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9日晚，日本京都。43歲的田中耕一像往常一樣，在島津制作所的實驗室里加班。就在他全神貫注于實驗時，一通用英語打來的國際電話打斷了他的工作。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激動地祝賀他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然而，他的英語并不好，沒太聽懂對方在說什么，還以為是惡作劇，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謝謝”，便掛斷了電話。

誰也沒想到，那通電話竟真的是來自瑞典諾貝爾委員會。他們要表彰的，正是這位看似平凡的工程師——他開發(fā)的“軟解吸電離”質(zhì)譜分析方法，為生物大分子研究打開了全新的大門。

消息傳出后，媒體蜂擁而至。田中被臨時從實驗室叫到公司會議室時，仍穿著工作服、略顯拘謹。他頻頻鞠躬致歉，說自己正在工作，沒來得及換裝。面對閃光燈，他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其實，這一成果……源自一次錯誤的實驗?！?/p>

從錯誤中誕生的奇跡

1959年，田中耕一出生于日本。他畢業(yè)于東北大學工學部電氣工程系，1983年加入位于京都的島津制作所，從事質(zhì)譜儀的研發(fā)。

那時，科學界正致力于探索如何讓生物大分子——如蛋白質(zhì)、DNA等——在不被破壞的情況下實現(xiàn)電離分析。直接用激光照射這些分子往往會把它們“炸碎”，研究陷入瓶頸。

為了找到一種既能吸收激光能量、又能溫和“釋放”分子的基質(zhì)，田中進行了數(shù)百次實驗，屢屢失敗。直到1985年2月的一天，他意外地犯下了一個“低級錯誤”。

那天，他原計劃將鈷納米顆粒溶于丙酮中，卻誤將它們加入了甘油。兩種液體同樣透明無色，但特性迥異——丙酮易揮發(fā)、有果香味；甘油黏稠、無味、且沸點高出數(shù)百攝氏度。

田中發(fā)現(xiàn)搞錯后，沒有立刻放棄，而是想著能否順便回收鈷顆粒。于是，他用激光照射混合物，希望加速甘油的蒸發(fā)。就在監(jiān)測數(shù)據(jù)的過程中，一個從未見過的信號峰赫然出現(xiàn)在儀器屏幕上——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非破壞性電離”跡象。

這次錯誤的實驗，成為了改變他人生的轉(zhuǎn)折點。

后來，他將這一方法命名為“軟解吸電離（Soft Laser Desorption）”，并申請了專利。論文發(fā)表后，雖然最初沒有給公司帶來直接利潤，但卻悄然為未來的生物質(zhì)譜革命埋下了伏筆。

一個謙遜的天才

多年后，島津制作所的許多同事都升任管理層或成為高級技術(shù)人員，而田中依然每天穿著工作服，守在實驗臺前。他對職位毫不在意，最在乎的是實驗儀器的精度與數(shù)據(jù)的可信度。

有人覺得他“有點怪”，但正是這種執(zhí)著，使他成為科學史上的傳奇。

當諾貝爾獎的榮譽真正降臨時，田中幾乎不敢相信。

公司總經(jīng)理親自為他頒發(fā)巨額獎金，并任命他為董事。那一年，他成為日本戰(zhàn)后最年輕、也是學歷最低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更是唯一一位來自工業(yè)界的獲獎者。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工程師，到站上世界舞臺的科學家，田中耕一用一次“錯誤的實驗”，詮釋了科研最動人的真相——

偉大的發(fā)現(xiàn)，往往藏在意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