺。因此，11月7日是中日關系走低的起點，而在日本方面不作出改弦更張的前提下，中日之間這樣相對低迷的狀態(tài)恐怕還要持續(xù)一段時間。

2、為何2025年中日關系從回暖，到急轉直下？影響中日關系的關鍵因素是什么？

陳洋：如上述所說，2025年的中日關系總體來說是高開低走，因為誰也沒想到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會在年底11月公然發(fā)表涉臺錯誤言論。坦率地說，盡管日本首相出現了更迭，但2025年的中日關系實際上是有繼續(xù)改善向好的可能的，這不僅在于石破茂執(zhí)政期間奠定了相對較好的氛圍和基礎，也在于高市上臺后實現了與中國領導人的面對面會談，中日雙方就推進中日戰(zhàn)略互惠關系，構建具有建設性、穩(wěn)定的雙邊關系達成了共識。

那么，現在回過頭來看，導致中日關系急轉直下的直接原因是高市11月7日發(fā)表的涉臺錯誤言論，對中國核心利益構成了嚴重的挑戰(zhàn)，嚴重破壞了中日關系。但深層次原因，則是以“高市們”為代表的日本右翼反華勢力對中國長期持有的偏見，以及未能將中日“互為合作伙伴、互不構成威脅”及“以史為鑒、面向未來”等政治共識落到實處的結果。換句話說，高市執(zhí)政任內，中日關系遭遇風險挑戰(zhàn)的可能性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高市必然會在某些領域采取對華挑釁做法，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當然，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沒有人會想到高市竟然在上臺伊始便對華挑釁。

3、中日關系當前面臨的風險有哪些？

陳洋：當前，中日關系面臨的風險挑戰(zhàn)其實有很多，但我認為最主要的包括以下三點。

第一，涉臺問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公然將 “臺灣有事”界定為日本“存亡危機事態(tài)”，暗示可能行使集體自衛(wèi)權武力介入，這是二戰(zhàn)后日本領導人首次如此明確地發(fā)出戰(zhàn)爭威脅。除此之外，日本一些政客近年來頻繁與臺灣民進黨當局、“臺獨”勢力勾連，不斷強化渲染所謂“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論調，與美方在涉臺問題上進行協(xié)調與聯動。涉臺問題已成為當下中日關系最敏感、最危險的變量。日本這樣的做法顯然是在直接挑戰(zhàn)一個中國原則，甚至可能引發(fā)軍事沖突連鎖反應。

2025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發(fā)表涉臺錯誤言論。

第二，歷史問題。近年來，日本部分政客公然否認侵略、參拜靖國神社、篡改歷史教科書等行為，正不斷觸動中日關系底線。日本在歷史問題上的一系列消極錯誤，將削弱中日兩國難得的互信基礎，使任何危機都更容易升級。歷史問題不是過去的問題，而是關乎現實的“政治信號”。

第三，經濟問題。雖然中國仍是日本最大貿易伙伴，但日本正在對高科技、供應鏈、投資政策實施系統(tǒng)性收緊，部分措施明顯受地緣政治影響。比如，從新冠疫情期間開始，日本便積極推動所謂“去中國化”，以所謂“國家安全名義”配合美國在高科技等領域對中國進行限制等。經貿關系一直以來都是中日關系的“壓艙石”，日本經貿領域的消極做法不僅無助于自身經濟發(fā)展，而且將削弱中日雙方的互信基礎。

綜合來看，當前中日關系的風險具有顯著的復合性與傳導性。其本質是日本部分政治勢力企圖藉美國“印太戰(zhàn)略”之力，通過安全議題“綁架”外交、以“價值觀”劃線與對華強硬，來服務其國內“政治大國化”和“軍事正?；蹦繕恕＿@一進程正系統(tǒng)性地侵蝕兩國過去幾十年建立起的政治共識、經濟互信與社會友好。

4、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能否談談這一特殊年份，日本軍國主義的抬頭趨勢？日本暗自推進了哪些？

