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我的圣母瑪利亞！” 瑪麗亞杏眼圓瞪，微張著嘴，表情看上去好像隨時會暈過去。
“您，您在跟我說笑嗎？”女孩兒小心翼翼地望著父親，希望父親若澤一世說這只是一個玩笑。
若澤一世望著長女，他與妻子瑪麗安娜·維多利亞曾有過8個孩子，3個女兒和1個男孩兒生下來就沒了氣息，活下來的只有4個女孩兒。接下來，無論自己如何努力，也沒有兒子降生，長女將會繼承王位，只是……
“我們必須考慮外國勢力通過聯(lián)姻介入王權(quán)的可能性……必須要保證繼承權(quán)在布拉干薩家族手中。”若澤一世對女兒道：“所以，佩德羅是最好的選擇。”
瑪麗亞茫然地喃喃道：“可是，佩德羅他是修道院長……他是……他是我的叔叔啊！”
女孩兒目光呆滯，嘴里喃喃道：“圣母瑪利亞，我怎么能嫁給親叔叔呢？”
01 布拉干薩
布拉干薩王朝是西班牙第四個，也是最后一個王朝，開始于1640年若昂四世，傳到若澤一世這里，剛剛第四代。
16世紀中葉，葡萄牙設立巴西總督，在巴西開發(fā)種植園、開采金礦。若昂五世統(tǒng)治期間，平均每年有超過8噸的黃金從巴西流入葡萄牙。金錢給足底氣，若昂五世試圖將葡萄牙打造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然在幾次戰(zhàn)爭并且斥巨資修建里斯本皇宮后，葡萄牙財政狀況比他剛登基還要糟糕。
老國王雙腿一蹬，給兒子若澤一世留下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若澤一世著手重組葡萄牙的法律、經(jīng)濟和政治結(jié)構(gòu)，故而被稱為：“改革者”。動了貴族們的蛋糕，社會必然動蕩不安，他與妻子遲遲沒有生下男性繼承人，又在暗流涌動下平添了一把火。為了穩(wěn)定局勢，長女瑪麗亞·弗朗西斯卡·伊莎貝爾·何塞法·安東尼亞·格特魯?shù)滤埂愃贪材取さ隆げ祭伤_早早就獲得了貝拉親王這一頭銜，也就是王位的推定繼承人。
瑪麗亞接受帝王教育，還被培養(yǎng)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堅持參與主日崇拜、彌撒等教會活動，但同時被告誡：王室的責任高于一切。
“孩子，婚姻從來都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了國家延續(xù)?！比魸梢皇缹ε畠阂馕渡铋L地說道，“佩德羅性格溫柔，沒有野心，既能幫助你穩(wěn)定政局，又不會影響王權(quán)?！?/p>
瑪麗亞囁嚅道：“可是教會……”
若澤一世強勢地道：“教會會同意的，我向教皇申請了特批。”若澤一世聲音冷酷： “別人都說讓一位女王坐在王座上，就像讓綿羊領(lǐng)導狼群 —— 她的溫柔只會讓國家陷入混亂。你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瑪麗亞張了張口，卻一個音節(jié)都沒能發(fā)出。
老國王意味深長地對女兒道：“我這是為了你好，如果你還想坐上這個王位的話?！?/strong>
瑪麗亞心亂如麻，總覺得哪里都不對，卻無法說出口。天主說女性不能擔任基督代言人，但自己卻是王國的合法繼承人。天主說，女人應當順從、虔誠、專注家庭。可自己是王儲，理應將目光放在國家大事上，這又與教義完全相反。
