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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24 日，國游暢銷榜發(fā)布了 2025 年國游銷量春季榜，其中《無限機兵》以 30 萬套的銷量位列榜單第二。只看銷售額，《無限機兵》則已經成為國單收入的第一名。截至目前，游戲好評率已達 92%。

真格基金于 2021 年 Pre-A 輪階段投資了《無限機兵》 背后的團隊神織科技，而 神織科技也是中國首支類魂游戲開發(fā)團隊。

作為一個資深單機游戲玩家，Sense Games 的 CEO，也是《無限機兵》的制作人楊濱（VISKEM）一直有個 ARPG 夢。在《無限機兵》立項后，為了實現(xiàn)這個夢想，他「東拼西湊」出一個 5 人團隊，并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頂著實習生的薪資過活。

后來，項目雖然獲得索尼中國之星的賞識，卻也因偏 2A 體量的 ARPG 類型，以及掛著「二次元」「類魂」熱門標簽，嚇退不少獨立游戲發(fā)行。即便過程有些曲折，但楊濱在回顧項目經歷時，仍覺得收獲滿滿。在他看來，如果職業(yè)生涯有白金成就，那團隊這一周目也算是跳了不少的獎杯。

本文轉自游戲陀螺，以下為原文：

十年前就想做一款二次元《黑暗之魂》

Q：您什么時候進入游戲行業(yè)的？都做過什么？

楊濱：2010 年左右，那時還是頁游時代，我主要從事一些運營技術工作，為網絡游戲搭建用戶平臺，規(guī)劃服務器運維相關工作。更早期也做過界面設計，像 Web UI、APP UI 之類，所以后來也做游戲界面。

Q：聽說中間還做過游戲社區(qū)的站長？

楊濱：當時做過一個叫「VGLOOK」的成就網站，就是整合 PlayStation、Xbox 和 Steam 的成就數據。算是國內最早的兩個獎杯網站之一。大概是 2012 年的事，后來因為想做游戲就給放下了。但最近我又把它恢復了，畢竟建立它的初衷也是作為自己的游戲資料庫，后續(xù)修繕一番，看能否繼續(xù)簡單運營下去。

Q：「密謀」做《無限機兵》大概是什么時候？

楊濱：2015 年左右便有了些想法。當時為了進一步熟悉行業(yè)環(huán)境，我也組織過 2016、2017 年兩屆成都區(qū)的 Game Jam 48 小時開發(fā)活動，之后才真正下定決心自己去做一個游戲。

我一直希望能做出一個系列作品 Title，恰巧在 2016 年關注了 AlphaGo 的圍棋比賽，我便瞄準了 AI 主題。當時也沒有太多 AI 相關的 Title 出現(xiàn)，所以，出于職業(yè)習慣，趕緊將 ailimit.com 注冊掉。在主題確定后，便直奔自己最喜歡的《黑暗之魂》或者說 ARPG 方向。

Q：當時手游市場這么熱鬧，怎么不去做手游？

楊濱：因為在 2013~2014 年，手游市場就已經顯現(xiàn)出產品大面積死亡。大家也都逐漸發(fā)現(xiàn)，只有頭部幾款能取得成功，不少手游團隊幸苦開發(fā)兩三年后，最終項目被砍掉，非?？上АＫ援敃r也有過疑惑：為何很少有團隊選擇像一些日廠那樣，做成本沒那么高，但踏踏實實用多部作品沉淀出一個系列的單機游戲呢？

回想國內似乎只有早期的《仙劍奇?zhèn)b傳》、《軒轅劍》、《古劍奇譚》等少數 IP 堅持在這條路上立下了系列口碑，雖然會有一些時代的關系。而像日廠經典的傳說系列、軌跡系列，其開發(fā)工業(yè)并非大家無法企及的水平，它們依然在全球保持著一定的成功，IP 的價值延續(xù)至今。