陳洋：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這一歷史節(jié)點，本應是全球反思戰(zhàn)爭浩劫、捍衛(wèi)和平的莊嚴時刻，但日本軍國主義抬頭趨勢日益明顯，日本右翼勢力藉機加速“再軍事化”進程，不僅挑戰(zhàn)戰(zhàn)后國際秩序，還通過歷史修正主義和隱秘政策推進，引發(fā)中俄等國強烈反彈。

政治層面，高市早苗等右翼政客頻頻挑釁。11月7日，高市在國會公然將所謂“臺灣有事”與日本“存亡事態(tài)危機”進行捆綁，直接干涉中國內政，違背《中日聯合聲明》和“一個中國”原則。高市內閣還推動修憲議程，試圖推動修改“和平憲法”，允許日本在盟國（如美國）受攻時主動出兵等。這與二戰(zhàn)前“以危機為由侵略亞洲”的邏輯如出一轍。

軍事層面，日本加速強軍擴武。日本防衛(wèi)預算2025年已達GDP 2%（約11萬億日元，世界第三），提前實現《國家安全保障戰(zhàn)略》等3份文件所規(guī)定的目標。高市呼吁進一步將防衛(wèi)費升至北約5%水平，采購遠程導彈（如戰(zhàn)斧級）、提升海軍反潛能力。這些行動模糊“專守防衛(wèi)”界線，有觀點認為，日本軍事支出是二戰(zhàn)后最大增幅，潛在引發(fā)亞太軍備競賽。

歷史層面，歷史修正主義言行持續(xù)升溫。今年以來，日本國內不斷出現否定侵略歷史、淡化南京大屠殺、為二戰(zhàn)甲級戰(zhàn)犯“正名”等錯誤言行，發(fā)表這類言行的人群已不再是日本社會邊緣勢力，而是逐步滲透到政策辯論與官方話語中。再如，日本右翼勢力把“恢復軍事力量”塑造成國家“正常化”的象征。以往，軍國主義在日本是禁忌，但如今卻被包裝為“自衛(wèi)”、“戰(zhàn)略自主”，意識形態(tài)的變遷成為了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的軟性基礎。

2025年10月28日，高市與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在橫須賀美軍基地。（圖/每日新聞）

此外，我想強調的是，目前包括中俄在內的國際社會所警惕的“軍國主義抬頭”并非指日本完全回到戰(zhàn)前那種赤裸裸的侵略擴張，而是一種在戰(zhàn)后國際秩序下，以“新型軍國主義”（或稱“軍事大國化”）思潮為驅動，系統(tǒng)性地突破“和平憲法”限制，追求實質性軍事大國地位的危險趨勢。

5、日本急于拉美國和北約背書，美國、國際社會當前對日本軍國主義的態(tài)度如何？

陳洋：日本目前急于拉美國、北約背書的最主要原因是此前炒作中日“軍機摩擦”過程中，完全沒有占到任何上風，所以不得不拉著他們進行背書，給自己打氣。不論是對日本唯一的盟友美國，還是對國際社會來說，顯然都不會支持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其中的原因很簡單，二戰(zhàn)期間日本軍國主義不僅給自身，而且給地區(qū)乃至世界帶來了沉重的災難，美國自然不會允許日本重走軍國主義老路。同時，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重走對外軍事擴張老路的話，勢必會將美國卷入不必要的沖突之中，這顯然也不符合美國自身的利益。

6、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日本政府認罪過嗎？

陳洋：總體來說，日本政府從未就南京大屠殺作出過“明確認罪”、“承擔法律責任”的正式道歉，有的只是“表達痛惜與反省”的政治性表述，且這些表述多次被反復、稀釋、甚至遭到右翼勢力否定，使其在國際社會中缺乏可信度和連貫性。

比如，圍繞南京大屠殺，日本政府從未在官方文件中使用過“道歉”表示，而僅用“反省”等模糊表示；日本政府拒絕承認南京大屠殺30萬遇難者的歷史事實，反而不斷試圖淡化、模糊或否認暴行；近年來，一些日本政客公然參拜供奉二戰(zhàn)甲級戰(zhàn)犯的靖國神社，嚴重傷害受害國人民感情；在歷史教科書中篡改歷史，否認南京大屠殺真實存在，向年輕一代灌輸扭曲的歷史觀。

2025年11月30日，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夏淑琴在“哭墻”上描名。（圖/新華社）