國家責任這把”利刃“懸掛在頭頂，虔誠順服有何用？教導她遵從教義，七代以內(nèi)的血親不得成親，又告訴她除非嫁給親叔叔，否則統(tǒng)治之路荊棘叢生……瑪麗亞有無數(shù)問題想問，話語哽在喉間，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1760年6月6日，26歲的瑪麗亞與43歲的叔叔佩德羅在皇家巴拉卡達阿茹達宮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02 神圣婚姻
佩德羅是一位非常虔誠的教徒，但同時也是一名忠誠的布拉干薩成員。
他或許容貌普通，19世紀自由派歷史學家奧利維拉·馬丁斯對他的描述如下：“……國王簡直丑得不能再丑了，他長著一張白//癡的臉，表情猙獰，頭發(fā)蓬亂，一副醉漢的神情，像個圣器保管員?！?/strong>
他在政治立場上始終保持中立，像是個老好人，被要求評價某個人的時候，佩德羅永遠會回答：“他有能力，也很合適！”因為他總是這么說，所以得到了一個綽號“卡帕西多尼烏斯”（Capacidónius）。
其實他絕對是個聰明人，從不干涉政治，公開場合永遠落后妻子半步，展示出”守護者“形象。盡管是共治者，但佩德羅專注于宗教活動和打獵，園藝，對妻子的所有決定都表示支持。
16年來，兩人一共生下6個孩子，3個活到成年，分別是長子若澤、三子若昂和四女瑪麗安娜·維多利亞，其他3個孩子都在童年夭折。
曾令瑪麗亞惶恐不安的婚姻反倒成為助力，天知道，她曾無數(shù)次跪在天主面前祈禱： “感謝上帝賜予家庭與王國的穩(wěn)定?！?/strong>
但瑪麗亞的人生從來都不曾順遂。1755年11月1日（萬圣節(jié)）早晨，災難降臨葡萄牙。首都忽然爆發(fā)里氏9級地震，地震、海嘯以及隨后的大火摧毀了里斯本。
彼時若澤一世正在圣喬治城堡做彌撒，突然間地動山搖，祭壇崩塌，大主教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巨石砸中，當場身亡。人們拼了命地向外逃，若澤一世被侍從攙扶起來往外奔去，但人實在太多了，他深一腳淺一腳，踏著死去民眾的尸體好不容易離開教堂。
大約是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若澤一世從此拒絕進入任何石質(zhì)建筑，只住在巨型帳篷內(nèi)。更糟糕的是，他再也不肯進入議事廳，導致龐巴爾侯爵獨攬大權(quán)，君權(quán)和相權(quán)失去平衡。
1774年9月，若澤一世墜馬，全身癱瘓，徹底失去了統(tǒng)治能力。
03 第二段神圣婚姻
因為頸椎粉碎性骨折，若澤一世喪失了行動和語言能力，僅通過耳語傳遞消息。
醫(yī)生準備了大量鴉片酊為他鎮(zhèn)痛，藥品用量足夠令人瘋狂。
老父癱瘓，瑪麗亞卻松了一口氣。這些年，若澤一世的脾氣可以說古怪至極，應付起來頗為吃力?，F(xiàn)在這樣，也算是一種解脫吧。忽然有侍衛(wèi)通傳，病入膏肓的老國王要見王儲。
瑪麗亞來到父親床前，老頭面皮耷拉著，嘴角流著涎水，眼睛盯著床頂?shù)尼?，許久才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喉間發(fā)出低啞的嘶吼，瑪麗亞不得不將耳朵湊在父親唇邊。“讓若澤迎娶瑪麗亞·弗朗西斯卡·貝內(nèi)迪塔公主為妻。”
瑪麗亞瞳孔放大，如果說自己與叔叔的結(jié)合是不得已而為之，現(xiàn)在，為何要長子迎娶他的親姨母呢？
