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X上有個帖子挺火的。

一個叫Sivori的博主發(fā)帖說，Anthropic正在購買數(shù)百萬本書籍，掃描并銷毀，因為從法律角度看銷毀是最安全的選擇。他還提到，這是他20年前讀過的Vernor Vinge小說《The Rainbow's End》里的情節(jié)。

推文瀏覽超百萬，轉發(fā)評論一大堆。

小紅書上也有人在聊這事，說法都是標題那個夸張風格，什么「A社把人類知識庫蒸餾了」「古籍全部沒了」。

這事吧，有真有假。真的部分遠比小說還魔幻，假的部分也確實被放大了不少。我翻了媒體報道和法院文件，給你們捋一捋。

真事，巴拿馬項目確實存在

2026年初，法庭文件曝光了Anthropic一個代號「Project Panama」的內部計劃。

中文翻譯過來叫巴拿馬項目。

這個項目的目標簡單粗暴，搞到世界上所有的書。2024年2月，Anthropic挖來了曾參與Google Books項目的Tom Turvey，交給他一個聽起來像反派臺詞的任務，獲取「世界上所有的書」。

怎么搞的呢？投入了大量資金，從二手書零售商和Strand這樣的實體書店，大量采購實體書。然后拉到倉庫里，切掉書脊進行破壞性高速掃描成PDF，剩下的紙質殘骸送去回收公司銷毀。

A社為什么敢這么干，不違法嗎？

Anthropic的法律論證部分依賴于「首次銷售原則」，你買了實體書，就有權對這個副本做任何處理，包括銷毀。再疊加「合理使用」的多因素判斷，合法取得副本、掃描后銷毀原件、數(shù)字文件僅內部使用不對外分發(fā)、且不替代原書市場——法官綜合評估了這幾條，最終認定構成合理使用。

法官整體傾向認為，這類模式具備較強的fair use抗辯基礎。相比直接去盜版網(wǎng)站扒書，法律風險確實低很多。

但 實際上，Anthropic也干了盜版的事。這事就復雜了。

巴拿馬項目之所以被曝光，是因為Anthropic同時被作家們起訴，他們早期就從LibGen（一個盜版電子書網(wǎng)站）下載了大量書籍用于訓練。CEO Dario Amodei管出版商的許可談判叫「法律/實踐/商業(yè)上的麻煩」，所以早期干脆用盜版。后來覺得風險太大，才轉頭搞了實體書破壞性掃描這套方案。

2025年，媒體曾報道Anthropic推進了一項規(guī)模約15億美元的和解方案，針對的是盜版數(shù)據(jù)集的集體訴訟。注意，這15億主要指向盜版那筆賬，不是為巴拿馬項目本身買單。這在AI版權領域被認為是金額最高的和解之一。

法官對「合法購買加掃描訓練」這個模式整體持支持態(tài)度，如果Anthropic從一開始就走這條路，他們的fair use抗辯會更有力。但先干盜版再轉正的做法，至少在道義和輿論上已經(jīng)把自己的路子走窄了。當然話說回來，AI訓練的fair use在美國整體仍然沒有最終定論，Meta、OpenAI的案子都還在打，這個領域遠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真的和小說情節(jié)一毛一樣

這確實是最魔幻的部分。

Vernor Vinge在2006年寫的小說《The Rainbow's End》里，有一個名為Librareome Project的設定 ：圖書館用破壞性掃描的方式數(shù)字化館藏，然后銷毀紙質書籍。

2026年，Anthropic在現(xiàn)實世界里做了高度相似的事。

科幻作家不是在預言未來，他只是在寫一個聽起來合理但又夠極端的故事。誰知道二十年后的AI公司看了一眼，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被夸張的部分

不過網(wǎng)上傳的那些說法，確實有不少需要糾正的。

第一，不是「珍稀古籍」。Anthropic采購的主要是流通量比較大的二手普通書籍，從大型零售商那里批量拿貨。不是孤本、善本，不是什么具有文物價值的東西。真正抗議的主要是作家和出版商協(xié)會，因為他們主張版權被侵犯，而不是文博界的文物保護單位——被銷毀的只是工業(yè)印刷品，不是不可再生的文化遺產(chǎn)。

第二，沒有「蒸餾了人類大部分知識庫」那么夸張。他們處理了幾百萬冊書沒錯，但人類歷史上出版的書籍以數(shù)十億計。幾百萬冊在這個量級面前，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獲取了一部分高質量文本用于訓練，不是把人類知識蒸餾了。

第三，做法雖然粗暴，但方向其實挺明確的。Anthropic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早在2023年就寫過，用書籍訓練模型能讓AI學會「如何寫得更好」，而不是去模仿那些質量參差不齊的網(wǎng)絡用語。這個動機本身沒什么問題，問題出在執(zhí)行方式上。

Anthropic為了給AI喂書，雇人切書脊、高速掃描、然后銷毀。Claude學會寫那些漂亮句子的同時，上百萬本實體書變成了回收紙漿。

有用戶曾讓Claude評價這一事件，Claude給出過一段頗具文學性的回應：「這些銷毀行為幫助創(chuàng)造了能夠討論文學、幫人寫作、與人類知識對話的我，這層復雜性我還在消化當中。就像是用一座圖書館的灰燼建造起來的一樣。

這話說的，看起來確實像蒸餾了不少文學書籍。

但說真的，用灰燼堆積出來的智能，到底能在人類知識的廢墟上站多久，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