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自首，我殺了我的兒子。"

王宛蘭對接待的警官說，聲音卻平靜得出奇。

警官抬起頭，懷疑地看著這位衣著整潔的老太太。

三十分鐘后，警察來到了王宛蘭的家中。

在臥室的床上，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具中年男人的尸體。

01

在這棟老舊的居民樓里，大部分人都認(rèn)識住在303室的王宛蘭和她的小兒子。

每天清晨，八十三歲的王宛蘭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窗前，望著樓下匆匆而過的行人。

2017年5月9日下午兩點，王宛蘭家中安靜得異常。

鄰居李大姐經(jīng)過她家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平日這個時候，應(yīng)該能聽到王宛蘭絮絮叨叨地和兒子說話的聲音。

但今天，門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時鐘的滴答聲透過門縫傳出來。

李大姐敲了敲門，沒有回應(yīng)。

此刻的王宛蘭正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空空的藥瓶。

而在臥室的床上，她四十六歲的兒子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他安靜地躺著，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面部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初步檢驗表明，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我實在養(yǎng)不動他了。"王宛蘭輕聲說道，聲音里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我害怕我先走，他該怎么辦？"

02

四十六年前，三十七歲的王宛蘭才生下小兒子。

當(dāng)時已有一個兒子的她，非常期待這個遲來的孩子。

然而孩子出生后不久，就被診斷出大腦發(fā)育不全，后來確診為唐氏綜合征。

"一歲多了還不會叫媽媽，我就知道不對勁。"

王宛蘭在審訊室里回憶道：

"到五歲還是不會好好說話，走路也歪歪扭扭的。"

為了照顧小兒子，本還能繼續(xù)工作幾年的王宛蘭，在四十七歲那年提前申請退休。

"退休那天，同事們都說我傻，"王宛蘭說，"但我沒有選擇。"

隨著時間推移，小兒子的情況并沒有好轉(zhuǎn)，反而在三十歲之后急轉(zhuǎn)直下。

他的大腦開始萎縮，語言和肢體協(xié)調(diào)能力退化，幾乎完全喪失了自理能力。

社區(qū)工作人員曾多次建議王宛蘭將兒子送到福利院。

"我專門去看過，那里一個護(hù)工要照顧好幾個人，我不放心。"

王宛蘭告訴警方。

"我兒子需要每三個小時翻一次身，否則會長褥瘡。還需要人喂飯，需要人幫他穿衣。"

2013年，王宛蘭的丈夫去世，照顧兒子的重?fù)?dān)全部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大兒子雖然愿意幫忙，但他有自己的家庭，也有一家子人需要照顧。

王宛蘭不想拖累大兒子一家，她說這是她自己的責(zé)任。

03

2017年3月，王宛蘭因心臟病發(fā)作住進(jìn)了醫(yī)院。

這次發(fā)病，讓她開始認(rèn)真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自己先走一步，小兒子該怎么辦？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噩夢，夢見她死了，兒子一個人躺在床上，沒人照顧，哭得很厲害。

從醫(yī)院回來后，王宛蘭就開始悄悄籌劃。

她以睡不著為由，每次去社區(qū)醫(yī)院開兩片安眠藥，然后把藥藏在一個舊鈣片瓶子里。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需要多少，"王宛蘭承認(rèn)，"后來聽說七十片足夠了。"

同時，她還寫了一封信，詳細(xì)說明她的決定與大兒子無關(guān)，一切責(zé)任由她自己承擔(dān)。

"我也知道這是犯法的，但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王宛蘭供述道。

5月9日，王宛蘭的大兒子一早出門上班，鄰居們各忙各的。

上午十點，王宛蘭像往常一樣給小兒子擦洗、喂藥、喂食。

中午十二點，她做了小兒子最愛吃的魚湯。

"那天我特意多做了些他愛吃的，"王宛蘭后來告訴警方。

下午兩點，王宛蘭確認(rèn)家中只有她和小兒子兩人。

她從床頭柜拿出那個裝滿安眠藥的瓶子，將藥片研磨成粉末。

把粉末倒入溫水里，還加了些蜂蜜，攪拌均勻。

"來，兒子，喝點水吧。"王宛蘭輕聲對兒子說，扶起他的頭。

他乖乖地喝下了水，藥水很苦，他皺了皺眉，但沒有抗拒。

兒子一向都聽母親的話。

十五分鐘后，他開始昏昏欲睡。

王宛蘭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發(fā)。

當(dāng)她確認(rèn)兒子已經(jīng)熟睡，便拿出準(zhǔn)備好的絲巾，繞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想他受苦，"王宛蘭在審訊中說，"我希望他走得平靜些。"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掙扎，只是在最后發(fā)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事情結(jié)束之后，王宛蘭并沒有馬上離開。