由「從不赤字」的 Falcom 出品的「軌跡系列」

Q：作為初創(chuàng)團隊，怎么一上來就整 ARPG 這種大活兒？

楊濱：倒是沒想過做小體量項目練手，在 2015 年前后也有幸接觸過不少獨立游戲開發(fā)者，但做的項目都較輕度，對我的目標來說，難以積累到有效的技術經驗，而商業(yè)機會也較匱乏，導致看不見長遠的未來。所以當時考慮，如果未來做游戲，一定得直奔著最終要做的目標走。

Q：風格上為何選擇「二次元+魂」？

楊濱：「二次元」算是很早就確定了。2017 年的《BLAME!》給了我不少啟發(fā)，當時認為類魂的玩法加上這樣的視聽氛圍，一定非常出色！不過我也知道，以當時的技術、經驗，不見得能做出這樣的效果，但有個極具挑戰(zhàn)的長遠目標終歸是好事。

《BLAME!》

當時也預感到寫實風格的單機游戲會越來越多，所以，如果是卡通渲染風格的《黑暗之魂》，也許一時半會沒有太多重復性——當時有預判五年內應該不會出現(xiàn)，誰知道 2019 年《噬血代碼》就出來了（笑）。

萬代南夢宮的《噬血代碼》

Q：真正把團隊拉起來是什么時候？

楊濱：大概在 2017 年底前，這項目都處在獨自開發(fā)的階段，當時做了個類似《曠野之息》的片段，也給一些公司看過，但大家似乎都對項目的未來沒底。

后來《迷霧偵探》團隊的兩個主力技術看到 Demo 后認為挺有意思，就想一起把項目做起來，才成立了 4-5 人的團隊。接下來的一年里，我們做出了更接近當下《無限機兵》形態(tài)的 Demo，也恰巧在 2018 年遇上了索尼中國之星計劃第二期。

Q：所以項目加入了 2019 年第二期中國之星計劃？

楊濱：對，運氣挺好，2018 年底投稿后很快便選上了。

Q：索尼中國之星的入圍標準高嗎？

楊濱：似乎沒有特別固定的標準。每個階段的中國之星是有變化的。記得當時第二期的標準，是「必須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可玩 Demo」，否則無法入選。這可能跟早期國內很多單機游戲的最終出產率有關。

過程中始終保持著一種貧窮

Q：聽說項目進行過一輪大調整？

楊濱：算是。2019 年初發(fā)布預告片后，為了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團隊補充了專職的編劇，徹底梳理了一遍世界觀框架和核心概念。后來投資到位后，我們也有了更多能力去招聘優(yōu)秀的人，團隊從 5 人拓展成 15 個人，才真正開始推進整個項目。

Q：項目成本方面如何？

楊濱：主要是團隊人力成本，美術外包大概占總成本的 2—3% 左右。確實挺窮，以至于不少外包合作方都沒讓我們提前支付太多費用，而是等游戲做出來再說。

Q：太會省錢了。

楊濱：不過這些也跟項目的背景情況和當時各個階段展現(xiàn)的質量有關系。合作方也可能是感受到了這款游戲的挑戰(zhàn)價值，才接受以這樣的方式給予支持。當時大家也很少有機會一起參與國內原創(chuàng)的中大型體量 ARPG。

Q：發(fā)行（中電博亞）當時對《無限機兵》是怎樣一個態(tài)度？

楊濱：在項目末期，發(fā)行大膽接手了《無限機兵》。2023 年初，當時的版本跟現(xiàn)在差距還十分明顯。那時我們接觸過不少海內外發(fā)行，但多數沒有后續(xù)。雖然我們心底很清楚《無限機兵》的內容框架，包括故事線，所有的邏輯都做得較為豐富。但說實話，在那個時候能表現(xiàn)出來的內容依然非常有限。

也是他們接手后，我們才有機會在最后一兩年把內容填充到目前的狀態(tài)。而中電博亞也算是少有的，參與發(fā)行過面向全球的 2A 以上動作游戲的國內發(fā)行商之一。

Q：為什么當時發(fā)行不敢接這種 2A 體量的項目？

楊濱：可能因為當時市面上沒有太多成功的 2A 案例，所以都不太好把握。而當你提出想做一款《黑暗之魂》那樣的游戲，且各方面資源都沒那么優(yōu)秀時，大家或多或少都會疑惑：這真行得通嗎？你拿什么去跟《黑暗之魂》比呢？

