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女人送給異族當(dāng)玩物，屈辱嗎？

喬志峰

人分賢愚，國有強弱。

（配圖是我的書法習(xí)作，請教正！之前寫了一副“能吃是福”，有位兄臺說：能吃，只是初級階段；能喝，才是高級階段。這話有道理，吃飯只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不管是喝酒還是喝茶，都是生存需求滿足之后的生活升級和享受，開始帶有一部分精神需求的屬性。祝所有的朋友們都能吃好、喝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惹不起，或許還可以躲�？蓢c國之間，很多時候是回避不了競爭乃至戰(zhàn)爭的，打不過，怎么辦？要么被滅國，無情吞并；要么，采取一些委曲求全的權(quán)宜之計，比如割地求和、稱臣納貢，或者干脆像五代時石敬瑭那樣奴顏婢膝、認賊作父，向異族自稱“兒皇帝”，以偏安一隅，茍延殘喘。

還有一種歷史上極其常見的方式——“和親”，也叫做“和戎”、“和番”，是指中原王朝統(tǒng)治者與外族或者外國出于各種目的而達成的一種政治聯(lián)姻。說直白一點，就是慷慨地將本族的女人送給異族的首領(lǐng)玩弄，結(jié)與國之歡心。

話說西漢初年，天下初定，還沒喘幾口氣，外患又來，北方游牧民族匈奴迅速崛起，在血腥殘暴的冒頓單于帶領(lǐng)下，四處出擊劫掠，頻頻騷擾北方邊境。劉邦對此頭疼不已，不知道該怎么辦，就跟曾經(jīng)去過匈奴、堪稱“匈奴通”的劉敬商議。

劉敬說：“現(xiàn)在天下剛剛平定，經(jīng)歷了多年的戰(zhàn)事，士兵們非常疲憊，都不想再打仗了，對匈奴不能夠采取武力征服。冒頓單于這貨，殺死自己的父親奪位，把父親的妻妾都收歸己用，殘忍嗜血，以殺人為樂。這種不講武德的野蠻人，你給他講仁義、講道理，他肯定是不會聽的。唯一可以采用的計策，就是設(shè)計使他的子孫長久成為大漢的臣屬。然而，我擔(dān)心陛下不愿意這樣做�！�

劉邦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趕緊追問：“到底是什么方法？”劉敬回答：“陛下把親生的大公主嫁給冒頓為妻，同時陪嫁大量的錢財，冒頓一定非常仰慕漢朝，認為是上邦大國。大公主成了單于的老婆，陛下不就成了單于的老丈人了嗎？女婿總要給老丈人幾分面子，不好意思再給您添麻煩了。如果公主生下兒子，將來繼承單于之位，您就是單于的姥爺了。難道外孫子會跟姥爺過不去嗎？如此一來，我們可以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而讓匈奴不知不覺中臣服。不過有一點，如果陛下舍不得讓大公主去，而令宗室及后宮女子假稱公主，那是行不通的。被匈奴人知道了，覺得被忽悠了，就不肯尊敬親近漢朝，就起不到作用了。”

看到這里，不由失笑。到底是什么奇特的腦回路，才能想出如此高明的計策？武的不行，就來軟的，柔能克剛，用皇帝老子的女兒的百般柔情去化解異族野蠻人的戾氣，可收奇效哩。怪不得匈奴這個民族雖強盛一時，后來卻消失了，而大漢依然意氣風(fēng)發(fā)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不斷融合、同化其他民族。大漢有高人哪。

這讓我想起一則民間神笑話——有一個人的妻子外出討債，幾個月后卻空手而歸。老公生氣地說：“你真無能！”妻子不服地說：“我雖然沒有要到錢，但老板的孩子被我當(dāng)了人質(zhì)！”老公大喜，問道：“人呢？”妻子一拍肚子，說：“哈哈，我已經(jīng)把老板的孩子關(guān)在肚子里面當(dāng)人質(zhì)了！”派公主親自打入敵人內(nèi)部做臥底，還將敵人的孩子關(guān)在肚子里做人質(zhì)，豈非有異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心理障礙，就是這樣做有失大漢朝的體統(tǒng)，未免有幾分猥瑣、屈辱。劉敬最擔(dān)心的，就是劉邦覺得這樣做太丟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劉敬還是不了解劉邦啊，劉邦是什么人物啊，他老人家的字典里，從來只有利益，而沒有屈辱、尊嚴(yán)等虛無縹緲的字眼兒。劉敬這邊還忐忑不安，害怕劉邦一耳刮子打自己個耳膜穿孔呢，那邊劉邦卻已經(jīng)拍著大腿贊嘆道：“好啊，妙啊，這個主意呱呱叫！”