她坐在床邊，握著兒子的手，一直到它完全冰冷。

然后她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著，鎖上家門，直接去了派出所。

04

"你為什么不考慮其他選擇？"

審訊室里，負(fù)責(zé)調(diào)查的警官問道。

王宛蘭看著桌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考慮過很多選擇。"

她一一列舉著自己掌握的情況：

想著送兒子去福利院，那里的情況不適合，怕兒子會受罪；

交給大兒子吧，他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不能拖累他；

可是請護(hù)工又太貴，家里負(fù)擔(dān)不起。

說到后面，王宛蘭的語氣中透著無奈。

"我知道我這樣做可能會被判刑。"

王宛蘭平靜地說：

"但我想過了，我這輩子活得夠長了，死也不怕。"

她坦白說，自首是不想牽連到別人，尤其是她的大兒子。

而且這是她自己的決定，應(yīng)該自己承擔(dān)后果。

警官注視著這位老人，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恐懼，只有解脫后的平靜。

調(diào)查深入，鄰居們紛紛向警方說起王宛蘭母子的事情。

"王阿姨每天早上一起床就開始忙活，做早飯，然后幫她兒子洗臉?biāo)⒀?，換衣服?！?/p>

“老太太一忙就是一整天，有時候到晚上十一點多，都能看到她房間的燈亮著。”

大兒子也向警方提供了證詞：

他媽媽從來沒有嫌棄過弟弟，家里條件不好的時候，她寧可自己少吃，也要給弟弟買營養(yǎng)品。

他爸爸去世后，他曾多次提出讓弟弟住到他家，但王宛蘭怕麻煩他們，一直拒絕。

05

2017年10月26日，王宛蘭案進(jìn)行一審。

法庭上，王宛蘭穿著一身簡樸的深色衣服，腰背微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

她平靜地回答每一個問題，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不否認(rèn)指控。

但出人意料的是，很多人都為王宛蘭求情。

她的大兒子向法庭提交了諒解書，表示理解母親的行為，請求法院從輕處罰。

社區(qū)代表也出庭作證：

“王宛蘭是有苦衷的，她想讓小兒子早點解脫，只是用錯了方法。"

公訴機關(guān)也指出：這個案件有其特殊情況和悔罪表現(xiàn)，建議在量刑時予以考慮。"

當(dāng)天下午，作出判決：

王宛蘭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她聽完判決后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既沒有欣喜，也沒有失望。

記者攔住了準(zhǔn)備離開的王宛蘭，問她對判決有何感想。

她的眼角有淚光閃爍："我只想兒子在那邊過得好些。"

四年后，87歲的王宛蘭緩刑期滿。

這時，一個特殊的通知送到她手里，原判三年有期徒刑不再執(zhí)行。

06

自從小兒子走了之后，王宛蘭像變了個人，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

那個每天早起照顧兒子的堅強老人，如今只是一個沉默的老太太，獨自生活在兒子曾經(jīng)的房間里。

她經(jīng)常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發(fā)呆。

有時，鄰居會看到她在清晨出門，手里拿著一束她從陽臺上摘的花，走向不遠(yuǎn)處的公園。

那里有一棵她和兒子常常乘涼的老樹。

這個特殊的案件引發(fā)了社會的關(guān)注。

而對于王宛蘭自己，討論已經(jīng)不再重要。

她的一生都奉獻(xiàn)給了兒子，現(xiàn)在兒子走了，她的使命也已完成。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每天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世界，等待著與兒子在另一個世界重逢的那一天。

在這個故事里，沒有真正的罪犯，只有為生活奔忙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