我想，這可能也忽略了一個問題：其實很多單機游戲并非一定要跟該賽道最頂尖的作品相媲美。這種感覺類似看書或看電影，當我把幾款熱門作品看完后，倘若真正喜歡某個類型，也會繼續(xù)挖掘一些該類型的非最熱門作品，只是先后順序的問題罷了。

另外，大家可能比較擔心這類型項目的成本和回報。雖然項目可能只有五萬到十萬個玩家購買，但只要成本控制得當，很多項目其實都有發(fā)揮的空間。同時，開發(fā)者也有機會大膽發(fā)揮自己的才華。所以，我覺得開發(fā)者或投資者如果把心思放在長遠的作品價值沉淀上，自然會有更多的膽量面對中大體量作品。

Q：最近國游春季銷量榜出來了，《無限機兵》以 30 萬套銷量位列第二，其實按銷售額劃分已經是第一了，利潤應該不錯？

楊濱：很難講，不過這部作品成本有限，且該類型玩家也會持續(xù)尋找同類作品游玩，所以相對而言，《無限機兵》的長尾可能會相對健康一些。總之還是得繼續(xù)努力提升品質繼續(xù)多賣一些吧。

想做出經典類魂關卡，需要更多手工活

Q：游戲上線后 IGN 給了 5 分，當時什么感覺？

楊濱：以前做 VGLOOK 時，每天都會搬運各個新游戲的 IGN/GameSpot/GameInformer 等媒體評分。如今 IGN 突然把 5 分貼到自家作品上，心情還是略復雜。雖然我們也知道給媒體版本會有一些 Bug，但其他媒體的評分倒是跟我們預估也差不多，大多都在七到八分。

后來有朋友調侃說 IGN 當時給《死亡擱淺》打了 6.8 分。我安慰自己說：「那行，原來咱也就比小島秀夫差了 1 分」（苦笑）。何況總念著這事兒也沒意義，當時還得抓緊時間繼續(xù)優(yōu)化體驗。

Q：《無限機兵》廣受好評的一點是地圖設計，這好像跟多數國產類魂游戲以戰(zhàn)斗為側重點不太一樣？

楊濱：可能在思考作品差異化時，大家最先能想到的是將核心 GamePlay 設計出差異化，而慣性思維也往往會認為「戰(zhàn)斗即核心 GamePlay」。于是整個團隊就一股腦去研究如何把戰(zhàn)斗做出創(chuàng)意，在內容流程、講故事環(huán)節(jié)則按照自己過往熟悉的思路來。

這次《無限機兵》在內容流程體驗上較為看重，這點也體現(xiàn)在了地圖設計中。為了做出 FS 經典魂那種味道，設計上需要大量細節(jié)思考以及手工活，而其它東西也都要為地圖做配合，才能形成優(yōu)秀的內容流程。所以大家津津樂道的「地圖設計優(yōu)秀」可能也直觀反映出這樣做是對的。

Q：如果統(tǒng)一圍繞地圖關卡做，那是不是全員都跟關卡設計師玩極限拉扯？

楊濱：不少時候會因關卡的需要，而做一些取舍。例如某怪物設計了四五個招式，看起來都挺酷炫，而關卡流程實測后表示只能保留其中一兩招，且還得做出功能性的調整。這時敵物設計師可能心里會略有不爽，擔心怪物做出來太過無聊，甚至無法代表自己的設計水平，一切還得看設計最終服務于什么。

Q：各個環(huán)節(jié)關聯(lián)性這么強，會不會很難拿捏項目進度？

楊濱：是，游戲里不少路段都重復做了三四次，初期設計時，白盒就會反復調整，而當游戲內容部署后，經過測試發(fā)現(xiàn)的問題，我們依然可能選擇大改特改。甚至優(yōu)化工作都結束了，也還會出現(xiàn)局部的調整。