“父親，”瑪麗亞嗓音顫抖：“這違背了神圣秩序，違背了自然理性……”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老頭兒冷酷的眼神打斷了。老頭眼神惡狠狠地，仿佛一匹餓狼，涎水卻順著嘴角拖得老長，令瑪麗亞瑟縮了一下。他頭上青筋崩起，聲音嘶啞地道：“我快死了，我死之前還沒見到孫輩誕生，你是想讓布拉干薩家斷子絕孫嗎？”
瑪麗亞惶恐起來，又聽到父親說道：“我不希望別人插手若澤的婚姻，”他意味深長地道：“我要繼承人流淌著布拉干薩家族的血液?！?/strong>
沒人敢違背老國王的意愿，哪怕瑪麗亞、若澤王子和貝內(nèi)迪塔三人都極不情愿，婚禮還是如期舉行。
1777年2月21日，若澤王子在里斯本與他的姨母瑪麗亞·弗朗西斯卡·貝內(nèi)迪塔公主結(jié)婚?；槎Y三天后，他的祖父兼岳父若澤一世去世，母親繼位，若澤王子成為新的王位繼承人。
04 變革中的時代
瑪麗亞的統(tǒng)治處于葡萄牙帝國的艱難時期。
先是加冕的時候，除了她丈夫和次子，其他幾位重要王室成員都患上了麻疹，瑪麗亞不得不推遲加冕時間。隨后的加冕儀式上，里斯本大主教拒絕宣讀傳統(tǒng)禱文 “汝乃神選的戰(zhàn)士”，改用 “汝乃神憫的器皿”，令瑪麗亞攢了一肚子的怨氣。
登基之后，瑪麗亞在一眾貴族的催促下將龐巴爾侯爵革職并流放出宮廷，穩(wěn)定了貴族階層。他們還希望殺了龐巴爾，瑪麗亞卻沒有聽從。她覺得侯爵促進葡萄牙工業(yè)發(fā)展道路是對的，只是反對勢力強大，剛剛登基的她還沒坐穩(wěn)王座，只能暫且順應大流。
“他們說我婦人之仁，說我只懂得編織鞋襪……” 瑪麗亞冷嘲一聲，“我只是想推動教育改革，一幫子老頑固都沖上前來，‘女人怎么能理解國家的根本利益？’” 女王學著老頭們的腔調(diào)哼道：“您的仁慈只會讓宗教秩序松弛?！?/strong>
說到這里，瑪麗亞又苦笑道：“可是，我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strong>
聽到此處，佩德羅攬住妻子肩頭，將她擁入懷中?！奥齺?，對付這些老頑固，我們得有耐心?！?/p>
或許是投桃報李，龐巴爾侯爵寄來一封密信，瑪麗亞打開一看，一股寒意從順著后脊梁爬了上來。龐巴爾在信中寫道：“先國王本想待若澤王儲生下繼承人后便跳過您，將王位直接交給王儲繼承……”
他好意提醒：“朝中秉承同樣想法的朝臣很多，您處理公務時需慎之又慎?！?/p>
瑪麗亞拿著信呆呆地坐了很久，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在父親的眼中我算什么啊！”
天賜王權(quán)，如果這是天父的安排，為什么能被任意剝奪？
“讓我嫁給親叔叔，讓我的兒子迎娶親姨母，原來他只需要一個布拉干薩坐在王位上，是不是我，根本不重要。” 瑪麗亞又哭又笑，多年來為了繼承王位做出的努力，回頭看看不過是笑話。
然而，瑪麗亞沒有時間整理情緒，1776年，美國獨立引發(fā)一連串后果。所有海外殖民地都意識到君權(quán)并非不可戰(zhàn)勝，民族運動的種子已經(jīng)埋下，反抗的浪潮已經(jīng)在醞釀。巴西金礦運來的黃金越來越少，南美殖民地邊界爆發(fā)沖突?，旣悂喯肱沙鍪构?jié)調(diào)停，軍方和外交官們卻不肯聽令，只用女人懂什么戰(zhàn)爭推脫，迫使瑪麗亞不得不任命丈夫佩德羅三世為名義上的軍隊統(tǒng)帥居中策應。
