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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燕的宗室慕容鳳帶了部屬，早就投奔了翟斌，苻暉派猛將毛當出洛陽城去攻擊，毛當兵敗被殺。慕容鳳趁機攻入城西的陵云臺，這兒是前秦的兵器庫，他們繳獲了可供一萬多人使用的盔甲和刀槍。

1、慕容垂稱帝

慕容垂消滅苻飛龍后，附近有不少兵馬陸續(xù)投奔他，達到三萬之眾。他們南渡黃河，燒掉浮橋，以阻攔苻丕的追兵。慕容垂另派人潛回鄴城，通知他的兒子慕容農(nóng)和侄子慕容楷、慕容紹，要他們逃出鄴城，起兵響應。

當夜，慕容紹帶人悄悄出城，偷盜了苻丕的戰(zhàn)馬幾百匹。第二天近晚，慕容農(nóng)等幾十人化裝成平民，先后出城騎上駿馬，逃奔東北一百多里的列人（今河北肥鄉(xiāng)東北)。過了兩天，正好是大年初一（384年，東晉太元九年)，苻丕在鄴城大擺宴席，卻沒見慕容農(nóng)兄弟，一查才知道出了大問題。

慕容農(nóng)到了列人，寄宿在烏桓人魯利的家中。魯利用酒肉招待他，但這位客人只是笑著，既不舉杯也不動筷。魯利以為酒菜不好，一邊埋怨妻子，一邊賠不是。

魯利的妻子卻很乖巧，悄悄對丈夫說：“貴人不是為吃喝而來的，一定有什么大事！”果然，慕容農(nóng)問魯利：“我打算在列人起兵，你能跟從我嗎？”魯利斬釘截鐵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無論是生是死，跟著你走！”

于是慕容農(nóng)兄弟廣泛聯(lián)絡故將舊部及各族百姓，準備待機起兵。

攻入洛陽陵云臺的慕容鳳在慕容垂和翟斌之間牽線搭橋，勸說共同聯(lián)合起來，并推慕容垂為盟主。但慕容垂對翟斌卻不放心。

有人勸他說：“你認為翟斌沒有雄才大略吧！但你怎么不想想，眼下憑借丁零族的力量，正可以幫助你成大事呢？”慕容垂這才和翟斌結盟聯(lián)兵。但他認為洛陽是四面受敵之地，不如去占據(jù)鄴城，翟斌也很贊成。于是，他們撤圍向東，帶兵到了滎陽。

僚屬們接二連三地要慕容垂稱王稱帝，384年正月，他就在滎陽即燕王之位，歷史上稱為后燕。這時各地投奔而來的隊伍已達到二十多萬。

慕容垂稱王的消息傳到列人，慕容農(nóng)大為宣揚，鼓動居民起兵響應。他們砍下桑樹榆樹做兵器，扯破長袍短褂做戰(zhàn)旗，分頭說服附近屠各、東夷、烏桓的部族，各有幾千人來參加。沒有刀槍怎么辦？他們攻破館陶（今山東館陶），繳獲了大批武器和軍用物資。沒有戰(zhàn)馬怎么辦？列人東面幾十里路，在平恩縣的康臺澤那里，有前秦的牧場，他們牽來幾千匹牧馬，這樣聲勢就浩大了。

慕容農(nóng)被公推為都督河北諸軍事、驃騎大將軍。他派使者聯(lián)絡各地的前燕故臣，要他們起兵響應，接著又打下了頓丘，部眾達到十多萬。慕容農(nóng)紀律嚴整，賞罰分明，士民們都很擁護他。

苻丕派猛將石越帶一萬多人馬去征討慕容農(nóng)。

慕容農(nóng)說：

“石越身經(jīng)百戰(zhàn)，威望卓著，不到南邊去和我父親作戰(zhàn)，卻到這兒來，分明是怕我老子而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他目中無人，那我就可以用巧計取勝?！?br/>

僚屬勸他修治列人的城墻，他說：“善于用兵的人，最重要的是獲得將士們內心擁戴。眼下我們起義，目的是殲滅敵人，大好河山就是我們的天然防地，何必勞民傷財去修治城池呢？”

兩軍交鋒，石越遭受小挫。慕容農(nóng)又說：

“石越的裝備是上等的，兵器閃閃發(fā)亮似乎嚇人，但他們耀武揚威，盔甲在外；我們勇于打仗，盔甲在心。要是在白天打仗，有些士兵看到他們的外表會感到膽怯；如果在天黑以后攻擊，一定可以取得全勝?！?br/>

