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溜達到縣城的濱河公園。

陽光正好，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笑聲傳得老遠。

我?guī)У男“宓蔬€沒坐熱，社區(qū)的王大媽就沖我招手。

“蘇老師，快來幫個忙！”

原來社區(qū)組織暑期活動，想請我給孩子們教點隊列動作。

我本想過徹底的躺平日子，但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心軟了。

八年前自主擇業(yè)時，我以為再也不碰和部隊相關的事了。

可生活就是這樣，轉(zhuǎn)個彎又遇上了老本行。

我站起來，整了整衣服。

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就像當年在旅里帶操練一樣。

孩子們圍過來，嘰嘰喳喳的。

我簡單示范了個立正姿勢。

手腳位置、目光角度，都是肌肉記憶。

一個小胖子學得特別認真，但同手同腳了。

我輕輕扶正他的肩膀。

“抬頭，收腹，目視前方。”

這句話脫口而出，仿佛回到了防空營當指導員的時候。

孩子們學得很快，半小時后就能站出個基本隊形。

路過的大人們都駐足看，有的還拿起手機拍照。

我心里泛起一絲久違的成就感。

退役后，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很少有了。

1

教完隊列，我沿著河堤慢慢走。

河邊新修了一條健身步道，是去年才完工的。

記得剛退役回縣城時，這里還是一片雜草灘。

現(xiàn)在成了市民休閑的好去處。

步道旁立著塊牌子，寫著“軍民共建項目”。

我停下看了好久。

想起在政治部宣傳科時，我也參與過類似的民生工程協(xié)調(diào)。

那時在高原跑駐地，幫牧民修路搭橋。

現(xiàn)在環(huán)境變了，但那種參與感依稀還在。

幾個老人在亭子里下象棋。

我湊過去觀戰(zhàn)。

其中一位認出我，熱情地讓座。

“蘇主任，來一盤？”

我笑著擺手。

在部隊時偶爾和戰(zhàn)友下棋解悶，但水平一直業(yè)余。

老人談起縣城這些年的變化。

他說多虧了政策好，生活越來越便利。

我點頭附和。

確實，比起西藏邊防的艱苦，這里簡直是天堂。

2

回家路上，經(jīng)過一家新開的面館。

招牌上寫著“高原牦牛肉面”。

我忍不住走進去。

點了一碗，嘗嘗味道。

老板娘很健談，聽說我在西藏待過，話匣子就打開了。

她說自家兄弟在拉薩做生意，牛肉都是正經(jīng)高原貨。

我吃了一口湯。

那股熟悉的牦牛味，瞬間勾起無數(shù)回憶。

想起在山地旅時，冬天巡邏回來，炊事班總會熬一鍋熱騰騰的牛肉湯。

戰(zhàn)士們圍坐一起，暖身又暖心。

老板娘問我味道正不正宗。

我連說不錯。

其實縣城這家店的味道，已經(jīng)改良得更溫和了。

真正的高原牦牛肉，味道更腥更野性。

但沒必要說破。

每個人記憶里的味道，都是獨特的。

3

下午在家整理舊物。

翻出一本相冊，是2015年旅里比武頒獎時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穿著迷彩服，戴著墨鏡，皮膚黝黑。

那時剛當上政治部副主任，意氣風發(fā)。

對比現(xiàn)在，每天T恤短褲，胡子都懶得天天刮。

真是兩種人生。

妻子說我退役后變懶了。

我反駁說這是享受生活。

其實心里清楚，從緊張到松弛，需要個過程。

頭兩年確實不適應，總想找點事做。

現(xiàn)在慢慢學會了“無所事事”的藝術。

看看書，散散步，幫社區(qū)打點雜。

每月兩萬多的退役金，在小縣城過得挺滋潤。

不愁吃穿，但精神頭得自己找。

4

傍晚又去公園溜達。

遇見老李頭在釣魚。

他是退休教師，也是個軍事迷。

知道我當過兵，總愛拉我聊邊境故事。

今天他釣到條大魚，興奮得像個孩子。

非要把魚分我一半。

推辭不過，我收了。

聊起最近的國防新聞，老李頭說得頭頭是道。

我簡單補充了些一線經(jīng)歷。

不涉及機密，只是些日常見聞。

比如高原戍邊的艱苦，戰(zhàn)友間的友情。

老李頭聽得入神。

他說現(xiàn)在年輕人缺的就是這種歷練。

我笑笑沒接話。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使命。

我們那會兒守邊防，現(xiàn)在年輕人搞建設，都一樣重要。

5

晚上社區(qū)主任打電話來。

說今天隊列教學效果很好，家長們都夸。

問我能不能每周固定帶一次課。

我猶豫了下，答應了。

適度參與社會活動，比完全躺平更有意義。

妻子笑話我，說我還是閑不住。

也許吧。

二十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刻在骨子里。

今天沒做什么大事。

但教孩子、吃面、聊天、收魚，瑣碎而充實。

賬戶上又準時收到了退役金。

數(shù)字沒變，生活卻每天都是新的。

八年前，我以為退役是終點。

現(xiàn)在看，只是個逗號。

在小縣城的慢生活里，我找到了新的節(jié)奏。

（本文作者曾在西藏部隊服役，2017年，副團職務選擇自主擇業(yè)方式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