國際形勢風云變幻，朝堂上凈是掣肘，瑪麗亞走得步步艱難。家中的事情竟然也不消停，瑪麗亞的長子若澤從小身體就不好，最近更是頻繁患病，姨母妻子兩次流產(chǎn)，沒有子女誕生。
最糟糕的是，她的丈夫佩德羅三世病了，御醫(yī)們束手無策。他常常抱怨“頭痛如戴鐵箍”，晚上也睡不安穩(wěn)，經(jīng)過放血治療也沒有緩解跡象。
自結(jié)婚以來，佩德羅對瑪麗亞的決策始終表示支持。人們都說宮廷中未聞二人因政治分歧產(chǎn)生沖突，在歐洲王室中頗為罕見。卻只有瑪麗亞知道她與丈夫之間的復雜情感。
他們都是虔誠的教徒，他們對彼此間的叔侄關(guān)系很在意，但他們又都將王國的利益放在首位。
她與佩德羅，他們是愛人，是血親，是共犯。
“我們的血肉，我們的罪孽將鑄就葡萄牙的盾牌?！?/strong>勉強說完這一句，佩德羅一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口中赫赫作響，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他握緊瑪麗亞的手，只用目光描繪不舍。瑪麗亞反手抓住丈夫的手指，淚如雨下。她以為自己與丈夫之間是親情，是責任，但當他要離開的時候，卻只覺得心痛如絞。是的，瑪麗亞有一種感覺，佩德羅即將離開。
男人張著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里淌出一連串淚水。他想說點什么，卻始終沒能發(fā)出聲音，在瑪麗亞德淚眼中，他昏睡過去，再也沒能醒來。
“女王陛下還在小教堂嗎？”
“是的，她在祈禱，不許任何人靠近。”
05 幻覺來襲
“女王最近似乎有些……過于沉迷于祈禱了?！币晃皇膛畱n心忡忡地道。
另一位侍女壓低聲音說道：“她要求我們把宮中所有鏡面都遮蓋起來，說看到地獄的火焰在吞噬一切……”
自佩德羅三世去世后，瑪麗亞的情緒非常不穩(wěn)定，有時會突然暴起，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摔碎。她就像是多年被強行壓制的火山，左圖右沖，試圖殺出重圍。
是的，即便已經(jīng)登基十多年，瑪麗亞受到的窩囊氣卻沒有減少，朝臣總會在各種地方尋點不痛快出來。
在奏疏上以陰性詞尾的 “婦見”(opini?o feminina)代替"陛下圣裁"；被拒絕登上艦船，因為 “船殼會被月事污染”；佩德羅去世后，官員們催促她增設攝政王，仿佛女性國王是國家的恥辱……
除了佩德羅，瑪麗亞在朝堂上沒有遇到一個對她飽含善意的人。每個人都有兩幅面孔，前倨而后恭，陽奉陰違。當面陽光明媚，背轉(zhuǎn)身后便露出獠牙來。
而現(xiàn)在，佩德羅走了，若澤王儲纏綿病榻，再無一人可信。
瑪麗亞幾乎沒有一晚安眠，這一日，她突然在會議中哭泣，稱上帝要奪走她的一切，令在場的官員無不驚駭。（引自 1787 年王室秘書日記）
外交大臣路易斯·平托道：“女王曾在內(nèi)閣會議中突然指責內(nèi)政大臣與西班牙勾結(jié)，卻沒有拿出任何證據(jù)……多年以來，她都受到神經(jīng)質(zhì)困擾……”
因為無法相信任何人，每次簽署文件前，瑪麗亞必須禱告數(shù)次，再閱讀數(shù)次才肯簽名，積壓政務，令臣下抱怨連連。
1788年9月，若澤·德·布拉干薩因天花在里斯本逝世，年僅27歲。
精心培養(yǎng)的長子的離開令瑪麗亞危若累卵的神經(jīng)繃到極限，她闖入病房徒手撕扯沾血的床單，大聲尖叫道："魔鬼帶走了我的孩子！"