石越喘過氣來，忙著安營立寨，慕容農(nóng)道：“石越兵精人多，不乘銳連續(xù)和我們打仗，卻砍伐樹木建寨立柵，真是庸人自擾！”

牙門將劉木要求帶頭進攻，慕容農(nóng)鼓勵說：“面前有鮮美的食品，誰都想先嘗為快。你確實勇猛可嘉，先鋒就讓你當吧！”

夜幕降臨，劉木帶著四百名壯士從石越營柵翻騰而入，沖殺前秦隊伍。慕容農(nóng)親率大軍，緊跟著殺入大營。秦軍慘敗，石越在混戰(zhàn)中被殺。毛當和石越是苻堅手下有名的猛將，苻堅在慕容垂北上時特地派他倆分別到洛陽和鄴城加強城防，他倆先后陣亡，前秦軍心大為震動。

慕容垂率領丁零及烏桓兵馬共二十多萬，搭了浮橋，渡過黃河，進圍鄴城，慕容農(nóng)的隊伍十多萬從列人去會師，后燕的實力就大為增強了。

風云乍起，多少飛鷹高翔于云霄！鮮卑慕容部王室中乘機而起者，又何止慕容垂父子！

2、西燕的建立

前燕亡國之君慕容暐被前秦封為新興侯，留在長安，他的兩個弟弟慕容泓和慕容沖在外地做官。慕容垂起兵的消息傳到關中，這些鮮卑族的首領們都想復國立業(yè)，擺脫前秦的統(tǒng)治。

原任北地郡長史的慕容泓逃到潼關以東，招集了鮮卑幾千人，回頭占領華陰，打敗秦軍，兵勢一天比一天盛大。

384年三月，他自稱都督陜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慕容泓不承認叔叔慕容垂為燕王——慕容部的最高統(tǒng)治者，只推奉慕容垂為丞相、都督陜東諸軍事，領大司馬、冀州牧、吳主。他要和叔叔平起平坐，也來一個“分陜向治”。

苻堅對權翼說：“以前沒有聽從你的話，致使鮮卑人如此猖狂，關東地方，我不跟他們去爭奪，但是不能讓慕容泓在我身邊稱王稱霸！”他任命苻睿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帶五萬人馬去征討慕容泓。

慕容暐的另一個弟弟慕容沖原是前秦平陽郡太守，他帶領兩萬人馬，在平陽起兵進攻蒲坂，苻堅派左將軍竇沖帶兵去征討。

慕容泓聽到苻睿的兵馬將到，心里很害怕，打算逃到關東去。苻睿粗猛輕敵，準備派兵去阻擊，他的司馬龍驤將軍姚萇勸他說：“鮮卑人都想回到故地去，因而起兵作亂。如果抓住一只小鼠的尾巴，它還要轉過頭來咬你-一口。慕容泓這伙人狗急跳墻，必然要和我們死拼，萬一失利，就悔之莫及！我們只要擂起戰(zhàn)鼓，裝出緊緊追趕的模樣，實際上卻網(wǎng)開一面，讓他們逃奔關東去吧！”

苻堅消滅前燕，把四萬多戶鮮卑人遷移到長安及其附近地方，大部分人陷于被奴役的悲慘境地，如慕容廆的重孫慕容永夫妻倆常常在集市上賣靴為生。這幾萬人都熱切地盼望回鄴城、薊城甚至龍城去。但是苻睿不用姚萇的計謀，硬是把他們包圍在華陰的沼澤地區(qū)，打算斬草除根，殺得一個不留。慕容泓的部眾豁出命來戰(zhàn)斗，大敗秦軍。苻睿來不及逃跑，反被殺死。

慕容泓打了大勝仗，慕容沖在黃河東岸卻被秦軍打得落花流水，帶了八千騎兵投奔慕容泓。遠近各族百姓也紛紛前來參加，隊伍達到十多萬人。

慕容泓派人送信給苻堅說：“請將家兄（即慕容暐)送還我們，我立即帶著關中的燕人保護他回鄴城去。今后我們兩國以虎牢（洛陽以東)為界，永遠作為友好的鄰邦?！?/strong>

原來打算不跟燕人爭奪關東的苻堅，這時卻勃然大怒。

他把慕容暐召到跟前，責備道：“慕容泓的書信在這兒。你要回去，我可以資助。為什么王師在淝水小小挫敗，你的家族就這么猖獗？真是人面獸心！”