像這樣的修改，如果項目管理頂不住，便會嚴重影響工期，錯失市場機會。但如果不改，那設計上就會留下更多顯而易見的缺陷?；叵搿稛o限機兵》的開發(fā)過程中，玩法層面總是傾向于：「明確的設計缺陷，一定得改。」

Q：《無限機兵》第二部會延續(xù)現(xiàn)在的風格和核心體驗嗎？

楊濱：AILIMIT 的世界觀架構還是很扎實的，故事線也早已埋了很多，風格和核心體驗一定會在首部作品基礎上有所延續(xù)，希望之后能達到更理想的狀態(tài)。

Q：包括《無限機兵》在內，許多不同側重點的魂游都挺火的，您覺得原因是什么？

楊濱：可能魂游是一個較為適中的方案。就我個人而言，慢速的回合制，以及高速連擊的 ACT 類都不算特別喜歡。

相比之下，魂 Like 這類寫實戰(zhàn)斗則剛好合適，它兼具即時反饋，且只要保持探索與成長，你就能克服難題，這是 ARPG 的核心魅力。而魂 Like 的敘事邏輯和探索機制，讓這一切變得更充分。

不少玩家會比較抗拒受苦的感受，但我覺得，只要他耐心玩下去，總會喜歡上這個極具挑戰(zhàn)且成長感十足的類型。

最大的門檻，是足夠的熱愛與耐心

Q：銷量之外，《無限機兵》帶給團隊的收獲應該挺多的。

楊濱：如果職業(yè)生涯有白金成就，那想必這一周目里，團隊已經跳出不少的獎杯，包括項目能得到當前的好評率，以及在「魂 Like」這個類型上得到大家的肯定。而更大的收獲則是 Sense Games 成長到了目前的狀態(tài)，以及《無限機兵》被數以萬計的玩家記住，一直以來的夢想也算是初步達成。

Q：你怎么看現(xiàn)在成都是單機游戲之城這種說法？

楊濱：可能成本低依然是關鍵。如果成本過高，可能很多獨立開發(fā)者都不會考慮建立團隊來做單機，得一人默默鋪墊更多的事情后，才敢?guī)细嗟耐?。而在成都可能相對好一些。前面也提到過，做好成本控制，就不會有過大的營收壓力。所以成都可能確實是一個理想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

Q：現(xiàn)在想做單機游戲的，需要先去大廠歷練一下嗎？

楊濱：有機會的話，還是很有必要去歷練一下，否則可能對項目/團隊缺乏全面的理解。包括項目管理、團隊協(xié)作、以及產品最終面向市場所面臨的問題。

如果在沒有太多經驗的情況下冒然推進項目，中途遭遇問題帶來的損失會很不劃算。不少一兩個人的獨立開發(fā)者，前期做了很棒的創(chuàng)意，也得到一些小資金的青睞，但等到建立公司且擴充團隊后，便很快遭遇項目管理、團隊協(xié)作的困境，逐漸杳無音訊。所以先去參加一些工作，也許可以更大程度避免意外發(fā)生。

Q：那現(xiàn)在是做單機是好時機嗎？

楊濱：算是，對國內來說，《黑神話》的出現(xiàn)，更大規(guī)模地打通了玩家的硬件層，部分玩家也為此購買了主機。同時也大幅提高了玩家群體的單機接受度。而手游也正持續(xù)面對著同質化的挑戰(zhàn)，以及嚴重的頭部效應。所以不少趨勢都顯現(xiàn)出：目前也許是做單機的好時機。

Q：越來越多開發(fā)者涌入這個賽道，門檻會不會隨之變高？

楊濱：引擎日益強大，單機游戲創(chuàng)作的門檻其實是在不斷降低的，作品會出現(xiàn)得更快且更多。但同樣，這也會面臨大量同質化的問題。隨著玩家的品味越來越高，大家都時刻期待著各個時期窗口下創(chuàng)意十足的優(yōu)秀作品出現(xiàn)。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門檻也不見得會有多低。然而無論如何，對于開發(fā)者而言，最大的門檻一定還是足夠的熱愛與耐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