11月，瑪麗亞僅剩的女兒瑪麗安娜·維多利亞死了，還帶走外孫安東尼奧，那個只活了12天的可憐孩子。一場又一場離別就像是一把刀，惡狠狠地將瑪麗亞心臟剜出來凌遲。
朝堂中人并未放過這個可憐的女人，習慣性將問題推到“女王”身上：王儲的死是因為女王在哺乳時有邪念，導致神罰。
瑪麗亞哆哆嗦嗦跪在告解神父面前，伊納西奧·德·圣·卡埃塔諾修士已經(jīng)是她最后能信任的人了。“是我真的未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嗎？還是我們所犯的罪孽讓天父帶走了我的孩子……”女王抱住神父的腿：“Father，請您告訴我，是我的錯嗎？”
1788年11月29日，卡埃塔諾修士因腦血栓倒在了祭壇旁。得到消息后，瑪麗亞直挺挺倒在床上，仿佛一塊喪失了語言功能的木頭。
06 法國大革命
宮廷里，朝堂上充斥著陰謀與背叛。
支持她的人、信任的人全部離她而去，瑪麗亞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一個連孩子都沒照顧好的女人，怎能管好國家？”
“女人的大腦本就無法承受王權(quán)的重量，瘋癲是神對‘女性干政’的懲罰?！?/strong>
“女人總是會被情緒吞噬，我認為應由王儲若昂攝政，這是拯救國家的唯一辦法……”
疾病被認為是上帝的懲罰或者魔鬼的造訪，王室成員的接連死亡被認為是女王失德的體現(xiàn)。
沒有人幫助陷入抑郁情緒的瑪麗亞，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德不配位必遭災禍。她陷入自我懷疑和焦慮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fā)，對瑪麗亞造成毀滅性打擊。
她在寢宮中走來走去，無意識地咬著指甲：“上帝賦予我們神圣的權(quán)力，民眾就像未馴服的野獸，給他們一點自由，他們就會撕碎主人……”
瑪麗亞曾試圖說服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共同出兵干預法國革命，西班牙卻因自身利益沒有答應。隨后，法國傳來沒收教會財產(chǎn)、處決教士等消息，又強烈地觸到虔誠的瑪麗亞內(nèi)心深處。她在給羅馬教皇地信中寫道：“法國的魔鬼不僅要推翻國王，還要推翻上帝?！?/strong>
構(gòu)建瑪麗亞人生的基石君權(quán)神授被革命浪潮狠狠地鑿出一個缺口，令本就惶惶不可終日的女人仿佛驚弓之鳥，生活在恐懼之中。
她的幻覺愈發(fā)嚴重起來，開始混淆時間和人物。在一次公開的活動中，瑪麗亞忽然抱住僅剩的次子若昂，撫摸著他的臉頰哭泣道：“若澤，你終于回來了?！?/strong>在場的貴族無不震驚。
1793年1月21日，法國波旁王朝第五任國王路易十六被送上了斷頭臺。
1793年10月16日，奧地利女大公，法國王后瑪麗·安托瓦內(nèi)特也死在了斷頭臺上?，旣悂喸趯m廷尖叫：“基督在人間代理人竟被平民斬首，他們弒君之日，便是弒神之始！"
她光著腳跑到宮門口，抓住衛(wèi)兵大喊道：“向凡爾賽方向開炮！”
1799年，王儲若昂出現(xiàn)在議會中：“我的母親已經(jīng)無法履行君主職責，我將代其攝政。”
07 瘋女瑪麗亞
1794年，英國外交官發(fā)回報告："女王陛下像受驚的母鹿般在長廊奔跑，扯下窗簾裹住自己，哭喊劊子手來了……她的指甲因抓撓大理石柱斷裂滲血。"