慕容暐只是叩頭謝罪，頭皮破裂，血流滿面。苻堅嘆息道：“這是他們三個（指慕容垂、慕容泓、慕容沖)的罪孽，不是你的過錯?！?/strong>

苻堅優(yōu)待慕容暐如往常一樣，但命他寫信招降這三個人。慕容暐暗地派出使者對慕容泓說：“我是牢籠中的人，不能再回來了，你要努力重建大業(yè)。如果聽到我的死訊，你就即位吧！”

慕容泓立即向長安進軍，高興得似乎已經(jīng)坐上了皇位，并且建元燕興，意思是說燕的中興時刻到了。這又是一個燕國的開始，歷史上為了有所區(qū)別，稱之為西燕。

但是，慕容泓興高采烈沒幾天，左右謀臣高蓋等認為他的德望不如慕容沖，而且執(zhí)法太嚴苛，因而把他殺死，立慕容沖為皇太弟，暫且行使皇帝的權力。慕容沖設置文武百官，任命高蓋為尚書令，接著繼續(xù)向長安進軍。

3、西燕與前秦的廝殺

苻堅任命苻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率領五萬人馬去抵敵。兩軍在鄭城（今陜西華縣)西面展開大戰(zhàn)。秦軍只見慕容沖陣后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鼓聲和喊殺聲震天動地，戰(zhàn)旗四處招展，不知有多少燕軍殺來。苻暉軍無斗志，大敗而回。原來，慕容沖命令許多婦女騎著牛馬，揭竿為旗，帶著裝滿塵土的口袋隱蔽在隊伍后面；交戰(zhàn)時擂鼓揚塵，似乎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竟把苻暉嚇跑了。

慕容沖打到灞上，苻堅的第五個兒子河間公苻琳和尚書姜宇帶了三萬人馬迎敵。姜宇，字子居，天水人，少年時在陳不識家放羊，每夜專心讀書，他用繩子扎住自己的頭發(fā)，繩的另一頭拴在房梁上。

讀書讀得困乏了，腦袋耷拉下來，但頭發(fā)被繩子吊住，于是在一陣疼痛中又驚醒過來，繼續(xù)攻讀，直到第二天拂曉。陳不識很賞識他的苦讀，要招他做女婿。但陳老夫人嫌他是個放牛娃，一個勁兒地反對。陳不識擺了酒菜招待姜宇，叫女兒偷偷地相女婿。女兒既看中姜宇眉清目秀，又欽佩他刻苦上進的志氣，十分愿意嫁他，老夫人也只得答應了。

姜宇以后做官，很快榮升京兆尹、御史中丞、尚書。這時秦燕兩軍交戰(zhàn)，秦軍又大敗，姜宇不幸死在戰(zhàn)場上，苻琳中流矢逃回長安。慕容沖占領了長安城西的阿房城（今西安市西阿房村），緊逼長安。

苻堅登上城樓，觀望西燕陣勢，看見慕容沖騎著高頭大馬，東馳西驅，指揮攻城，不禁感慨萬分。十四年前，苻堅滅燕，慕容沖的親姐姐，十四歲的清河公主，一個絕代佳人，被苻堅收入后宮。慕容沖當時才十二歲，長得和姐姐一般美貌，也被苻堅所玩弄。

姐弟二人得寵的消息傳開，長安街頭流傳了幾句童謠說：“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當時王猛還在世，竭力勸諫，苻堅才放慕容沖出宮。如今這小娃兒已長成二十六歲的堂堂漢子，帶領大軍連敗前秦的精銳隊伍，兵臨長安城下，要把苻堅置于死地而后快。

苻堅嘆息道：“這小子從哪兒脫胎換骨，能夠這般無敵于天下？”但他還是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大模大樣地責備說：“你這奴才，為什么到這兒來送死？”

慕容沖扯開嗓門回答：“奴才就是嫌做奴太苦，要來取你而代之！”苻堅派人送慕容沖一件珍貴的錦袍，并附去詔書說：“你遠來長安，太辛苦了，今送你一袍，表示慰問！我過去對你恩重如山，你為什么一下子就變得如此無情無義？”

慕容沖也叫人帶來自稱皇太弟（燕皇之弟)的命令：

“我現(xiàn)在決心奪取天下，哪能理會這種小恩小惠。你們如果知道天命，君臣趕緊束手投降，送回我大燕皇帝（指慕容暐），那么以后對苻家還可寬宏大量些?！?br/>

苻堅氣得七竅冒煙道：“我后悔沒聽王猛和苻融的話，致使這些白虜（對鮮卑人的蔑稱)竟敢如此放肆！”