正是因為日本政府在國家層面上沒有對南京大屠殺正式認罪、沒有進行專門道歉、沒有承擔罪行的法律責任，所以每年12月13日的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對于揭示歷史真相、抵制日本歷史虛無主義、阻止軍國主義復活具有格外重大的意義。

7、日本軍國主義抬頭，對東北亞局勢帶來的沖擊？

陳洋：當前，日本政治右傾化和軍國主義傾向的加速顯現，正成為東北亞安全結構中最突出的不穩(wěn)定因素之一。其沖擊不僅體現在軍事布局的攻勢化，更體現為對戰(zhàn)后秩序的系統(tǒng)性侵蝕，對地區(qū)戰(zhàn)略平衡、政治互信和沖突風險都造成深刻影響。

近年來，日本以“安全威脅上升”為名持續(xù)突破戰(zhàn)后和平約束，推動防衛(wèi)政策體系發(fā)生結構性變化：

一、防衛(wèi)費連續(xù)大幅攀升，提前達到GDP 2%目標，大規(guī)模預算支持遠程打擊、衛(wèi)星偵察、反導系統(tǒng)等進攻性裝備的擴張，明顯突破“專守防衛(wèi)”的定位。

二、不斷強化遠程打擊能力，部署射程可觸及周邊國家領土的“反擊能力”武器，并謀求與美國形成“任務分擔—聯合作戰(zhàn)”體系，其戰(zhàn)略定位更接近前沿攻擊平臺，而非單純防御。

三、加速軍事空間外延化，包括太空、網絡、電磁等領域的作戰(zhàn)群組建設，使自衛(wèi)隊從傳統(tǒng)防御型武裝轉變?yōu)槿蜃鲬?zhàn)力量。這些行為將導致東北亞的軍力對比被打破，誘發(fā)周邊國家采取應激性安全措施，形成惡性軍備競賽。

同時，日本政壇右翼不斷淡化、否認二戰(zhàn)侵略歷史，使戰(zhàn)略互信環(huán)境持續(xù)惡化。比如，否認《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精神，挑戰(zhàn)二戰(zhàn)后國際秩序的合法性；推動“歷史虛無主義”敘事，淡化南京大屠殺、731部隊、慰安婦等歷史罪行。這些行為不僅破壞中日關系，也加深了韓國、朝鮮等國對于日本復活軍國主義的警惕，進一步削弱地區(qū)政治合作空間。

總體來說，日本“軍國主義抬頭”對東北亞局勢帶來的沖擊是全方位的，它正在把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權力結構推向不穩(wěn)定、高風險的對抗模式。它使得軍事對峙成為地區(qū)安全的主旋律，而歷史問題和領土爭端也更容易在軍事對抗的背景下被引爆，對東北亞的和平與穩(wěn)定構成了長期而嚴峻的挑戰(zhàn)。

8、您如何預測2026年的中日關系走向？

陳洋：2025年尾聲，中日關系籠罩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涉臺錯誤言論引發(fā)的陰霾下。作為抗日戰(zhàn)爭勝利81周年，2026年將成為中日關系的關鍵轉折點。基于當前地緣政治、經濟互依和國際變量，我認為中日關系將延續(xù)“拉鋸式新常態(tài)”——短期內政治安全緊張加劇，中期經濟壓力推動對話，但整體難現突破性緩和。

展望2026年，目前有兩個時間點值得關注。一個是2026年4月的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訪華。若中美關系進一步轉圜，日本可能調整“聯美制華”策略，間接緩解中日緊張，反之則會加劇對抗。另一個是2026年11月APEC深圳會議。中日或達成臨時性妥協(xié)，避免會議因對抗而失色，這可能成為雙方關系的短暫緩和點。

最后，2026年中日關系整體或將呈“V形拉鋸”：上半年延續(xù)2025年緊張，下半年經濟需求和國際壓力推動局部對話。但若高市政策不變，關系難超“管控型穩(wěn)定”。作為東亞兩大經濟體，中日需恪守四個政治文件，以史為鑒、面向未來。唯有理性對話，方能化險為夷，共筑區(qū)域繁榮。（完）

12月13日 接受香港中通社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