1799年，御醫(yī)弗朗西斯科·梅洛記錄："陛下今日吞食燭臺蠟油，稱這是'最后的圣餐'。我們不得不移除房內(nèi)所有可燃物。"
1800年，侍女記錄：“陛下深夜高唱圣歌，白晝裹毯蜷縮柜中，將腐爛水果藏于床下，稱‘為天使保留食物’……”
外交大臣路易斯·平托給葡萄牙駐倫敦大使寫了一封信，報告了當時的一些事件：我非常悲痛地通知您，女王陛下正遭受憂郁癥的折磨，病情已惡化為精神錯亂，甚至到了令人擔憂的完全譫妄的地步。鑒于這一不幸的情況，我認為，如果曾在類似情況下曾為國王陛下診治的首席醫(yī)師威利斯醫(yī)生能夠盡快蒞臨里斯本，將會大有裨益……女王一直性情憂郁，容易受到神經(jīng)質(zhì)的困擾。她性格非常順從，但又略帶羞澀，想象力豐富，生活習慣偏向靈性。多年來，她一直飽受胃痛和腹部痙攣的困擾，由于她厭惡瀉藥，尤其是灌腸劑（從未同意使用），病情往往會惡化……
一條又一條的記錄表明，葡萄牙第一位女性國王，瑪麗亞一世已經(jīng)徹底陷入癲狂。
喪失了意識的瑪麗亞并不知曉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1801 年，西班牙和法國入侵葡萄牙，奧利文薩鎮(zhèn)失陷；
1805年，攝政王若昂的妻子卡洛塔·華金納公主忠于西班牙利益，試圖廢黜丈夫、奪取政權(quán)；
1806年，法國元帥朱諾率領(lǐng)的法西聯(lián)軍發(fā)動了法國對葡萄牙的第一次入侵，王室逃亡巴西。
瑪麗亞渾渾噩噩地被帶上船，腳步凌亂，目光呆滯。她仿佛不在意自己在哪兒，也不認識身邊的人。途中艦隊遭風暴，瑪麗亞卻仿佛忽然醒了過來，她試圖沖上甲板，卻被侍衛(wèi)們擋在船艙內(nèi)?？蓱z的女王用頭撞著艙門，突然用清晰的拉丁文大喊："Ne pereatis propter me!" （不要因我而滅亡！）隨后，喉嚨間發(fā)出低低的，仿佛哭泣一般的嘶吼，仿佛一只被迫離開家園的瘋鹿。
08 里約熱內(nèi)盧
抵達里約熱內(nèi)盧后，瑪麗亞被安置在卡爾莫修道院，攝政王若昂才是實際掌權(quán)者，負責處理流亡政府的所有事務。
瑪麗亞的語言能力進一步退化，最初嘴里罪孽、憐憫這兩個詞反反復復出現(xiàn)，到了后來，僅僅能發(fā)出單音節(jié)的啊、嗚。
1812年，瑪麗亞的認知退化至嬰兒水平，只對搖鈴聲有反應，偶爾會低聲嚎叫表達自己的需求。
負責照料瑪麗亞一世的宮廷醫(yī)師曼努埃爾?達席爾瓦在 1812 年的私人日記中寫道：“女王的狀況日益糟糕，妄想與混亂已成為常態(tài)，清醒的時刻（若曾有過）如今已完全消失?！?/strong>
1815年，若昂宣布葡萄牙、巴西和阿爾加維聯(lián)合王國正式成立，曾有人提議讓女王陛下出席儀式，但被攝政王否決，理由是女王陛下的狀態(tài)不允許她面對公眾。
英國外交官斯特恩曾在報告中這樣寫道：“女王陛下被完全隱藏起來，仿佛一個被遺忘的幽靈。我們從未在公開場合見過她，甚至王室成員也極少提及她的狀況?！?/strong>
1816年3月20日，瑪麗亞在里約熱內(nèi)盧市的卡爾莫修道院去世，享年81歲。
有侍女聲稱："她突然安靜地撫摸我的臉，清晰地說'若澤，原諒媽媽'，隨后去世。"
但御醫(yī)卻認為，女王陛下臨死前只是喉肌發(fā)出一些痙攣的雜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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