鮮卑族在長安城內還有一千多人，慕容暐派人聯(lián)絡他們，準備發(fā)動叛亂。他自己去邀請苻堅參加他兒子的婚禮，打算在酒宴中伏兵齊發(fā)，殺死苻堅。不巧這一天下起大雨來，苻堅沒有去赴宴，這樁陰謀也隨即被察覺。慕容暐父子及宗室，連同城內的鮮卑人，不論男女老少，被殺得一干二凈。這是384年十二月的事。

慕容沖聽到慕容暐的死訊，即于385年正月在阿房城登基，自稱大燕皇帝，改元更始。該地原是秦始皇的阿房宮，宮被項羽放火燒毀，后人又在這里造了一座阿房城。城中，秦初留下夯土的臺基高約七米，長約千米（現(xiàn)尚存)。苻堅在臺基上種了密密的梧桐和青竹，景色更為動人。古代傳說風凰一定要棲息在梧桐林和竹叢中，慕容沖小字就叫鳳凰，因此他在阿房城稱帝，更是得意非凡。長安的孩子們也不停地唱著：“鳳凰鳳凰止阿房！”

4、苻堅的窮途末路

苻堅和慕容沖多次交戰(zhàn)，互有勝負。有一回，苻堅遭燕軍包圍追擊，他從最心愛的黃嘴黑馬背上摔到山澗里，那馬徘徊澗邊，垂下韁繩，他伸手還是抓不到。那馬跪了下來，苻堅才拉住韁繩，上了岸。這時，他的殿中將軍鄧邁等人披了野獸的皮，挺矛直沖慕容沖的追兵，追兵們嚇得四散潰逃，才把苻堅救了出來。

西燕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攻陷南門，沖入南城。前秦左將軍竇沖帶領人馬奮勇打退高蓋，殺死燕軍八百多人。這時長安城內的糧食和能下肚的東西都吃光了，到了人相食的地步，燕軍丟下的尸體都被秦軍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幾天后，兩軍又在城西大戰(zhàn)，苻堅獲勝，追擊到阿房城，秦將都要求乘勝攻到城里去，苻堅望著那密不通風的竹林和梧桐，害怕中埋伏，于是收兵回長安。

苻暉常常被燕軍打敗，苻堅怒斥他道：“你是我最有才干的兒子，帶著大軍同鮮卑小兒打仗，卻老是吃敗仗，你還活著干什么？”苻堅原來以為用這種激將法可以使苻暉決一死戰(zhàn)，不料苻暉又氣又恨，手持利劍直刺心窩，一命嗚呼！

前秦的領軍將軍楊定在和慕容沖交戰(zhàn)中取得大勝，俘虜了一萬多鮮卑人，苻堅下令全部活埋。西燕為了復仇，更猛烈地攻打長安城。苻堅親自督戰(zhàn)，身上中了不少流矢，遍體鮮血淋漓。慕容沖縱容部下大肆搶劫，關中老百姓流離失所，幾百里內交通斷絕，炊煙不起。

北方人民在苻堅的統(tǒng)治下，過了二十多個太平年頭，如今前秦統(tǒng)治搖搖欲墜，卻頻頻遭受兵禍和災難。馮翊郡有三十多個堡塢，共推平遠將軍趙敖為盟主，冒著千難萬險，運送糧食接濟苻堅，但大都被慕容沖阻截搶走，人也死了很多。

被西燕俘獲的長安城郊居民秘密派人要求苻堅發(fā)兵去攻燕營，他們可以乘機作為內應。苻堅擔心他們事敗被殺，不忍心去襲擊。來人再三請求說：“我們堅決為國犧牲，死而無恨?！避迗灾坏门闪似甙倜T兵前去，但寡不敵眾而失敗?？v火內應的人，也死了十之七八。

苻堅祭奠亡靈道：“有忠有靈，來就此庭，歸汝先父，勿為妖形。”

他悲痛已極，泣不成聲，殘存的將士們感動地說：“皇上如此痛惜百姓。我們一定同生共死，決無二心?！?/strong>

苻堅在長安同慕容沖血戰(zhàn)近一整年，但孤城一座，糧盡援絕，難以堅守。385年五月，苻堅親自帶了數(shù)百騎兵沖出重圍，到外地去收羅兵力、籌集糧食。他留太子苻宏在長安，諄諄囑咐他只要死守，不能出戰(zhàn)。個把月后，苻宏就守不住了，帶了家屬和殘留的幾千人馬，向西跑了七百多里，到了下辨。慕容沖進了長安，大搶大殺，死難者不計其數(shù)。苻宏從下辨假道武都，向東晉投降，被安置在江州。

當年威武不可一世的苻堅已到了窮途末路，唐代詩人周曇曾為詩感嘆道：“百萬南征幾馬歸？叛亡如猬亦可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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