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號，地點就在他老家村里不遠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協(xié)查通報就掛上了澤州公安的官網，照片沒放，體貌特征倒寫得清楚——173，微駝背，穿黑外套白秋衣。

他不是外地人，是土生土長的澤州人，戶口本上寫著某村，但村干部說，那老房子早就空著，好幾年沒人住。父母沒了，兩個姐姐都嫁到別處去了，他自己沒結婚，也沒孩子，派出所系統(tǒng)里查不到配偶和未成年信息。

紅星新聞跑了一趟他上班的鋼廠，確認是正式職工，不是臨時工，也不是外包的，交著社保，廠里排班表上一直有他名字。沒人說他跟誰吵過架，也沒聽說他欠錢不還，更沒人提過他最近請過長假或者精神恍惚。

通報里沒寫案子到底啥性質，有人猜是感情問題，也有人說是欠債還不起。但這些話，沒一個來自警方、沒一個來自村里、也沒一個來自廠里。全是網上傳的，翻遍平安澤州、山西政法、中國網的通稿，一句都沒提“戀愛”“分手”“賭債”“網貸”。

倒是澤州政法委4月28號發(fā)了個補充說明，說舉報熱線已經7×24小時開著，微信端正在接，APP渠道馬上也通。還解釋了一句：案子還在查，細節(jié)不能對外說，怕影響偵查，也怕有人學著干。

全縣1.2萬個攝像頭，看著挺多，可真要找一個人，還是難。交界的小路、關停的舊廠房、后山的羊腸道，監(jiān)控拍不到。公安、交通、通信、人社這幾家數(shù)據，現(xiàn)在也沒完全打通，調一個人的實時軌跡，要等人工對接。

他走路有點駝，不是生來就這樣。鋼廠干的是軋鋼線上的活，搬鐵坯、推輥道、站高溫區(qū)，干久了肩膀就往下沉。這不是病，是很多老師傅都有的樣子。但光看這個，推不出他心里怎么想。

他33歲沒結婚，在晉東南不算稀奇。村里年輕人多數(shù)出去打工，回來買房難、找對象更難。有熟人說他前兩年還去相親過兩次，后來就沒動靜了。不是不想，是現(xiàn)實卡在那里。

這事鬧得大，不是因為兇手多兇，而是因為人太“安靜”。沒朋友圈、沒短視頻、不參與村紅白事、廠里同事只知道他干活利索，別的說不上來。像一塊被水泡久了的木頭，表面看不出裂縫，但一碰就容易散。

現(xiàn)在全縣在找他。舉報電話打得快，獎勵分檔給，最高5萬。但比這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三年前失業(yè)、兩年前抑郁、一年前開始躲人，有沒有哪一道程序該發(fā)現(xiàn)他？
醫(yī)保系統(tǒng)能彈出用藥異常，學校系統(tǒng)能預警輟學失聯(lián)，連外賣平臺都能推“最近沒點單”的提醒，可一個正常上班、正常交社保、只是不回村的成年人，誰該管？怎么管？

有干部私下說，現(xiàn)在網格員掃樓登記，重點是流動人口、租戶、學生、老人，像李某這種“人在冊、人不在村、單位在管、社區(qū)不管”的，正好卡在縫里。

澤州縣試點了新通報方式，4月28號上線了個30秒動畫版協(xié)查信息，配本地話配音，還加了字幕。不是為了好看，是怕老人家聽不清電話里說什么，也怕年輕人劃兩下就劃走了。

李某還沒落網，案子也沒結。
他還在路上。
我們也在路上。