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派藝術國之瑰寶

——以此文紀念人民藝術家齊白石先生

及著名書畫家齊良遲先生

王守安

1987年9月，在鄭州白鴿賓館舉辦的“紀念人民藝術家齊白石先生逝世卅周年大會”和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成立大會上，我作為活動發(fā)起方的代表和書畫理論研究者，有幸當選為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的常務理事，并結識了齊白石老人的四子、著名書畫家、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會長兼北京齊白石函授藝術學院院長齊良遲先生，并約定來年春節(jié)前到北京訪問他。

1988年2月的一天下午，我同河南省美學學會會長劉貴翹先生，冒著嚴寒如約來趕到北京，叩開了位于西城區(qū)劈才胡同內的跨車胡同十三號——“齊白石先生故居”的大門。

“齊白石先生故居”是北京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整座院子屬北京舊式四合院的形式，但由于房屋年代久遠又疏于修理，院中又有諸如廚房類的低矮建筑和堆放的雜物，顯得陳舊且雜亂。

齊良遲先生和夫人紀碧環(huán)十分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在“白石書屋”齊白石先生的畫像前，我們圍著爐子，喝著茶，交談了整整一個下午，晚上談了差不多三個小時。話猶未盡，第二天又接著談了近至一天。

白石老人是世界文化名人，國際和平獎金獲得者，杰出的人民藝術家。他從苦學苦練中創(chuàng)立了不朽的齊派藝術，是近現代少見的詩、書、畫、印四絕奇才。他把中國畫推向頂峰，推向海外，成為一代宗師。我們的話題自然也圍繞著齊派藝術展開。

在談到齊派藝術的特點時，齊良遲先生告訴我們，齊派藝術最大的特點是講求神形兼?zhèn)?。白石老人曾經說過“作品好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這一理論至今仍為國內外藝術家所稱道，尤其是中國畫畫家，多以此作為其提高藝術修養(yǎng)之座佑銘。白石老人寫生從不帶畫板，而是先對實物進行細微地觀察，找出其關鍵特征，再到畫案前把自己所采到的實物之精髓先勾勒出來，最后進行藝術加工，使作品能根據實物特點，該夸張的夸張，該簡略的簡略，該刻意雕琢的則刻意雕琢。他集中八大山人的簡煉和吳昌碩的古樸渾厚于一身，走的是自己獨創(chuàng)的路。

齊良遲先生說，齊派藝術在創(chuàng)作中講求嚴肅認真，一絲不茍。對筆墨、顏料、工具都有嚴格要求。特別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必須一絲不茍，全神貫注。白石老人當年畫工筆動物草蟲時，常把螞蚱、蟈蟈、蟋蟀、螳螂、蜜蜂、蜻蜓等放在畫案上，看一眼畫一筆。畫魚、蝦、蟹、龜、貓、狗、兔、雞也是認真觀摩，仔細揣摩，毫不含糊。因此，他畫的動物草蟲莫不栩栩如生、躍然靈動。白石老人畫大寫意花卉多采用淋漓奔放的手法，色彩凝而不亂、艷而不浮。所以，他畫的牡丹、荔枝、壽桃、牽牛花、紫藤、秋菊、冬梅等更是千姿百態(tài)、秀美感人。他常常將工筆蟲鳥與寫意花卉納入同一畫面，使之互為潤色，相偕生輝，呈現出濃重的生活氣息和和諧的美。

說到篆刻，齊良遲先生告訴我們，白石老人生前自稱“三百石印富翁”老人逝世后，家人把這些印章都捐獻給了國家。白石老人學習鉆研過秦漢印，也學過黃小松、趙之謙、丁敬等名家治印之法。在此基礎上，他發(fā)展了傳統的中華篆刻藝術，在篆、章、刀等方法上都有新的突破。前人篆法注重工穩(wěn)、整齊，白石老人卻認為篆刻應求強烈對比，不一定非要橫平堅直，應該疏密有致、自成一相。比如他刻的“田”字，中間一橫就是斜著的。前人刻字是一字占一格，白石老人刻字允許左右穿插。尤其在刀法上，白石老人大膽創(chuàng)新，改前人的“雙側入刀法”為“單側入刀法”，使一邊崩痕突兀，一邊平直光滑，有極佳的藝術效果。故有人贊白石老人的篆刻是“隨心所欲不逾矩，雖不整齊更好妙”。