于是，劉邦興高采烈地采納了劉敬的計策，開始緊鑼密鼓安排和親事宜了。沒想到，劉邦的老婆也就是著名的呂后不干了，天天哭哭啼啼，數(shù)落劉邦：“我只有這一個女兒，怎么能夠扔給匈奴！并且，女兒已經(jīng)嫁給趙王張敖了，還能再嫁第二次嗎？”呵呵，原來公主已經(jīng)嫁人了啊，這也太荒唐了。很多大人物都懼內(nèi)，劉邦也不能免俗，老婆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也沒轍，最后只好找了個漂亮的女子冒充長公主，給冒頓單于送去了。冒頓欣然笑納，不知道是沒發(fā)現(xiàn)是贗品，還是覺得只要漂亮就行、是不是公主無所謂，反正后來沒退貨。

在《資治通鑒》中，司馬光對此事評論說：建信侯劉敬說冒頓單于非常殘暴，不能用仁義道德和道理去說服他、感化他，卻又建議與其聯(lián)姻，試圖打親情牌，是不是前后矛盾呢？親人之間的親情，以及長幼尊卑的次第，只有仁義的文明人才能明白，怎么能以此來降服匈奴呢？這難道不是對牛彈琴嗎？以前圣明的帝王駕御夷狄民族的對策是：他們歸服就用道德來歸化，要么他們不老實，就用威嚴(yán)和武力來鎮(zhèn)懾他們，從沒聽說過用聯(lián)姻的辦法。況且，冒頓連親生父親都殺，對岳父能尊敬到哪里去呢！劉敬的計策本來就是胡說八道，何況公主魯元已經(jīng)成了趙王王后，又怎么能奪回來呢！

很顯然，司馬光對和親的做法是持反對態(tài)度的。只不過，他的反對停留在技術(shù)層面，認為和親的作用有限，收不到預(yù)期的效果。他并沒有從國格、人格和尊嚴(yán)等角度來予以衡量，屬于“實用主義”�；蛟S在他看來，如果和親有效，還是可以一用的。

和親這檔子事兒，其實很久之前就出現(xiàn)了，比如春秋戰(zhàn)國時期，政治婚姻已經(jīng)是極其普遍的現(xiàn)象，很多國君的女兒都難逃充當(dāng)和親工具的命運。即便是一向被視為最強大的漢朝和唐朝，和親也并不罕見，甚至成為一種習(xí)慣性動作。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漢朝與匈奴、烏孫和親至少出現(xiàn)過8次以上，而唐朝更多，與吐谷渾、突厥、吐蕃、南詔、契丹、回鶻的和親至少有16次。強大王朝光鮮亮麗的外衣下，竟然隱藏著如此不堪的一面，要靠弱女子忍辱含垢來換取外族的歡心。

有人認為，和親是一種屈辱妥協(xié)，令大漢民族臉面無存。有一種觀點則恰恰相反，認為和親是封建社會維持民族友好關(guān)系的一種最好辦法，它帶來民族間的和解，加強了民族間的交流和了解。并且，和親也出過佳話嘛，例如王昭君、文成公主等等。

說實話，我從不因歷史上的和親事件感到屈辱。承擔(dān)和親重任的，往往是統(tǒng)治者的女兒，與普通百姓無關(guān)。為了維持統(tǒng)治，他們可以自相殘殺、弒父殺兄（弟），更別說把女兒送人、賣女求“穩(wěn)定”了。

值得同情的，是那些淪為和親工具的女性。她們不幸生在帝王家，看似尊貴無比，實則毫無自主權(quán)，只要政治需要，她們隨時都可能被迫遠走異域，成為異族的玩物。誰會在乎她們的感受和尊嚴(yán)呢？和親的歷史，是一部女性的屈辱史，是一種野蠻叢林法則下的弱肉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