齊良遲先生講，白石老人的書法也很有特點，早年學何紹基的字，后來又學金冬心和李北海的字，到九十四歲時，還在鉆研《曹子建碑》。由于白石老人能夠博采眾家之長為已所用，字體日經磨練，益顯流暢、剛建、挻拔、靈秀。有書法評論家說白石老人的字奇拙古樸、長短結合、或大或小、疏密有致、有繁有簡、粗細交錯，給人的是一種灑脫和諧自然之美。

白石老人一生最愛陸放翁的詩。他自己寫的詩韻律節(jié)奏感很強，讀起來朗朗上口且通俗易懂，但寓意很深。不少詩都體現了他與勞動人民的深厚情感。白石老人曾在自己畫的一幅《棕櫚樹》上題詩云：“形狀孤高出樹群，身如亂錦裹層層；任君無厭千回剝，猶覺臨風遍體輕”。短短二十八個字，不僅對舊中國統治階級貪得無厭的嘴臉進行了辛辣地諷刺，還對勞動人民的錚然骨氣和樂觀精神進行了熱情地歌頌，同時還表現了自己高潔的風骨、開闊的胸懷及同廣大勞動人民同命運的真實情感。作為一代宗師，白石老人一生交過許多朋友，陳師曾、梅蘭芳、徐悲鴻等藝術大師都是他的忘年之交。陳師曾去世后，白石老人曾寫五言詩悼念他曰：“君我兩個人，結交眾相畏。胸中俱能事，不以皮毛貴。牛鬼與蛇神，常從腕底會。君無我不進，我無君則退。我言君自知，九泉勿相昧”。肺腑之言，摯友之情，躍然紙上，令人涕下。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齊派藝術的繼承和發(fā)揚光大上，齊良遲先生感慨萬千。原來，白石老人獲得國際和平獎金后，主動把獎金一半捐出來，意欲建立“齊白石國畫基金獎”，專門用來獎勵國畫方面有成就的青年。這筆錢捐獻已三十余年了，至今如泥牛入海，杳無信息。齊良遲先生對各地區(qū)成立地方性“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一事也談了一些看法。他認為齊派藝術是中華民族的共同財富，發(fā)揚光大齊派藝術是件了不起的事業(yè)，但成立這些研究會一是要取得當地政府部門的支持，二是要真正研究藝術，切不可只圖虛名、擺空架子。他對河南省文化廳和鄭州市人民政府以及中國第二砂輪廠對紀念白石老人逝世三十周年活動和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的成立所給予的支持表示感謝。他說：“在河南舉行的這些紀念活動，使我更清楚地看到了白石老人以及齊派藝術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也使我看到了發(fā)揚光大齊派藝術的希望?！?/p>

齊良遲先生是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文史研究館副館長，已經六十八歲高齡了。為了推廣白石老人的繪畫藝術，他創(chuàng)作編繪了一套四冊的《自學美術叢書》，包括如何畫蟹、如何畫蝦、如何畫雛雞等，由中國文聯出版公司正式出版發(fā)行，由于這套書通俗易懂、實用價值較高，很受美術愛好者歡迎，第一版很快被搶購一空。根據讀者要求，出版公司正組織第二次印刷。齊良遲先生還創(chuàng)辦了北京齊白石函授藝術學院，他不顧年事已高，事務繁忙，堅持為學生授課，深受尊敬和愛戴。他說：“我還不算老，我愿意為齊派藝術這一國之瑰寶在中國土地上的發(fā)揚光大而竭盡全力”。

一天多的長談，內容自然十分廣泛，僅筆記就記了幾十頁，經整理成此一文，呈給《美與時代》廣大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